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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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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
正是万物萌发的春天,是大风清凉的春天,空气里还沾染了些微的寒,我缩了缩脖子,赶紧套上了一件嫩绿色的春衫,侧麻花辫上也扎上了浅绿色的丝绸。里端是一件白色掐腰紧身吊带,白色蕾丝半裙摇曳。一双小白鞋轻掂脚尖,钻出房门。
手轻巧放在门把手上,门被拉开,我探出半个身子,就看见了一个人。
她身着一套黑色西装套装,稳稳立在偌大的落地窗前。
我深吸一口气,小曾,是小曾。
她如何会起这么早?
在我拉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就回了头。
我眼神坐躲右闪,游离在空中,最终铆定一个点,我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挥了挥软乎乎手掌,语调放软了好几个度:“小曾,早啊。“
她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抓起玉兰色桌面的一串钥匙,瞬间整个空旷房间的沉默被冲垮,她语调雷厉风行:”走,送你去医院。“
隔着晨光熹微,她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整个成熟深沉的女人味。我再抬起眼帘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真真是冰火两重天。
自我认识小曾以来,她给我的感觉是猫塑,总是成熟知性。和我格格不入。
虽身在两地,却情牵一心。
毕业后,她稳稳找到了我,将我拉扯进了她的世界。
”不用了,小曾。“我默默垂下了眼眸,扯了扯嘴角,我不愿任何人为我付出些什么,我早已泥足深陷,我怕还不起。
何况,我知道,她这几天早出晚归,她很忙。
”快点!我送你。“她语调快了一些,隐隐暗含了一丝焦躁。
我立在原地,头却埋了下去。我咬紧下唇,唇上水光潋滟一片:”真的不用了。“你去上班吧,不用管我。
”真的?“她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压低了些,吐字却更清晰了。
我狠狠点了点头。
她眼神投像了落地窗外一瞬,又收了回来,仿佛一颗悬在空中的心落了下来:“也行。”
我瞬间抬起了眼眸,她应允了。
我欢欢喜喜的朝她奔去,将她的手圈在手心,她比我高一点,我仰起头方才够到她的凌汛刺骨的目光。
我脆生生喊她,语调轻快,和适才的沉默截然不同:”小曾,小曾。你最好了。“我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窝里,小猫般的蹭了蹭。
她的的声音稳稳从头顶压下来,有些涩:”昨天接你的人可比我好千倍百倍。“
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我深知,小曾这是吃醋了,我只是喃喃重复:“小曾,你最好。”天底下你最好。
如果没有你,我在心里默默说,如果没有你,哪来的现在幸福的喻思寒呢。
小曾,是你将她硬生生从泥淖里拔出来的啊。
鼻尖沁润着她身上好闻的栀子的清香,是唯一的独一无二,抵住她后背的掌心,猛地攥紧了几分,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荡起一圈圈经久不散的涟漪。
所以,你最好,无可比拟的好。
她却语重心长道:“好,我好,不过。”她语调放缓。“你回头也看一看他吧,他的爱不比我少。”
“这些年了,我也看得清,他几乎是拿你当世界的全部,所以,不要轻易放开他好吗?昨天,是,我是打趣他从没亲过你,但是,你能想象到吗?在一起两年了,两年了,一个男人,不舍得亲,男人最是重欲,你能明白他将你搁置在心上的重量吗?”
“我看得见,每一次他去接你,风雨无阻,你眼里藏得很好的排斥,那是生生凌迟人的刀,思寒,做人不可以这样。”
我深深埋进了她的脖颈,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几分,随即抬起头,睁着清棱冷的大眼睛仰望着她,那里是一片有关情爱之事的迷茫。
她顿了顿,将我的手按在她的手心,眼神滑了下来:”所以,回头看一看吧,他一直在你身后。就算不喜欢他,也别太过伤害,人心都是肉长的。“
”学着接纳他吧。“
我很疑惑,接纳?如果没有接纳,那我还会选择答应他的告白吗?
我讷讷点了点头,一只温柔有力的手掌却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带着春天复苏的栀子花味道。
”这些年了,我看得分明,去吧,他在等你。“
~
走出小区,我都没能琢磨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直到我轻轻抬眸,蜻蜓点水似的一瞥,终于明白了她对我的最后一句。
路旁的小黄花开得灿烂,太阳的一角就快蹒跚而上,风卷起花香抽在人脸上,扎骨的香。
我轻轻抬眸,就看见了他。
那个好清冷好清冷的少年立在晨光里,立在时光的琥珀里。我起得早,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冷冷磕眸,立在清晨的空气中,一头标志性的卷发,看起来分外阳光。
阳光吗?可是我这么觉得是一片刻骨的寒意呢?
