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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媚意外泄 媚意外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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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寒在断念峰打坐到子时,始终无法入定。
她睁开眼,盯着窗外的月亮看了片刻,起身走出房门。
夜风裹着松香扑面而来,山间静谧得只剩下虫鸣。她沿着石阶往下走,脚步无声,白衣融入月色。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外门弟子的住处。
一排矮屋依山而建,简陋干净。大部分屋子都黑着灯,只有最边上那间还亮着。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歪歪斜斜地靠在床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沈映寒停下脚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断念峰到外门隔着三座山头,走一趟要小半个时辰,而她全程没有任何犹豫,像是脚自己认得路。
站了会儿,她转身要走。
“师姐?”
忽地,窗子推开,花想容探出头来,头发散着,外衫也没穿好,露出半边肩膀。月光照在她脸上,格外显得她娇媚。
“真的是你。”花想容笑起来,“我就说闻到师姐的味道了。”
沈映寒没有回头:“回去睡觉。”
“师姐来找我有事吗?”
“路过。”
“断念峰到这里,路过?”花想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师姐你是不是担心我睡不着,特意来看看?”
沈映寒终于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花想容眨眨眼,忽然收起笑容,认真道:“师姐,我确实睡不着。这里的床太硬了,被子也不够软,而且太安静了……”
“修仙之人,当适应环境。”沈映寒毫不留情,直接打断她。
“可我还没开始修呢。”花想容委屈地瘪嘴,“师姐,你能不能教我一个入定法门?就是那种,一闭眼就能睡着的。”
沈映寒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窗台上:“清心诀。背熟之后,每日打坐一个时辰。”
花想容伸手去拿玉简,指尖无意间碰到沈映寒的手背。
沈映寒身形一滞,飞速收手。
花想容像是没注意到,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闭眼感应了片刻,睁开眼时满脸惊喜:“好厉害!”
“神识感应即可,不必念出声。”
“哦。”花想容把玉简攥在手心里,“谢谢师姐。”
“不必。”沈映寒转身,“明日卯时起,到演武堂找我。修炼从基本功开始,不许迟到。”
“师姐!”
沈映寒停步。
“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我?”花想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不然为什么要大半夜跑这么远来看我?”
沈映寒没有回答,抬脚走了。
身后传来花想容的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铃铛。
走出外门地界后,沈映寒在岔路口站了很久。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她抬手按住心口。
心跳正常,呼吸平稳,灵力流转无碍。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次日卯时,演武堂。
沈映寒到的时候,花想容已经站在门口了。
准确地说,是蹲在门口。
她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铃铛歪到一边,头发也没梳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沈映寒走到她面前,站定。
花想容没醒。
不知怎么的,沈映寒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戏弄她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专修无情道,怎会有这般心思?
看着花想容,沈映寒的手不自觉地抚上……
她的剑。
随即,拔剑出鞘一寸。
剑鸣声如寒冰炸裂,花想容“啊”地一声跳起来,差点从门槛上滚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抓住门框站稳,抬头看见沈映寒,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师姐早!”
“迟到了。”
“没有啊,我卯时前就到了。”花想容揉揉眼睛,“等了师姐好一会儿呢。”
沈映寒看了她一眼,推门走进演武堂。花想容连忙跟上,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从今天起,每日卯时到巳时,在此修炼。”沈映寒站在演武堂中央,转身面对花想容,“先扎马步。”
“马步?”花想容瞪大眼睛。
“根基不稳,一切法术都是空中楼阁。”
“可是我修的是媚道欸……”
“无论什么道,只要你是凌霄宗的弟子,就要先修凌霄宗的根基。”沈映寒的语气不容置疑,“扎马步,半个时辰。”
花想容张了张嘴,见沈映寒没有商量的意思,只好蹲下去。
她的姿势歪歪扭扭,重心全压在左脚上,右脚悬空,看起来随时会倒。
沈映寒走过去,一脚踢在她右脚踝上。
“哎呦!”
