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栾盛夏》栾枝见

2、楼梯拐角 “在学

　　“在学校记得照顾好自己，受欺负了记得给妈打电话，妈来帮你……”

　　“知道了……”

　　“唉，你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怎么好端端的养成了这样？”

　　“妈，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站在路边，单手拿手机，面无表情。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淡化了他的棱角，反倒添了些柔和

　　陆弈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挂断了母亲的电话。指尖残留着手机壳的微凉，他抬眼望向眼前矗立的淮水二中校门，烫金的校名在盛夏的阳光下晃眼，门口的栾树长得枝繁叶茂，细碎的黄花落了一地，被来往的学生踩出浅浅的印记

　　这是他转来的第一天

　　作为单亲家庭的孩子，陆弈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母亲陈秀是市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半年前调任淮水市分院，他便跟着从省城的重点中学转来了这所口碑颇佳的高中。一直以来优异的成绩让他从未在学业上费过力气，——从小到大，他永远是老师眼里的宠儿，同学眼中“只可远观”的学神

　　校门口的保安室里，大爷戴着老花镜核对转学证明。陆弈递过去的纸张边缘平整，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冷，和眼前的人分毫不差

　　“陆同学，淮水二中欢迎你啊”

　　大爷笑着把证件递回来，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

　　“教务处在三楼最东边，找张主任办入学，高二（6）班的班主任是李佳老师，办完直接去班级就行。”

　　“谢谢”

　　陆弈接过证件，声音清冽，像冰泉撞在石上

　　他背着洗得干净的黑色双肩包，缓步走进校园。盛夏的蝉鸣聒噪得厉害，把午后的时光拽得又长又黏

　　操场上有零星的学生在打球，篮球砸在地面的声响混着蝉鸣，成了独属于校园的回忆

　　他路过公告栏时，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上面贴着上学期的年级排名榜，第一的位置写着“江浔”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串近乎满分的成绩，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张扬，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陆弈的目光在那名字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

　　教务处的张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见了陆弈的转学成绩册，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省城重点的年级前一，难怪李老师抢着要你”

　　她快速办好入学手续，把崭新的学生证和课本推到他面前

　　“淮水二中的竞争很激烈，尤其是高二，江浔那孩子霸榜第一一年了，你来了，正好能形成良性竞争”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陆弈接过东西，指尖拂过课本的塑封膜，触感光滑

　　他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按照张主任的指引，向高二（6）班走去。教学楼是老式的红砖楼，楼梯狭窄，拐角处的窗户开着，风卷着栾树的花香和蝉鸣涌进来，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

　　上课铃的预备声突然在校园里响起，尖锐又急促

　　陆弈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把怀里的课本往怀里拢了拢，放慢了脚步。他不喜欢拥挤，更不喜欢在匆忙中与人推搡，索性站在楼梯转角的平台处，打算等预备铃结束，再慢悠悠地往教室走

　　他低头，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课本，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从楼下冲上来

　　那身影跑得极快，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少年的发梢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赶时间。楼梯转角的视野本就狭窄，对方又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到站在平台处的陆弈

　　“砰——”

　　一声闷响

　　江浔只觉得自己撞在了一堵温的“墙”上，额头传来一阵钝痛，脚下的步子没收住，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若不是及时抓住了楼梯扶手，恐怕就要摔坐在地上

　　而陆弈这边，怀里的课本被撞得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本数学课本掉在楼梯台阶上，封面被蹭掉了一小块皮。那张写着陆弈名字的学生证，也落在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

　　蝉鸣依旧聒噪，预备铃的余音还在楼道里回荡，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江浔揉着额头，抬眼看向撞了自己的人，刚到嘴边的道歉话，在看清对方长相的瞬间，又咽了回去

　　眼前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身形挺拔，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长得极为好看，睫毛纤长浓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疏离。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走路不看路？”

　　陆弈先开了口，声音清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他蹲下身，指尖精准地捡起那本被蹭坏封面的数学课本，又捡起地上的学生证

　　江浔本就因为撞了人心里有点虚，可对方这冷冰冰的语气，瞬间点燃了他的不爽

　　他挺直脊背，松开扶着楼梯扶手的手，挑眉看向陆羿，语气带着点冲劲

　　“我赶上课，你站在转角处当路障，还有理了？”

　　“难道没人告诉你楼梯转角靠右减速慢行吗？”

　　陆弈站起身，把散落的课本一一捡起来，摞在怀里，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他抬眼，目光落在江浔沾着汗珠的发梢，又扫过他微微泛红的额头，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站在平台边缘，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你要是看路，就不会撞到”

　　“你——”

　　江浔被他噎了一下，一时语塞。他刚才确实是太急了，只顾着往上跑，根本没看转角的情况。可让他低头道歉，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梗着脖子，视线落在陆弈怀里的课本和那张学生证，眼睛微微一眯

　　“你是转学生？”

　　陆弈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手里的书

　　江浔静默许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语气依旧恶劣

　　“算我倒霉。还有，你那本书多少钱，我赔你”

　　他说着，就要去掏口袋里的钱包，动作带着点敷衍

　　陆羿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因为动作太大，而从校服口袋里掉出来的一支黑色钢笔上。那支钢笔滚下楼梯，在台阶上磕了一下，停在了台阶上

　　江浔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注意到钢笔掉了

　　陆羿没说话，弯腰，捡起那支钢笔。笔身是磨砂的黑色，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浔”字，笔身有轻微的划痕，看起来用了很久

　　他把钢笔递到江浔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点细节里的考量

　　“笔不要了？”

　　江浔看着他递过来的钢笔，脸颊莫名地有点发烫。他接过钢笔，胡乱地塞进口袋，避开陆羿的目光，硬邦邦地说

　　“到底多少钱？”

　　“不用”

　　说完，他不再看江浔，侧身绕过他，抬脚向楼上走去

　　白T的衣角从江浔眼前划过，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栾树的花香，在空气里漾开

　　江浔站在原地，看着陆弈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对方的背影挺拔，步伐平稳，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他刚才的语气那么恶劣，对方却不仅没跟他计较，甚至帮他捡了钢笔

　　“喂！”江浔突然喊了一声

　　陆弈脚步微顿，却没回头

　　“我叫江浔！高二（6）班的！”

　　江浔的声音带着点别扭

　　“你叫什么名字？”

　　陆弈的背影顿了顿，清冷的声音顺着楼梯飘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陆弈，很快，你会记住的”

　　说完，他便抬步，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江浔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钢笔，看着陆羿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陆弈）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又想起张主任话，想起公告栏上自己第一的成绩，嘴角勾起一抹张扬又不服输的笑。

　　（很快会记住？）

　　那他倒要看看，这个从省城来的转学生，到底有什么本事，能从他手里抢走年级第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