《白月光她要当龙傲天》丑小琮

1、第 1 章 破败的塔

　　破败的塔内，死一般的安静，只剩下锁链咯啷咯啷的碰撞声和摩擦声。
　　缺了角的木桌，早就烧尽的灯烛，蜡宛如一滴滴泪水般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桌上，留下点点痕迹，随着时间而干涸凝固，仿若女人哭干的泪。

　　这里面锁着一个女子。

　　锁链蔓延，深深地镶嵌在一团黑雾中，任凭怎么打、摔、扯、拽，都出不来，搞不断，长长的链条另一端是个妙龄女子，瞧着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一袭破旧的蓝衣，也许是修为太浅，她浑身四周都散发着无法收敛控制的淡灰色妖气。

　　与“妖”字格格不入的，是她那张脸。一双无辜的圆杏眼，挺翘的鼻梁，不大不小的红润的嘴唇，俏时显嫩，犟时显倔，堪称整张脸的点睛之笔。
　　她似乎满不在乎地斜坐在地上，一只胳膊搭在破旧的窗棂上，下巴枕着胳膊，眉头轻轻皱起，饱满的额头、精致的鼻头、俏嫩的嘴巴、小巧的下巴连成一道倔强的线条，眉间似有不染凡尘的懵懂，又有着无法遮掩的妖气。

　　忽然，塔内大风忽起，一些小物件被吹得到处乱飞，女子似察觉到什么似的，挺直了背，期待地看着门口。

　　一道谪仙般的身影出现在屋内，一袭轻飘飘的白衣，长相英俊，端的一张剑眉星目的脸，但眼神里却透出冷漠而正派的光，他一出现，就直奔女子而来。
　　“师兄！”她脸上淡淡的疲倦一扫而空，惊喜道，“你来救我了？！”

　　季长空大步迈过去，随后蹲在她面前，“香冻，这些时日你受委屈了，魔王杀戮心太重，如今不仅凡间民不聊生，连仙界都应付地有些吃力，师门已经损失了好几个大弟子了，师父十分痛心。”

　　陈香冻问道：“师兄，那如今你能抽身出来救我，是魔王已经被解决了吗？”
　　说着，她晃晃手腕，上面箍着铁圈，宛如被关押的牢犯，苦恼道：“这魔王二话不说就把我捆了，就留我在这塔内自生自灭，但是这个铁链太牢固了，我怀疑是那个魔王用自身的魔力所化，但是……如果魔王已经死了，那我的锁链为什么还是挣脱不开？”

　　季长风忽然笑了，似乎在笑陈香冻的天真：“你是不是还没见过这魔王的真身？”
　　陈香冻一脸惊讶：“师兄，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季长风的嘴一张一合，“你如果真的见过他，就不会说出那般天真的话了。陈香冻，就算我死了，师父死了，不，哪怕整个仙界的人都死了，那位横空出世的新魔王都死不了。”

　　无人能奈他何。

　　陈香冻旋即疑惑地看着他，“师兄，那你来是干什么？”
　　她话音未落，语调忽然低了下去，随后震惊地看向季长风。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耀着空气中的灰尘，季长风手执长剑，仙气飘飘地将那剑捅进了陈香冻心口。
　　陈香冻吐出一口血来，好痛……比伤口更痛的，是心。

　　“为什么……”她嗓音嘶哑，为什么？那个虽然总是一张冰块脸永远一副生人勿进气质但却总是救他们于险境、嫌弃又无奈地传授他们秘诀的师兄，为什么有一天，那把剑会对准她？
　　她紧紧抓着季长风的腰带，上等仙绫的触感绝非寻常布料，滑嫩似冰，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上面绣着金色丝线的鹤纹。陈香冻紧紧地抓着，像抓住救命稻草。

　　“师父说的没错，你果然被那魔物化为了妖。”季长风道。
　　陈香冻少见的有些手足无措，在季长风的记忆里，陈香冻这个小师妹永远都是俏而冷的，她那双漂亮的眼中盈满了泪水，由于浑身妖气所致，眼尾还盛了一丝魅惑。
　　她哭道：“我是被迫的，就因为我被那魔物化成妖，你就要杀我……”明明仙门有方法可以驱除暂时入体的妖气的，也并不麻烦，就像洗澡洗掉脏污一样。

　　季长风仿佛看穿她的想法，毫不留情道：“不是妖不妖的问题，香冻，就算你没有被他化成妖，我今天来，也是要杀你的。”

