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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甜吻 眼神像是醉 ...

  •   八点整,温若妍到了慕霆西家楼下的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不大,藏在一栋老公房的底层,门面窄窄的,像一本竖在书架上的薄书。

      但走进去之后,空间意外地深,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棕色的木桌和墨绿色的丝绒沙发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时间感。

      墙角的老式留声机在转,爵士乐从里面流出来,钢琴的音符一粒一粒地落在空气里,像雨滴落在湖面上。

      慕霆西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美式的杯沿没有水汽,应该是点了有一会儿了;拿铁的杯面上还浮着一层完整的奶泡,是刚做好的。

      他不知道她今天想喝什么,所以都点了。

      不仅如此,他还记得她某一次说过“喝什么都行,但拿铁太甜了”,也记得她上一次在面馆点了一碗酸辣面,吃得额头冒汗。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应该会想喝甜的。

      温若妍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她穿着一件燕麦色的大衣,围巾是深灰色的,脸颊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

      她一眼就看到了慕霆西,以及他面前那两杯咖啡。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

      奶泡绵密,咖啡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拿铁?”她问。

      “猜的。”慕霆西把美式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你上次在面馆说想吃火锅,辣的。今天心情不好的时候,应该会想喝甜的。”

      温若妍看着他。

      咖啡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正松松地握着那杯美式的杯耳,姿态随意而笃定,像是在这里等了她很久,也可以再等很久。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因为你发的消息。”慕霆西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你说‘想见你’。你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

      温若妍低下头,手指在咖啡杯上转了一圈。

      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的指尖划过,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

      “我爸知道了。”她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和你……走得很近的事。”

      慕霆西皱了皱眉。

      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像是风在水面上吹出的涟漪,转瞬即逝。

      但温若妍看到了。

      “说什么了?”他问。

      声音很平,但她听出了底下的那根弦,绷着的,不松不紧,但随时可以收紧。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留声机换了一首曲子,这一次是女声,慵懒的、低沉的,像绸缎滑过水面。

      歌词她没听清,只听到了一个词——“moonlight”。

      “说……陆家,不是我能高攀的。”温若妍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转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咖啡杯,指节泛出白色。

      慕霆西没有立刻说话。

      他望着温若妍,目光沉静而深邃,像深秋的湖水,表面没有波澜,底下有暗流在走。

      “你怎么想?”他终于开口了。

      不是安慰,不是愤怒,不是“别听他们的”,而是一个问题。

      他把选择权交给她,把判断交给她,把定义这件事的权利,交给她。

      温若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咖啡厅暖黄色的灯光,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拍桌子的温总,不是那个在行业论坛上侃侃而谈的碳资产专家,而是一个普通的、会紧张的、会说“想见你”的女人。

      “我觉得他错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哪错了?”

      “说我‘高攀’,但我不觉得。”温若妍的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团火,像炉膛里烧得正旺的炭,表面覆着一层灰白的霜,底下是滚烫的橘红,“我……跟你站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的家庭背景,也不是因为你的专业能力——虽然你确实很专业。我跟你站在一起,是因为……”

      她停住了。

      窗外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咖啡厅的玻璃,在两个人的脸上滑了一下,又消失了。

      “因为什么?”慕霆西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温若妍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因为你是第一个。”她说,语速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第一个让我觉得,我不需要一直那么强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咖啡厅里似乎安静了很久。

      久到留声机里的那首歌放完了,唱针抬起来,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然后下一首开始。

      一首钢琴独奏,肖邦的夜曲,音符像露珠一样,一滴一滴地滚落。

      慕霆西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春天的冰面下涌动的河水。

      “温若妍。”他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被温过的酒,带着一种让人微醺的郑重。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她抬眸。

      “我觉得你像一把利刃。”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欣赏,有怜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很锋利,很漂亮,很有力量。削铁如泥,锋芒毕露。但我也知道,一把利刃如果一直绷着,总有一天会断。不是被别人折断的,是被自己。”

