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鸟》良暮

3、10月21日

　　仲夏的夜晚是湿热的。
　　昏暗的房间里窗帘把仅存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空调把房间吹得凉凉的，但徐昭背上的衣料已经被汗浸湿。
　　梦里全是自己和余霁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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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天，窗玻璃上的小水珠慢慢汇集起来变成大水珠。
　　徐昭枕在余霁裎的膝头上玩手机，余霁裎一手摸他软乎乎的头发，像在给小猫顺毛，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白色封面的书看。
　　那是余霁裎第一次自杀的前一晚。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和，但余霁裎看的书却出卖了他。
　　他在高中时和徐昭一起看的《犯罪》纯色雪白的书皮封面里却藏着数不尽的人性之恶却又体现智慧的无边界。
　　书中细节描述着割腕的场景，把鲜红的血液比作生命的音符，一步步美化着，好像在隆重地介绍属于暴力美学的新产品，而这是受害者D所经历的痛苦，犯罪者的享受。
　　“凶手往往是最亲近的的人。”

　　“明天晚上我和朋友去吃饭，晚点回。”徐昭边打字边说。
　　“嗯。”余霁裎翻到盖上最后一页，“你玩到几点都行。”
　　徐昭做起来环抱住余霁裎，“你看起来像吃醋了。”
　　“没，我也有事。”余霁裎在他的怀里蹭。“好好吃饭，早点回家。”
　　“哦行呗，那你早点回，我也早点回好吧。”徐昭最承受不了余霁裎撒娇了，耳朵微微泛着粉红噔噔噔跑走，“我去洗澡啦，再见！”
　　“再见。”余霁裎对着关上的门挥手。
　　余霁裎摸摸腿上的余温，眼帘垂下。

　　晚上余霁裎抱徐昭比往常紧得多，徐昭圆溜溜的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干啥啊抱这么紧，我快要被闷死了。”徐昭听见余霁裎有节奏的心跳，亲了亲他的脖子摸摸他的头，“乖啦乖啦，我不走。”徐昭觉得余霁裎可能有做恶梦了。

　　他们之前异地过，差不多有四年。
　　余霁裎出国一年，徐昭也出国一年。后来因为各自家里的事前前后后又耽误了两年，他们重逢时那个晚上，余霁裎就是这么用力的抱他，不停地亲徐昭的脸，眼睛都是红肿的。
　　“乖啦乖啦，我们不分开啦。”徐昭摸摸余霁裎的头。
　　想到这，徐昭忍不住笑了笑，他家男朋友真他妈可爱。

　　第二晚，地板上滴答滴答的血让徐昭觉得余霁裎一点也不可爱，像个吃完自己肉的食人魔。
　　余霁裎的眼睛通红，手腕不停地流出鲜红色的血液，地上的血映出了徐昭的脸，让惨白的面容变得红润，余霁裎最后的倔强。

　　医院的白灯比徐昭的脸惨白多了，白亮的灯光晃眼，余霁裎的声音微弱，徐昭贴近他的唇，“对不起，我没有想让你担心，我好疼啊，所以我停手了…对不起，你能不能早点回来…爸妈能不能早点回来。”
　　徐昭嘴唇紧闭，他不是一个好脾气，他想骂死余霁裎，打他也好，最好不理他让他知道错误！嘴唇半张却什么也没说。
　　眼泪一点也不好吃，还以为是咸的呢。

　　后来徐昭带余霁裎去看了心理医生，他才知道余霁裎的家庭给他带来了多少痛苦。哎不细讲了吧，保护一下他的隐私。
　　余霁裎在接受了半年的心理治疗，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面容红润红润的，反正比血好看！
　　徐昭都吓出心理阴影了，这半年里都没去上班，每天都陪着他。既然家里人的爱让余霁裎感到不快那就让动作快点的徐昭来快快的爱他吧。
　　徐昭每天都笑脸盈盈的，他制定了一个计划表：要每天亲他，要每天抱他，要说土味情话，还要笑。
　　直到余霁裎二次自杀。

　　徐昭没再见过有心跳的余霁裎，再次见到余霁裎他全身冰凉地躺在殡仪馆里。
　　“………”徐昭呆呆地站在那里。
　　面无表情。
　　一声不吭。
　　眼泪已经哭不出来了。