　　“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如今仙界大乱，岌岌可危，无法承受任何一点意外和差池，魔王将你抓来，又出乎意料地不杀你不动你，还用魔气和妖力养着你，这让众仙人如何……如何不怀疑……”
　　“师父知你生性吃不了苦，修为也不高，更没有什么狠决手段，而你又是师门弟子，知道许多只有仙门弟子才知道的机密，万一魔王从你嘴里撬出什么……只好出此下策，而且师父和我都知道你对我的心思，我也愿意让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留遗憾。只要来了魔王的领地就在也出不去了，你死了，我也会死，你且安心上路。”

　　眼泪和血一齐从陈香冻脸上滑落，她嘴角挂着血，“可是……我不想死啊，师兄……”
　　“你我皆是仙门弟子，甘愿为正道牺牲……”季长风话音忽然顿住，随后缓缓低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陈香冻方才抓住他腰带的手不知何时化作了利爪，穿破了他的腹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季长风，你既然说你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那就现在就去死吧……”陈香冻将他捅了个对穿，随后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手上的血。

　　“这是那魔王的魔气，你知道他的厉害吧，你会被这魔气折磨的穿肠肚烂，生不如死，最后疼的在地上打滚，受尽折磨死掉。”陈蓝捂着胸口，巨大的怨念笼罩了她，“我叫你一声师兄，尊你敬你，喜欢你，对你毫无防备，可你却让我不得善终，那我也让你不得好死！”

　　季长风倒在地上，再无力站起来，嘶哑道，“我说过，不会让你孤单上路，我……一命偿一命……”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再说了……你死了我就能活了吗？季长风……师兄，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得道飞升费了多大力气？我花了多少心血……我把我那个窝囊废丈夫杀了，这才终于悟得无情道，飞升成仙，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承受了多少痛苦吗？我的命，凭什么你说拿走就拿走……”陈蓝满脸痛苦，厉声道，“你以为谁成仙都像你一样轻轻松松吗！我好不容易得到这一切，我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要死了……”

　　情绪激动之时，她又喷出一口血来。

　　季长风则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陈香冻，“你、你怎么能残害无辜……”

　　“可是我成功了……”她也终于脱力般倒在了地上，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一一浮现，随后她想到什么一样，虚弱地问一旁不知是否还活着的季长风，“师兄，如果，如果我当初修为再厉害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上霞仙子拎去战场当炮灰，还被魔王抓走，囚禁在这里，还被你杀死了……这一切，是不是可以不发生……”
　　季长风哑着嗓子：“是我和师父的错，那日，我们不该去凡间的，是我们没有护好你……”

　　一旁的季长风渐渐没了声息，陈香冻盯着屋顶，静静等着自己生命的流失。

　　被自己心悦的人亲手杀死，是什么滋味？

　　忽然，一阵不疾不缓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响起，陈香冻感受到那剧烈的魔气，是那个魔王来了，但她不在乎了，反正她都要死了。

　　“啪啪”魔王欢快地鼓起了掌，轻声道：“真是一出精彩的好戏啊。”
　　他话音总是在尾调轻轻扬起，似乎总是在笑话别人，带着轻蔑。
　　陈香冻依旧平静地躺在地上，她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季长风那把剑，斩妖除魔不在话下，更何况她一个修为不高的小仙子。

　　“陈香冻，后悔吗？看到你如今的样子，我心里真是……痛快……”魔王的声音响在塔内的大殿中，陈香冻却一惊，她何时惹过这种大人物？而且……这家伙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她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去看他的脸，那张脸竟然是……龙伽蓝的！

　　“窝囊废丈夫？陈香冻，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龙伽蓝走上前，身披玄色衣袍，浑身散发着魔气，一张嗜血鬼魅脸，明明有一张多情眼，却因为自身气质太过冷厉，叫人看过去第一眼不是动情，而是惧怕。

　　“你不是死了吗？！”陈香冻嘶哑着开口，龙伽蓝当初，死在她眼前，是她亲手杀的！

　　“我如果死了，岂不是真让你过上你梦寐以求的日子了……陈香冻，”他骨节分明的手大力掐住陈香冻的脖子，随后又缓缓松开，“痛吗？你当初把我给你铸的剑插进我心口的时候，我比你痛千百倍。”
　　“不过，你疯魔般追求的正道和仙门就是这玩意，别多想，我可没操控他，你喜欢的这位师兄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他——是真心想杀你。”龙伽轻哼一声。

