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盛夏未完，人间初遇 A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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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六月，空气里躁动着未散的暑气，梧桐树叶被晒得滚烫，蝉鸣像织不完的网，把整座城市密密笼住。
高考结束后的第十天，是填报志愿的最后截止日。
书桌前的小台灯亮到深夜，暖黄的光线在白纸上投下一团朦胧的光晕。桌面上摊开的，除了A大厚厚的招生简章，还有三两张薄薄的志愿填报表。沈寂舟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悬在“文学系”那一栏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桌下，陆辞的腿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少年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刻意放软的温柔：“紧张了？”
沈寂舟笔尖一顿，在纸上轻轻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干哑：“有点。”
这是他们高考后第一天，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林皓宇被家里人带去外地旅游，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三人在宿舍门口的最后一张合影，配文：少年们，顶峰相见！ 照片里，陆辞笑得眉眼弯弯，沈寂舟耳根微红，两人的手在桌下悄悄相握，被镜头无意间定格。
而此刻，这间熟悉的、不再属于302的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色的布艺沙发前，地毯上摊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介绍册。A大文学系是全国顶尖的专业，录取分数线常年稳居全省前列。陆辞报考的数学系，同样是A大的王牌，两人若想如愿相聚，分数、位次、专业调剂……每一环都不能差。
沈寂舟的手心微微出汗，笔杆被他攥得发滑。他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陆辞正低头翻看生物工程的介绍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台灯的光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连呼吸都比平日里要轻几分。看得出，他也在意。
“别想太多。”陆辞合上书，伸手，从桌下轻轻握住沈寂舟悬空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稳稳当当，“模拟考的位次，我们都算过了，A大文学系，你有把握。”
“可我还是怕。”沈寂舟转头，认真地看着他，眼底是少年独有的直白与坦诚，“怕万一，差那么一点点。”
怕那一点点，把他们去往A大的路，拦成两座遥遥相望的城。
怕那一点点，把“一起去A大”的约定，变成“假期再聚”的客套。
陆辞的心被他看得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紧绷的后颈，动作自然又亲昵：“那我们就把这一点点，算进去。”
他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叠打印好的纸张，平铺在桌面上。那是他们这几天熬夜整理的“备选方案”——除了A大，还有省内另外两所985高校，以及一所稳妥的211大学。每一所学校的计算机系、软件工程、数据科学等专业，都被一一罗列，旁边标注了近三年的平均分、位次，还有他们各自的预估分。
“这是我们的Plan B。”陆辞伸手，点了点其中一所学校的名字，声音清晰而坚定，“无论最后是哪一种结果，我们都在同一座城市。你去A大，我就去旁边的工大；你去工大，我就往A大调剂。总之，我们不会分开。”
沈寂舟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一行行黑色的字迹，被陆辞用红笔仔细圈出了重点，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个数字，每一所学校，都像是他们共同写下的、关于未来的契约。
高压的备考岁月里，他们只敢把“一起去A大”挂在嘴边，当作唯一的目标。可当真正面临选择，陆辞却早已在心底，为他们铺好了每一条可能的路。
“我们的未来，不是绑在一张通知书上的。”陆辞重新坐回身旁，伸手，轻轻捧住沈寂舟的脸颊，让他看向自己，眼底的光温柔而明亮，“它是绑在你身上的。无论你最后选择哪条路，我都会跟你走。”
沈寂舟的心头猛地一热，眼眶微微发酸。他抬手，轻轻覆在陆辞的手背上，指尖用力，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温度，牢牢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我们就填A大。”他的声音有些抖，却异常坚定，“如果真的差那一点点，我们就一起去复读，或者一起去那座城市。总之，不分开。”
“好。”陆辞笑了，眉眼弯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我们就一起，把A大的志愿填上去。”
沈寂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握着笔的手稳稳落下。
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留下了清晰的字迹——A大，文学系。
写完，他顿了顿，又在备注栏里，轻轻写下了一行小字：愿与陆辞，岁岁年年，并肩同行。
陆辞在一旁，提笔落下了自己的志愿：A大，数学系。
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两人同时放下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只有这一张薄薄的志愿表，和两行并肩而行的字迹。可在这盛夏的夜里，它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
“我们去A大。”沈寂舟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也像是在给对方一个定心丸。
“去A大。”陆辞重复了一遍，伸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以后，每一个夏天，都这样一起过。”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柔的银辉。少年的呼吸轻轻交缠，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皮肤，带着盛夏独有的燥热与心动。
他们的青春，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而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在这张志愿表的背后，展开了崭新的一页。
七月底，成绩出来的那天，A市的天气格外闷热，像是要把人烤化在空气里。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沈寂舟就已经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下一下，跳得又急又重。
身旁的陆辞，似乎也被他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醒这么早？”
“查分。”沈寂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今天出分。”
陆辞瞬间清醒，身体微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安抚：“别怕，我们都尽力了。”
“嗯。”沈寂舟点点头，却还是觉得喉咙发紧，呼吸有些不稳。