我能感觉到他深沉眼皮子底下是一片深入骨髓的寒意,更多的是冷,是冬天薄荷糖的冷,是舌尖那一点翻云覆雨后的残留。
一件灰色的毛衣,针脚细密,v领,露出里端层次性的白T,还有一件水洗蓝的牛仔裤,颇有些破烂风的匡威。
说实在话,在我眼里,我更觉得他的气质更适合文质彬彬的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每次来见我都是一副阳光运动的模样。
他应该是天空翱翔的鹰,他有属于他的天地,不该被世俗的眼光所困扰。
我能感觉到他眼里匍匐着有抱负的野火,燎原着要鲸吞蚕食一切。
此刻,隔着蒙蒙亮的天光,他毫不避讳的印刻在我眼底,还是少年的模样。
是青春的模样。
我曾问过他,为何喜穿一身白衣。
他是怎么说的呢?他压低声音,泛着磨砂质地的哑,因为喜欢。
喜欢,真的喜欢吗?
我登时专注的描慕着他的眉与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哄我的假话。
可是,我探进他的眼底,那里只有一片我看不懂的哀伤,他倾身,贴近,阴影落下,空气里都是属于他独特的味道。
额头相抵,他灼热的气息压在我脸上,很快那一片肌肤就泛红一片,我顿时连呼吸都忘了。
他眼神在我脸上辗转,碾磨,吮吸,咬着我的面庞不肯放,一时我呼吸都停了。
可他还在看我,贴着额头紧紧蹭到了耳畔,幽幽开口:”你不喜欢吗。“
我懵了,不明白他脱口而出的话,我能感觉到他眼里醉人的目光,更能感觉到他眼眶的猩红。
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慢慢低语,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
我看不见他眼底的悲伤。
好近,好近,我能看到他鸦羽般睫毛轻轻的颤动,我几乎要被他的悲伤灼烫,撑在他胸膛的手用力一推。
他纹丝不动,他给了我一双巍峨山般岿然不动的肩膀。默默给了我一双余生靠一靠的肩膀。
我只是埋下头,死死咬着唇角。
他的目光实在炽热,像是一根针,像一把锋锐的利剑,我无处躲藏。
我死死咬着唇,空气里都是他醉人的目光,还有他的一如既往。
而现在,空气里也开始他胸膛般的灼烫。
他似有所觉,目光钉在了我身上。
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心蹿到了脑门,四肢百骸都是醉人的酿。
我不敢抬眼,他实在是岩浆般的滚烫,这样的滚烫让我像一个孩子般手足无措,更多的是心口塞了一把冰碴子的心慌。
我绞尽了手指,却不敢靠近了。
我默了默,站定在原地,硬是踏不出半步。
可是,他却来了,他主动走来了。孑然一生,不计得失,就这样向我走来了。
可是我却穿上了盔甲。坚不可摧的盔甲。
我能感觉到他炽热到压下来的目光,沉甸甸的。
他却沉沉出声,语调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思寒。”
他在喊我名字,我心砰砰跳。
“嗯。”
······
”你怎么来了。“我糯糯出声。
他语调温柔,淡淡的,极轻。”送你。“
说罢,他将手里买的早餐塞到我手里。”嗯?吃一点。“
我没动,他又向前送了半寸,这时,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响,我接下,掌心一片温热。不是冰凉。
我抬眼,看着他送到嘴边的馒头。
顷刻,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别吃这个。”
他目光寻到我脸上,停住了。
突然,他笑了,他唇边绽开了一个笑。
不得不承认,饶是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真好看。
鬼使神差般,我举起手,拇指抵上他笑起来的弧度,“很好看,多笑一笑。”
清晨,第一抹亮攀上他的眸光,眼里映出小小我的模样。
他顿住了,眼眸闪过一丝讶异。
满打满算,这是我第一次对他展现亲热的举动。
霎那,一盘死水掀起波澜,抬高万丈。
他怔愣了半瞬,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手盖上了唇边软软的手掌。
我没动,耳边盘旋着一句话。
学着接纳他吧。
他的眉眼一瞬软得不像话,手颤得厉害。
似乎傻掉了。
我举起另一只手,将东西递到他唇边;“吃这个,好不好。”
他看着我,只是定定的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像是第一次认识一个人一样。
我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口没由来的心慌,心口像是堵了一块湿棉花。
良久,”好。“他眼里漾起明媚的春光。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可是我早看得出来,从门口走出的那一瞬间,我早就看见了。那块馒头早已冷掉。
小曾曾经说过,冷掉的馒头对肠胃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