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而别》下雨天要早睡

1、再见 再见

　　再见

　　飞机降落在北京国际首都机场。
　　两年来，沈屿年再一次在北京见到雪。
　　柏林虽然也下雪，但没有北京下的那么大。
　　北京的雪更偏向冷白，也更让人无所适从。
　　北纬40多度的城市被灰白色雾霭裹着，街边的路灯晕开一圈冷调的光。
　　接机口的人潮太过熙攘，人声、行李箱的滚轮声搅成一团，攒动的人群里沈屿年找了一圈，才得以找到一个熟人。
　　那人穿着一件纯黑长款羊毛大衣，肩线挺拔利落，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内里深灰高领针织衫，静静地站着，目光淡漠扫过往来的人群，像是在寻找。
　　沈屿年顿了顿，感觉脚下像坠了铅，根本抬不起。
　　他觉得沈景衍变了很多，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变了哪里。
　　他慢吞吞地朝沈景衍走去，抬了抬僵着的手，晃了晃。
　　对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有点愣神，但很快转瞬即逝。
　　沈屿年很想问问眼前的人，想问他这两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是不是还住在老房子里，想问他有没有偶尔想起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喉中的涩意堵着，不知如何开口。
　　他停在沈景衍面前半步远，雪粒落在眉骨，又很快消融。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眉眼还是记忆里的轮廓，却添了几分少年的棱角与沉静，他张了张嘴，干巴巴的喊了一声，“哥。”
　　沈景衍的目光凝在他冻红的鼻尖上，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又看向了他那件显然不合身的旧外套，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着急忙慌的解释道，"这个只是我同学的，我衣服都放在行李箱。"
　　″好。上车。”沈景衍说。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混杂着淡淡的雪松香。
　　沈屿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开了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妈妈她……”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双沉静的眼睛，说，“她要和沈叔叔去度假，要很久。”
　　沈景衍没有回应，只是将车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对方简单的应了一声：“嗯。”
　　这个单音节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很快又被沉默吞没。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像是要把这两年的空白填满。
　　沈屿年悄悄抬眼，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十七岁了吧。
　　他心里道，目光漫无目的地转悠着，却看到对方手上有一条伤疤。
　　像是一条细小的白虫，趴在手背上。
　　他微怔了一下，视线往下移了点，落在了对方挽起的袖口处。
　　那里隐约露出一截小臂，似乎也有一道类似的痕迹。
　　“手怎么了？”
　　沈景衍的声音响起，语气很平淡。
　　沈屿年像被抓包的小孩，收回了目光。
　　“哥，我……”他想解释一下，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紧抿着唇，不再开口。

　　“到家了。”
　　沈景衍将车稳稳停在一栋别墅前，转过头来看了沈屿年一眼，说。
　　"哦。"
　　沈屿年简单的应了一声，抬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以前所住的的"家"。
　　那是一栋很大很高的房子，风格偏洋式，很好看。
　　沈景衍替他拉开了车门，拿出了他的行李箱。
　　″谢谢。"他颇有礼貌的说道，慢吞吞地下了车，跟在对方的身后。
　　“你的房间在二楼。”沈景衍推开大门，侧身让开一条路，“自己上去吧，左边第一间。”
　　沈屿年看着他，点了点头，拎着行李箱往上走。
　　他走到了房间门口，犹豫片刻，回头看向立在玄关的人，“哥，你不进来？”
　　沈景衍没抬头，动作顿了顿，“早点休息。”
　　沈屿年看着他的背影，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布置得很简单，和他外婆家的那间几乎一模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装着一张合影。
　　两个小男孩站在花椒树下，一个笑得眉眼弯弯，一个板着脸，却悄悄牵着对方的手。
　　沈屿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沉默几秒，伸手去碰相框边缘。
　　他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质边框，楼下传来一声轻响。
　　钥匙掉了？
　　沈屿年微微怔了怔，想也没想径直走出房门。
　　他看见沈景衍的身影还立在玄关处。
　　少年的身影比记忆中清瘦些，肩线却更挺拔，藏青色羽绒服衬得他眉眼愈冷，垂着的手攥着东西。
　　“哥？”他喊了一声。
　　沈景衍抬起头，目光撞进他眼底，与他交错。
　　那双眼睛和照片里如出一辙，像湖水一般。
　　沈景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抹了把脸。
　　他抬手的动作幅度太大，沈屿年看清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
　　″这是...″他刚想开囗。
　　“掉了。”沈景衍打断了他的话。把东西塞进口袋，“咔嗒”一声合上了门。
　　沈景衍出门了。
　　沈屿年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要追上去，可他不知用什么好理由让沈景衍带上他。
　　雪还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