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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妖殊途? 闻声抬起头 ...

  •   闻声抬起头:“月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任何牲口。”

      “爷爷信你。”沈老根叹了口气,“但村里人不信。赵虎今天那番话……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搬出了老一辈的传说。现在大家都怕,一怕,就顾不上分辨真假了。”

      “那些爪印是假的。”闻声忍不住说,“伤口也不对——”

      “你怎么知道?”沈老根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

      闻声一滞。

      她当然知道。作为异兽,她的感知力和分析能力远超凡人。但她现在是沈大河,一个只读过两年私塾、最远只到过镇上的山村少年。

      “我……我以前跟爹进过山,见过野兽咬死的兔子。”闻声迅速找了个理由,“伤口不是那样的。而且那些爪印太整齐了,像是人弄出来的。”

      沈老根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只是用力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就算你知道,也不能说。赵虎在村里有威信,他爹以前就是老猎户,他说的话,大家愿意信。你现在跳出来说他是错的,没人会听,只会觉得你被狐妖迷了心窍,要是那样,就彻底完了。”

      闻声沉默了。

      她知道祖父说得对。
      人类的群体有时候就是这样盲目——权威的声音,比真相更容易被接受。

      “这几天别去后山了。”沈老根最后说,“避避风头。等这事过去……”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等村民的恐惧慢慢平息,或者等赵虎他们“除掉狐妖”之后。

      闻声点点头,没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等下去,只会是后者。

      因为就在刚才,一只山雀扑棱棱飞到她房间的窗台上,丢下一片边缘有特殊锯齿形状的椿树叶——那是她和月华约定的信号。有急事,后山见。

      月华也感知到了危险。

      夜深人静。

      闻声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看头顶漆黑的房梁。隔壁传来祖父均匀的鼾声,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纸洒进一片朦胧的光。
      无端的让人心凉。

      她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门闩被小心地拉开,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声。她侧身闪出门外,再将门虚掩上。

      夜晚的村庄寂静得可怕。偶尔有巡夜人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压低嗓音的交谈。闻声贴着墙根的阴影,绕开主干道,从菜地旁的小径溜向村后。

      她对这条路太熟悉了——过去几个月,她以沈大河的身份,每周都要走好几趟。
      哪里有个土坎,哪里需要跳过小溪,哪片灌木丛可以藏身,她都一清二楚。

      进入山林后,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林间空地上。夜枭的叫声从远处传来,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闻声加快脚步。

      溪边那块青石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不安地来回踱步。

      是月华。

      听到脚步声,白狐猛地抬头,琉璃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明亮而焦虑的光。它轻盈地跳下青石,几步蹿到闻声面前,用头顶急切地蹭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颤音的呜咽。

      闻声蹲下身,抚摸它光滑的皮毛。

      她能感觉到月华的不安——那种纯粹的、被冤枉的困惑,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危险的敏锐感知。灵兽对恶意有着本能的警觉,而此刻整个村庄弥漫的敌意,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不是你做的,我知道。”闻声轻声说。

      月华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不需要言语,一道清晰的意念传递过来:不是我。血的味道让我害怕。他们在找我,想抓住我。

      “我知道。”闻声重复,手指梳理着白狐颈后的毛,“我知道不是你。”

      安抚了月华好一会儿,白狐才稍稍平静下来,但依然紧贴着她,不肯离开半步。闻声在溪边坐下,月华便趴在她腿边,将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月光流淌在潺潺的溪水上,泛起碎银般的光泽。远处的村庄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闻声望着那片黑暗,开始冷静地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首先,伤口。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新勾勒李婶家那只羊脖子上的伤痕——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划开,然后人为撕扯成野兽撕咬的假象。什么样的野兽会用“划”而不是“咬”?什么样的野兽会留下那么规整的切口?

      第二,爪印。

      深浅不一,朝向刻意,甚至有些印子前后重叠的形态都不对。伪造者可能用了一个带有野兽爪模的工具,但显然不是很了解真实的野兽在扑击、撕咬时,爪印应该是什么样子。

      第三,赵虎的指认。

      太快了,太具体了。他从查看现场到得出结论,再到搬出“老一辈传说”、详细描述“白毛金眼狐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打好腹稿。而且他精准地将矛头引向了后山,引向了月华——甚至通过“有人常往后山跑”的暗示,将沈大河也牵扯进来。

      接着,遇袭的牲口。

      李婶家的种羊,王老七家最肥的鹅,赵四家刚满月的猪崽——都是相对好下手、价值较高的牲口。如果是饥饿的野兽随机捕食,为什么不选更容易得手的老弱病畜?为什么偏偏是这些“值钱货”?