“重心下沉,双脚抓地。”
花想容调整了一下,还是歪的。
沈映寒绕到她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又踢了踢她的脚踝调整位置。
她手掌隔着衣料触碰到花想容的肩膀时,明显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微微一僵。
“站稳。”
“哦。”
沈映寒退开两步,看着花想容蹲在那里,膝盖发抖,额头上开始冒汗。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的腿就开始打颤,整个人晃来晃去,像风里的柳条。
“不许动。”
“师姐,好累……”
“忍着。”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花想容嘴唇渐渐发白,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沈映寒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半个时辰后。
“时辰到。”沈映寒瞥了她一眼
花想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抬头看着沈映寒的眼神,满是委屈。
“明天继续。”沈映寒只瞥了她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师姐!”
花想容忽地叫住她,声音发颤。
“你当年入门的时候,也是这样练的吗?”
沈映寒停下脚步:“我从五岁开始扎马步,每天都练两个时辰。”
花想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再言语。
不过沈映寒好像听见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她没听清。
当天夜里,沈映寒在房中打坐时,忽然感应到一阵异常的灵气波动。
波动来自外门方向,伴随着一股浓郁媚气。
她立即睁开眼,提剑出门。
赶到外门时,场面比她想象的更糟。
花想容住的屋子周围,围了十几个男弟子。他们眼神发直,脚步虚浮,像是梦游一样往屋子方向走。有几个已经走到门口,抬手要推门。
沈映寒目光一冷,伸手拔剑。
剑鸣声炸开,断念剑意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那层粉红色的媚气撕碎。
十几个弟子如梦初醒,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都回去。”沈映寒开口,语气生硬冰寒。
众弟子看清是她,吓得一哄而散。
沈映寒走到花想容门前,抬手推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
花想容蜷缩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额头抵着腿。她的身体在发抖,周身的媚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像是一层粉红色的雾,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花想容。”
没有反应。
沈映寒走过去,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花想容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瞳孔中映出两朵粉色的花。
“别碰我!”她往后缩,声音沙哑,“我会……控制不住……”
“你在说什么?”
“媚气反噬。”花想容咬着牙,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每个月都会有……我控制不住……”
沈映寒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天生媚骨,并非只有好处。媚气会随着月相变化而波动,满月之夜最盛。如果不能及时疏导,媚气就会反噬自身,轻则失控,重则走火入魔。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样?”花想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反正你们都看不起媚道……觉得是旁门左道……”
沈映寒没有说话。她走到床边,在花想容面前坐下。
“把手给我。”
花想容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我帮你疏导媚气。”沈映寒的声音平淡,目光同样平淡。
花想容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
沈映寒握住她的手,掌心相对,将一缕灵力渡过去。灵力进入花想容体内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那股媚气的力量。
温热而柔软,像活物一样在她经脉中游走,试图顺着灵力反扑过来。
沈映寒没有退缩。她操控剑意,将媚气一层层切开,引导它们沿着经脉回到丹田。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花想容周身的粉雾渐渐散去,呼吸也平稳下来。
最后一丝媚气归位时,花想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下去,靠在床头上。
“好多了……”她闭着眼,声音虚弱,“谢谢师姐。”
沈映寒收回手,站起身:“以后每月满月之夜,提前来找我。”
“师姐不怕被我的媚气影响吗?”
“我修无情道。”
“无情道也不是完全免疫媚术的。”花想容睁开眼,看着她,“师姐,你有没有觉得心跳加速?手心有没有出汗?灵力流转有没有滞涩?”
沈映寒按了按心口:“没有。”
“骗人。”花想容小声说。
沈映寒没有理会,转身往外走。
“师姐。”花想容在身后叫她,“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媚气反噬吗?”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门关上,沈映寒站在门外,抬头看月亮。
满月如盘,银光洒满山间。
她闭上眼睛,将心中异动压下去,转身走入夜色。
屋子里,花想容把脸埋进刚才沈映寒坐过的位置,闭上眼睛。
被子上残留着淡淡的松香,是师姐身上的味道。
她轻轻笑了一声,却带着哭腔。
“师姐,你可千万别对我太好。”
“我会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