　　海水腐蚀了他的皮肤，肺里灌满了咸涩的海水和黄沙，眼白变成了红色。
　　《犯罪》里最深奥的间接杀人被他的家人完美的，简单的，不留下一分一毫的，复刻出来了。
　　肺里没有空气的感觉和难受吧。
　　“凶手往往是最亲近的的人。”
　　第二百九十四页。
　　第二百九四秒，余霁裎死透了。
　　海水无情，全世界都对余霁裎无情。

　　-

　　徐昭全身是汗，瞳孔在无边的黑暗里挣扎，没有余霁裎在的夜晚。

　　匆匆过去几天。
　　除了每天固定和余霁裎去喂猫，他们好像没什么进展。
　　徐昭很着急，要改变这一切就要改变所有细节。

　　可这几天好像有人在故意捣乱似的。
　　大脑像半打散的蛋液混沌。

　　视角一会儿变成白色天花板，一会变成自己的脸。还有一块墓碑，没看清名字。
　　徐昭觉得自己病了吧。
　　看来不能再懒得去接热水喝了，少喝冷水，多喝热水。

　　物理上到一半，余霁裎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徐昭的后脖颈。
　　烫的。
　　徐昭被冰凉的手吓得一机灵，眼前的血液像被雨刮器刮掉，又恢复了正常。

　　“啊？”徐昭的声音很虚很弱，校服外套皱巴巴的，刚刚脸埋在手臂里快要被闷坏的样子。
　　“你是不是发烧了？”余霁裎小声问道。
　　徐昭搓搓脸，开口：“没有吧…”
　　“你得病了。”冰冷的声音响起。
　　眼前又是闪过白色天花板，晃过神来，余霁裎连嘴都没张。

　　一整天徐昭都没听课，趴在桌子上睡觉。
　　简焯担心地问：“哥，我觉得你是真生病了吧。”他的手贴住了徐昭滚烫的额头。
　　“我也觉得。”徐昭闷闷地回答。
　　“余霁裎！我要喝水！”徐昭的声线突然放大，像使唤奴隶一样叫唤。
　　“我靠哥…”简焯小声对着徐昭说，“你别仗着生病去把人家当奴隶啊。”
　　余霁裎淡淡地撇了趴在桌上半死不死的徐昭，起身拿他的水壶去接了杯温开水。
　　简焯没想到余霁裎真的去了，心想发展的好像还不错。

　　之前徐昭生病时也是把余霁裎当仆人使的，余霁裎有求必应，可谓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不用两三天，徐昭就能痊愈。
　　如果余霁裎不当作家应该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吧。
　　痊愈了他的爱人。

　　徐昭可能是因为最近频繁的做梦导致他精神很差。大脑里反复播放着余霁裎死时的样子
　　为了睡觉他带上了耳机
　　耳机播放着
　　“让我自己看看你的模样，倒数着最后的谢幕时光。”
　　…
　　“春天啊暖阳啊快些来吧，保全他一路上无风无浪。”

　　-

　　“为什么你爱写小说啊，写那么多字你不烦吗？”徐昭和余霁裎坐在沙滩上。
　　海风挺大的，海鸥的翅膀看起来扇得有些吃力。
　　余霁裎眺望着海水，远澈近浊。“因为有了一个发泄口吧。”
　　“什么？”

　　“因为我喜欢啊，没什么理由。”余霁裎好像斟酌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就像我爱你一样没有理由。”
　　“哦哟，你好骚啊。”徐昭推了一把余霁裎

　　余霁裎笑着抓住了他的手，嘴唇在上面蹭了蹭。

　　“人总得有个出口吧，不然会被闷死的。”余霁裎长又直的手指穿进徐昭的指缝。“好好吃饭，早点回家。”
　　“说啥啊你，跟个神经病一样。”徐昭笑着骂他的胡言乱语。

　　余霁裎这次没有再说话，徐昭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起在黄昏中沉没。

　　-

　　徐昭再醒已经是放学了，白亮的灯光刺进眼眶，还以为又是白色天花板。他揉揉眼，刺眼的光线中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余霁裎？”徐昭下意识地喊，过了半秒见那团肉色没反应，有些失落：“简焯？”
　　余霁裎放下笔看着徐昭。