　　“你别以为用了龙伽蓝的脸我就会信你。”陈香冻也轻哼一声。这个魔王酷爱换脸，每次见她都是不同的脸，至今为止她都没见过他的原身。

　　“不管你信不信，我只知道一件事，”龙伽蓝那张鬼魅般邪气而风流的脸凑近陈香冻，轻声道，“你马上就死了。”

　　“我不跟死人计较，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就是没能亲手杀了你，陈香冻，你当初踩着我的骨头往上爬的时候，有想过这一天吗？”

　　陈香冻只是偏执地盯着他：“你为什么没死？”
　　龙伽蓝笑起来，笑到痛苦，“你一剑把我杀死，又引来飞升雷劫让我替你挡，却不曾想……”他微微停顿，看着陈香冻好奇又痛苦的神色，满意道，“八十一道雷劫解了我身上的封印，从此，我想杀谁就杀谁，所有人都怕我，唯独你不怕！”

　　说着，他紧紧掐着陈香冻的脸颊，眼神恶狠狠地，仿佛要把陈香冻千刀万剐。
　　陈香冻却疯狂大笑起来，笑到嘴里沤出血、眼里流出泪来，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玩弄她！明明她越渴望的东西，为什么就越得不到，还要看着别人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哈哈哈哈哈，龙伽蓝，你有什么资格来讨伐我？你应该感谢我，”陈香冻半边脸都是她自己咳的血，脸上露出孤注一掷的疯狂的笑容，“如果不是我，你怎么可能成为这么强大的魔王，怎么可能拥有这么风光的时候？没有我，你就是一介废人！你应该感谢我杀了你！”

　　龙伽蓝静静地看着陈香冻笑，笑到没力气，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断断续续道：“你身上……有什么封印？”

　　龙伽蓝出乎她意料地开口回答了：“是一道封印……的法术，法术解开了，我就……”

　　陈香冻听不清了，她张了张嘴，好想问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却再也开不了口了，她只感觉浑身轻飘飘的，眼皮很沉，仿佛只是困了。
　　陈香冻什么都不想思考了，恍惚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活的好失败，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就好了。

　　陈香冻什么都不想思考了，恍惚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活的好失败，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就好了。

　　龙伽蓝故意不说完后半句，看着陈香冻闭上眼，再也没有了生息。
　　随后，这个有着一张鬼魅嗜血面孔的男人，魔王，缓缓俯下身，捏住陈香冻的下巴，在她带血的饱满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随后他站起来，一招手，下属就进来了，龙伽蓝指着地上离陈香冻不远处季长风的尸体，平静道：“拖出去，他不配呆在这个塔里。”
　　下属惶恐地应道，随后轻声问：“魔王，那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龙伽蓝眯着眼笑了，分不清是嘲讽还是眷恋，轻声道：“她只配待在这儿。”我专门为她准备的锁妖塔，锁住世上最低贱的妖。

　　这是哪儿？头好晕……
　　陈香冻感觉自己仿佛处在一个巨大的滚筒里，天旋地转，又仿佛滑滑梯一般不受控制地飞速在圆形轨道里冲刺，不！停下来，这是哪里，放我出去！

　　一道空灵的声音响起，仿佛无处不在，带起巨大的回声：“陈香冻，这里是时空轨道，如果给你一次时空回溯，重来一次的机会，你想要吗？”
　　陈香冻毫不犹豫：“当然想要。”

　　“可你要付出代价。”
　　“我愿意。”
　　“什么代价都可以？”
　　“什么代价都可以。”

　　空灵的声音轻笑了一声，似乎很满意：“那你为什么要重来呢？是有什么执念吗？你的执念是什么，陈香冻？”

　　一瞬间，陈香冻的耳朵里仿佛充斥了这句话，无数声音都在问她，重来一次，你要用这次机会做出什么改变呢？你的执念是什么？苦苦追寻的是什么？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场景：她因为实力不够被全宗门看不起……因为没有利用价值所以被牺牲、不被父母重视……有了得道飞升一朝改命的想法……杀掉龙伽蓝……入仙界却依旧因为实力不够而充当边角料和炮灰……最后，被师兄一剑捅死，被龙伽蓝百般羞辱。

　　是实力……是真正的实力！
　　是真的被别人惧怕、看得起。

　　陈香冻在飞速运转的绚丽的时空隧道中轻声回答。
　　她听到自己的回声：“成为一个帅气的龙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