两人一起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网页加载的进度条，缓慢地向前挪动，每一格跳动，都像是在敲打着少年的心脏。
沈寂舟的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不敢点击。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传来，稳稳当当。
“点吧。”陆辞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一起看。”
沈寂舟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一动，点击了“查询”。
网页刷新的一瞬间，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红色的数字。
总分：687分。
全省位次：前120名。
沈寂舟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近屏幕，细细辨认。
没错。
687分。
这个分数，比他们之前的预估，高出了整整二十分。
A大文学系的近三年录取位次，最高也只到前三百名。
他稳了。
而且是稳得不能再稳的那种。
“我们……考上了。”沈寂舟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转头看向陆辞，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光芒，“我们去A大了。”
陆辞也看到了分数，他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被巨大的欣喜填满，伸手，一把将沈寂舟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我们考上了！”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在少年的耳边反复诉说，“我们去A大了！沈寂舟，我们做到了！”
沈寂舟被他紧紧抱着，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而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喜悦的心跳，是终于如愿以偿的激动。
他也笑了，笑得眼角微微发酸，抬手，紧紧环住了陆辞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属于他的气息。
“我们做到了。”他轻声重复，声音里满是哽咽与欢喜，“我们一起做到了。”
电脑屏幕上，那串红色的数字，还在静静地闪烁着，像是在为他们的青春，写下最耀眼的注脚。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响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少年们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化作满心的欢喜。
他们不再是高三教室里那个埋头刷题的少年。
他们是刚刚跨过一道重要门槛的、即将奔赴A大的新生。
他们的未来，正像这盛夏的阳光一样，炽热而明亮，正等待着他们去奔赴，去书写，去共创。
八月底，A市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空气里开始透出一丝初秋的凉意。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
沈寂舟的行李箱，已经在客厅里摆放了三天。
黑色的行李箱里，整齐地叠放着他的衣物、书本，还有陆辞帮他准备的、写着“A大专用”的笔记本和文具。最底层，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里面装着他们高中三年的所有合照，从高一第一次班级合影，到高三最后的毕业照，再到考完试那天在校园里的相拥。
“别紧张。”陆辞坐在床边，伸手，轻轻帮他理了理衣领，“A大那边，我已经提前去看过了，宿舍是四人间，有独立卫浴，离教学楼也不远。你到了学校，先安顿下来，我随后就到。”
“我不是紧张。”沈寂舟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柔软与眷恋，“我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所承载了他们三年青春的城市，舍不得这间充满回忆的宿舍，舍不得……身边这个陪他走过一路风雨的人。
“我们会再回来的。”陆辞笑了，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目光温柔而笃定，“等我们大学毕业，工作，结婚，我们会回来看看。看看我们曾经并肩走过的路，看看我们曾经努力过的地方。”
沈寂舟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他抬手，轻轻握住陆辞的手腕，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高考那晚的炽热与汹涌，只有温柔而绵长的眷恋。
唇瓣相触的那一瞬，像是将整个盛夏的温柔，都揉进了唇齿之间。
“一路顺风。”陆辞轻声说，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到了学校，给我发消息。”
“嗯。”沈寂舟轻轻应了一声，唇瓣离开他的，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你也是。”
九月一日，清晨。
A市火车站，人潮涌动。
沈寂舟背着双肩包，手里拖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站在候车厅里，身旁站着的，是他即将奔赴远方的爱人。
“该上车了。”陆辞轻声说，伸手，轻轻帮他理了理有些歪的校徽，动作温柔而自然。
沈寂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熟悉的城市，看向熟悉的车站，眼底满是不舍。
“我走了。”他说，声音有些发干。
“走吧。”陆辞笑了，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指尖相扣，力道轻柔而坚定，“在A大，等我。”
“嗯。”沈寂舟紧紧回握了他一下，像是要将这最后的温度，牢牢刻进心底，“我等你。”
他转身，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检票口。
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陆辞站在原地，笑着朝他挥手，眉眼温润，笑容明亮，像他青春里最耀眼的光。
沈寂舟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进了检票口。
他不敢再回头，怕自己会忍不住冲回去，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从熟悉的城市，变成陌生的城镇，再变成遥远的天际线。
沈寂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陆辞刚刚发来的消息：一路平安，到了给我报平安。
他指尖轻轻颤抖着，回复了一句：我到了就给你发消息。你也别太想我。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开始一幕幕回放。
从高一初见，到高三并肩；从青涩告白，到盛夏相拥；从高考冲刺，到志愿约定；从查分的激动，到离别的不舍。
一路相伴，一路成长，一路相爱。
他们的青春，在这个初秋，正式画上了句号。
而他们的未来，正如这列飞驰向前的火车，正在通往A大的路上，飞速靠近。
火车呼啸而过，穿过城市，穿过田野，穿过山川。
少年的心事，藏在车票的背面，被一路带去远方。
他的未来，有光。
而那束光，是陆辞。
A大，等我。
等我，和你一起，开启属于我们的，大学时光。
等我，和你一起，在新的校园里，续写属于他们的，未完待续。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盛夏未完，人间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