　　徐昭趴在桌子上，因为睡相不好翘起了几根呆毛。懵懵地盯着自己，从刚开始醒来就喊自己的名字，到现在眼珠子都没离开过自己，像是在下雨天缩在角落等主人来找的小狗。
　　不，徐昭怎么能是狗呢？他是人，自由的人，拥有爱的人。

　　“嗯。”余霁裎把手贴在徐昭的额头上，再到脸颊。
　　红的，有温度的。

　　徐昭一直看着他。

　　余霁裎不太好意思的目移，过了几秒才收回手，带着有些沙哑的强调开口：“没刚刚那没烫了，睡了一天好点了吧？”
　　“哦…”徐昭讪讪扭过头，窗外已是暗色，六点的路灯已经亮起。一半天是月亮，一半天是太阳。
　　要是现在在沙滩上就好了，这么说好像很久没去海边了。

　　余霁裎见他清醒了些收拾书包准备离开了，徐昭还呆呆地趴在那里。
　　“嗯？”徐昭突然觉得脑袋上有些重。
　　余霁裎的手放在徐昭的头上，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手“嗖”的一下收回来了，“呃…”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呃。”

　　“我去给你买药吧。”没等徐昭回答，余霁裎放下书包撒丫子跑了。

　　“……”徐昭还啥都没说呢。

　　“他好像刚刚在摸我的头？。”徐昭和个傻子一样才意识到，立马坐直。过了一会儿有蔫吧下来。
　　摸就摸呗，摸个头又不能代表啥，但他想余霁裎了。
　　不管现在还是过去。

　　徐昭喝了一口水壶里的热水，流入胃里热热滚滚的。

　　余霁裎的桌面上摆着他的本子，应该是写他的小说的。
　　徐昭凑近看了一眼，但又迅速收回视线。

　　这是别人的本子，为什么自己可以理所当然的去窥探别人的隐私呢？即使他是余霁裎。
　　而且现在的余霁裎不一样了。
　　人需要隐私。只是徐昭在过去或者说未来和他有过往，但现在以余霁裎的视角，就是一个半熟不熟的人在自己好心去买药时去偷看他的隐私。
　　就像在地铁上刷视频旁边的小孩总想和你一起看。

　　徐昭把头扭向正前方，另一只手帮他把本子关上，放在课本下面，做完这些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呆。等余霁裎。

　　像刚好算过的似的，徐昭刚坐下不久余霁裎就提着个塑料袋走进来了。
　　白色的白子里有退烧药和退烧片，收据徐昭没看到估计扔了。

　　“先把退烧药吃了，回家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要是半夜难受就贴退烧片。”余霁裎顿了顿，“难受就别来学校了，好好休息。”
　　“但你还是来吧。”

　　“哦哟你话怎么突然这么多啊。”徐昭即使生病也戏多，校服袖子多的半截被他当成手帕擦不存在的眼泪，““哎，同桌我好感动啊～”
　　余霁裎：“……”

　　“先等会儿吧，我去帮你再装点热水。”余霁裎熟练地从徐昭书包左侧拿出他的水壶，去接水了。

　　后面余霁裎看着徐昭把药乖乖吃完才准备走。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正是夏转秋之时，夜幕来的路上从走路边为了开渡船。

　　徐昭和余霁裎在十字路口告别，回到家都是笑脸盈盈的。

　　“哟，这么开心啊今天。”徐母已经把徐父煮的晚饭端出来了。
　　帮徐昭拿书包时突然感受到他躯体周围的热气，手直接覆上他的额头，“诶咋发烧了？”

　　徐昭也不否认，他的家庭情况比较和睦，生活起来很轻松，拍掉她的手吸吸鼻子，“没事儿，我已经好了。”
　　“切，青春期的男孩需要有隐私的昂。”徐母阴阳道。“还以为是什么情窦初开了呢！”

　　徐父从厨房里出来，解开围巾笑道：“这有啥，先去给他冲杯药吧。好好休息吧。”
　　“嗯，我回房间了。”徐昭扯出一个笑。

　　身体很难受，但还是翻开了日记本。

　　10月21日不知道天气（睡了一天）

　　发烧了今天，梦到余霁裎和我了，有点难受吧。
　　晚上来的更快了，余霁裎对我更关心了。
　　想念他的蜂蜜水(??︿??)

　　下次做梦希望可以梦到维也纳，不然太难受了。
　　他说想去还是我说想去来着，我忘了。

　　我要早点休息了，我不想请假，晚安啦昭昭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