      温若妍没有说话。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什么?”她问。

      “现在。”他想了想,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梢,从眉梢移到她耳边的碎发,最后又落回到她的眼睛上,“你像一个人。”

      “我本来就是人。”她忍不住说。

      “我的意思是……”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在我面前,不用做那把刀。做温若妍就好。”

      做温若妍就好。

      不是温总,不是吴爱华的女儿,不是那个必须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的女人。

      就是温若妍。会哭会笑、会紧张会害怕、会在深夜发“想见你”的温若妍。

      温若妍的眼眶红了。

      那种红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而是一点一点地洇开的,像墨滴落在宣纸上,慢慢扩散,慢慢浸润。

      她低下头,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温热的。

      “慕霆西,你真的很讨厌。”她的声音有一点哑。

      “怎么了?”他递过手帕,但心想,见都见了,不如逾矩,替她擦一擦。

      “因为你总是说这种话。让我想哭。”

      “那就哭。”他说,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哭又不犯法。”

      “我不想哭。”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但嘴角在笑,那种笑不是礼貌的、职业性的,而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我哭起来很丑。”

      “不丑。”慕霆西说。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在做学术论证,“你哭起来也很漂亮。”

      温若妍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带着鼻音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声。

      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一滴落在拿铁的奶泡上,在白色的表面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

      咖啡是温的,带着奶香和微苦,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慕霆西。”她说。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坦荡,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没有犹疑,没有躲闪,没有那些“万一”“如果”“但是”。

      慕霆西只是仔细望了一番温若妍的面容,确定没有泪痕,才收回手帕。

      “在一起吧,好吗?”

      慕霆西看着她,愣住了。

      他的眉毛微微上扬,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的光像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定格在那里。

      温若妍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慕霆西永远是从容的、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的。

      但此刻,他像一个被突然问了一个没有准备的问题的学生,措手不及,又欣喜若狂。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点紧。

      “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温若妍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也更稳了一些,“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恋爱,但我确定,我不想跟别人分享你,也不想你跟别人分享我。”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

      慕霆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种光不是灯光的反射,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温若妍,恋爱就是不想跟别人分享。但这件事原本……”

      他看着温若妍,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他平时的那种笑,嘴角微微上扬,礼貌而得体,像一扇半开的门,你看得到门缝里的光,但走不进去。

      这一次的笑容是完全敞开的,毫无保留的,像一个孩子收到了最想要的礼物。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那些纹路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完美,但更真实。

      “好。”他说,“在一起。”

      管它什么先后顺序,慕远山说过,感情没有按部就班。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哑,像是等了很久终于说出口,又像是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等了多久。

      温若妍看着他,忽然觉得咖啡厅里的灯光变亮了一些,变暖了一些。

      或者不是灯光变了,是她的眼神变了。

      慕霆西微微前倾,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又从眼睛滑到她的鼻梁,从鼻梁滑到她的嘴唇。

      他的眼神像是醉了一般,不是被酒精灌醉的,而是被某种更烈的东西,被可能性,被终于发生的这一刻。

      他低下头,轻轻地、试探地,在温若妍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短,短到像一次眨眼的长度。

      但那个瞬间被拉得很长,长到温若妍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微微偏凉,带着美式的微苦。

      温若妍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水味,能看到他闭眼时睫毛在眼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他退开一点距离,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亲吗?女朋友。”

      温若妍被他这一本正经的“事后请示”逗笑了。

      她笑着伸手打了他一下,打在肩膀上,力度轻得像落花。

      “你都亲完了才问?”她说。

      “我怕你拒绝。”慕霆西说,表情无辜得不像话,“所以先斩后奏。”

      “慕霆西,你真的很不要脸。”

      “嗯。”他点头,认真地说,“在你面前可以不要。”

      两个人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对着笑,笑得像两个傻子。

      留声机里的肖邦还在继续,夜曲的旋律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把两个人包裹在同一个频率里。

      咖啡凉了。没有人去喝。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温若妍回忆起这个夜晚,能想起来的不是慕霆西说了什么,而是那种感觉,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是张开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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