      疑点太多,多得根本不像偶然。

      闻声的思维继续深入:动机呢?赵虎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起前些天在村里听来的闲话——赵虎家的婆娘跟人抱怨,说当家的最近手气背,在镇上赌坊输了不少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赵虎自己也曾在酒桌上吹嘘,说镇上皮货店的老板愿意出高价收“极品白狐皮”,毛色越纯越白,价钱越高,要是通体雪白没有杂毛,能卖上天价……

      通体雪白。

      月华的皮毛,在月光下就像流动的银缎,像她的名字,月华,没有一丝杂色。

      闻声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狐妖作祟”,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月华的猎杀。
      赵虎需要钱,而月华的皮毛价值连城。但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去猎杀一只与村里孩子有牵连、看起来颇具灵性的白狐——那会惹来非议,让人觉得他赵虎是个唯利是图,利欲熏心的小人。

      所以他制造了“狐妖祸害牲畜”的事件,煽动村民的恐惧,将自己塑造成“为民除害”的英雄。
      到时候,他“不得已”猎杀了“祸害乡里”的狐妖,既能名正言顺地得到那张珍贵毛皮,还能赢得村民的感激。

      真是好算计啊。

      闻声睁开眼睛,眸子里映着冰冷的月光。

      胸腔里,那股属于沈大河的愤怒再次翻腾起来,但这次,愤怒之中混杂了另一种情绪——一种冰冷的、清晰的决心。

      她想起“规则”的限制:不能过度干涉,不能直接影响梦主沈大河的命运轨迹。

      但规则没说不让闻声替沈大河查案。

      没说不让找出事情的真相。

      没说不让保护自己的朋友。

      月华蹭了蹭她的手,眼中满是依赖与信任。
      这只灵狐将她视为此地唯一可以倾诉、可以依靠的存在。而沈大河的情感也在她心中呐喊:哪怕不能证明它的清白,也不能让他们伤害月华。

      两种力量——闻声出于对同类的怜悯,梦主的情感驱动——在此刻交汇,融合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闻声轻轻摸了摸月华的头,低声道:“你先躲起来,躲到最深的山里去,这几天不要靠近村子。等我消息。”

      月华歪了歪头,琉璃金的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转身跃入灌木丛。白色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闻声又在溪边坐了一会儿,整理思绪。

      她需要证据。确凿的、能证明赵虎伪造现场、企图诬陷月华的证据。光靠她自己的“推测”是不够的,必须找到实物——伪造爪印的工具,制造伤口的利器,或者赵虎藏匿的、准备用来冒充“狐妖”猎获的其他东西。

      她起身,准备返回村子。

      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目光落在溪边一片湿润的泥土上——那里有几个模糊的脚印。不是野兽的,是人的。鞋底有粗糙的纹路,看尺寸属于成年男子。

      闻声蹲下身,仔细查看。

      脚印从溪边延伸向东北方向,那是……赵虎家后山的方向。赵虎家独门独户,建在村子最东头的山脚下,后院就挨着林子。

      她沿着脚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穿过一片灌木时,她的目光被荆棘丛上挂着的一小片布料吸引了。深褐色的粗麻布,边缘有撕裂的痕迹,质地粗糙——和赵虎常穿的那件猎装外套颜色质地一模一样。

      闻声小心地取下那片布料,捏在指尖。

      继续往前,在靠近赵虎家后院篱笆的林边空地上,她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半枚清晰的鞋印。鞋底纹路与溪边那些模糊的脚印一致,但更深,更完整。而在鞋印旁边,有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斑点。

      不是新鲜的血迹。

      闻声凑近闻了闻——淡淡的腥味,还混杂着一点泥土和草屑的味道。她用手指轻轻刮了一点,在指尖捻开。颜色暗沉,质地粘稠,已经干了有些时辰了。

      是血。但不是刚流出的血。

      她想起李婶家那只羊是今天早上被发现的,血迹新鲜。而这几滴血……至少是昨天,甚至更早留下的。

      一个猎户,在自家后院外的林边留下带血的鞋印,时间在牲畜遇袭之前?这怎么想,都透露着一丝诡异。

      闻声将那片布料小心地收进怀里,又用树枝将鞋印和血滴的位置仔细掩盖好。做完这一切,她才悄无声息地退回密林,绕了远路返回村子。

      沈大河的房间,深夜。

      闻声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窗外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是巡夜人在报时。已是子时了,村里的人都一定睡熟了。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证据已经有了线索:那片布料,那处带血的鞋印。但这还不够。起码要面对经验丰富,心狠手辣的赵虎来说,不够。
      她需要找到更直接的东西——比如赵虎用来制造伤口的刀具,上面很可能还残留着羊血;比如他用来伪造爪印的工具;比如他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其他“证据”,来坐实月华的“罪状”。

      可闻声摸不准的是,赵虎接下来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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