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封情书》风景话

1、第一章 九月的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撞在走廊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谨靠在高二班后墙，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校服外套而泛白，额角新裂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没擦干净的灰，在他过分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温哥，真不跟老师说？那几个孙子明摆着故意找事。”旁边的男生还在愤愤不平，“要我说直接堵回去——”

　　“闭嘴。”温谨低声打断他，声音有点哑，带着厌烦。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尖蹭到伤口时疼得嘶了声，眉头皱得更紧，眼神扫过去时带着点戾气，却因为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只炸毛炸得不太成功的猫。

　　教室里乱糟糟的，早自习还没开始，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瞟，议论声压得很低，像一群嗡嗡的苍蝇。温谨烦躁地踢了脚墙根，正要开口骂两句，班主任突然拿着点名册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男生。

　　“安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教室后排，“介绍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贺昀。大家欢迎。”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响起掌声，温谨没回头，依旧靠着墙，只是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他听见那个叫贺昀的男生说了句“大家好”，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情绪起伏。

　　“贺昀你就先坐……”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指向温谨旁边的空位，“就坐那里吧，温谨旁边正好有空位。”

　　温谨这才不情不愿地抬了抬眼，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走过来。对方很高，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却显得格外挺拔。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轮廓分明，尤其是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正落在他脸上。

　　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温谨心里那点火气又冒了上来。他梗着脖子迎上去，故意把嘴角往下撇，露出一副“不好惹”的表情，声音也放粗了些：“看什么看？”

　　贺昀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他额角的伤口上停顿了半秒，那眼神很淡，甚至可以说没什么温度，却让温谨莫名地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自己这点伤在对方眼里被看得透透的，连带着刚才打架时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都泄了一半。

　　他不自然地别过脸，听见旁边的椅子被拉开，贺昀坐了下来。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和他那副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完全不符。

　　早自习开始后，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温谨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其实耳朵一直留意着旁边的动静。贺昀好像一直在看书，翻书的动作很规律，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声音。

　　这种过分的安静让温谨更烦躁了。他偷偷抬眼看过去，正好对上贺昀转过来的视线。对方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水笔，正无意识地转着，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种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到底想干嘛？”温谨压低声音，语气不善，“我告诉你，别惹我。”

　　贺昀停下转笔的动作，笔杆在指尖轻轻敲了敲，忽然开口问：“疼吗？”

　　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质感，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温谨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等回过神，脸颊莫名有点发烫。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了句：“关你屁事。”

　　说完就猛地转过去，把后背留给贺昀，心脏却跳得有点乱。他搞不懂这个新转来的贺昀到底什么意思，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眼神却总让他觉得毛毛的。

　　正心烦意乱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偷偷摸出来一看，是陆深发来的消息：【温哥，中午老地方，那几个孙子说要给你赔罪，来不来？】

　　温谨皱了皱眉，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不去，滚。】

　　他才不稀罕什么赔罪，那几个家伙明显是怕他报复，故意装孙子。再说了，刚才打架他也没吃亏，就是不小心被划了下额头，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把手机塞回口袋时，他感觉旁边的贺昀似乎动了一下。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背上，像有实质似的，让他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早自习结束，温谨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想出去透透气。刚走到教室门口，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见贺昀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创可贴，包装已经拆开了。

　　“干什么？”温谨下意识地想甩开，却发现对方抓得很稳，力道不大，却让他挣不开。

　　贺昀没说话，只是抬手，动作很轻地把创可贴往他额角的伤口上贴。微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温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下脖子，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有病啊！”

　　贺昀的手顿在半空中，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忽然勾了下嘴角，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温谨心里直发毛。

　　“别闹。”贺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会感染。”

　　说完，他没再给温谨反抗的机会，轻轻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稳稳地把创可贴贴在了伤口上。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着点凉意，让温谨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松开！”温谨用力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透了，却还是梗着脖子，试图摆出凶狠的样子，“贺昀是吧？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的，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贺昀看着他，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收回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淡淡地说：“知道了。”

　　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反倒让温谨一肚子火没处发。他瞪了贺昀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点快，像在逃跑。

　　走到走廊拐角，他才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额角的创可贴。
　　他皱着眉想撕下来，手指碰到创可贴时，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贺昀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你跟着我干嘛？”温谨警惕地看着他。

　　贺昀举起手里的保温杯，晃了晃：“接水。”

　　走廊尽头就有饮水机，温谨看着他走过去，接了水，又走回来，全程没再看他一眼，仿佛刚才那个强行给他贴创可贴的人不是他。

　　温谨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个贺昀，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刚才那个狐朋狗友发来的：【温哥，不好了！那几个孙子刚才在楼下堵我，说你要是不去，他们就天天来找你麻烦！】

　　温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讨厌别人威胁他。

　　他攥紧手机，转身就往楼下走，没注意到身后的贺昀停下了脚步，手里的保温杯轻轻晃了晃，水面泛起一圈涟漪，而他看向温谨背影的眼神，黑沉沉的，像酝酿着什么风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诡异的弧度。

　　温谨气势汹汹地冲到楼下，果然看见那几个昨天跟他打架的男生正围着他的朋友，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

　　“你们找死是吧？”温谨低吼一声，握紧了拳头。

　　那几个男生看见他，明显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温谨，我们也不想找事，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你妈。”温谨骂了一句，正准备上前，手腕突然又被人抓住了。

　　他以为又是贺昀，不耐烦地回头，却愣住了。

　　抓着他的人不是贺昀，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穿着隔壁班的校服，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哟，这不是校霸温谨吗？怎么，又要打架？”

　　温谨皱紧眉头：“你谁啊？关你屁事。”

　　“我是谁不重要。”那男生松开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重要的是，有人不想让你在这里闹事。”

　　温谨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他看了眼那几个男生，又看了眼眼前这个陌生的男生，突然意识到，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语调，却让他莫名地心头一跳。

　　“看来，有人不太懂规矩。”

　　温谨猛地回头，看见贺昀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阳光落在他身上，却好像照不进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而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陌生男生，在看到贺昀的瞬间，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像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的，那狼狈的样子，和刚才的挑衅判若两人。

　　那几个围着他朋友的男生也懵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也跟着一溜烟跑了。

　　走廊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温谨和他的朋友，还有不远处的贺昀。

　　温谨的朋友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温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温谨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贺昀。他敢肯定，刚才那个男生的反应，绝对和贺昀有关。
　　这个新转来的家伙，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贺昀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举起手里的保温杯，朝他晃了晃，然后转身，慢慢走回了教室。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落在地上，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像一张隐藏在暗处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朝着温谨的方向，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