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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阿隼之名缘于何处——宗王府 宗王府李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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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王府内,“大名鼎鼎”的前大理寺事卿李贺赋闲在家,这边钓着鱼,那边掌着茶水,几碟糕点果子摆在桌几上,饮着早春的芽尖茶,品着糕点,颇有些怡然自得。
此时,王府内总管事领着一位断梁胡子的看似书生气却步态蛮狠霸道男子慢步到李贺身后,转身退出后苑守在门处。
这男子躬身作揖,态度不掩恭敬,但眉眼间总有一股谋气,总看来他应该是喜欢穿黑色,性格大概是暗沉的,可眼见此男子身着一身绛蓝色苏绣圆领袍,发间一玉冠金簪,倒是遮盖了几分阴谋的气味。
他开口毕恭毕敬的道:“父亲,二弟在京都也被查出一二来,军中的职位怕是不保了。”
李贺听得长房带来这般不好的消息,只觉这不在位置上倒还是少了分通利,可如今,当今的陛下若非看在“先帝旧臣”这份儿上,恐怕这府不只是休息那么简单了。
“大郎,告诉府中众人,都低调着些,把那憍慢狂妄的性子都敛一敛,也不要大吃大喝大摆宴席宴请诸世家贵妇贵女了,最近府中一应开销都缩减两成。告诉二郎,让他转去蒲州,在那里安分守己。你也去一趟蒲州,联系你二妹,宴请你二妹与薛昭一番,将盐铁的肥差就让与他薛家。如今我们不好明面上直取,你可自行斟酌。我即是休养了,那合该是休养了,停职不停政倒是做不明的,那停职不停用却是可以运作的。”
“是,父亲。不过,父亲老当益壮,年轻时便跟随太宗四处出征,如今亦是如故,不减当年。”
“哼,老了,倒是让一小儿拉下鞍马来。”
“父亲肖虎,纵是退出这政坛,也依然是威势不倒,虎虎生风。父亲,过些时日,该是父亲的六十大寿了。虽说是府中一应缩减,只是父亲,这六十寿辰必是要过的。”
“嗯,必是……要过的,你准备都递请帖于何处?”
“父亲方才说让二弟去到蒲州,虽说蒲州是薛氏一族根基,只这远在天边,总难控得一二,儿听说薛昭的大伯家掌着薛氏一族的主事权,薛昭大伯薛瓘正是城阳公主的驸马。城阳公主又许久未曾回京都,不如儿私下命人于城中寻一佳地建处别院,请得城阳公主回京竖亲,也好平息武后盯着我等宗室不放,再递一份请帖给城阳公主,请城阳公主下榻宗王府吃寿酒。”
“嗯,倒是不错。记得另外递请帖给户部尚书,是该打打交道了,最好是能把前事抹平。”
“是”
“另外,可知此次上调宰相之位,补缺上官仪位置的可是何人?”
“尚不知,武后性敏善察又不拘一格,不按常人之理出牌,朗台已经报备了十数名额都不能令其满意,礼部现在完全由武后掌控,礼部侍郎换任武氏宗亲,礼部尚书近来也是闭门谢宴。中书令许敬宗自弹劾上官仪一案后,至今都不得重用,听说上书弹劾武后弄权过多干政的疏章被压在太极殿吃了土。”
“你何时将耳朵也伸到了太极殿?仔细你的嘴,莫让他人逮住了把柄,此人可控得住?”
“宦官罢了,没有根的阉人,碰不得权柄,生不了风。”
“若是个墙头草眼见风便两边倒的,你倒是做成了他人的嫁衣,反为刀俎下的鱼了,不被淹死也足够伤及元气。原本想得武后生得这一胎便能安于一隅。古有商王武丁与妇好并治,今有当今陛下与武后并治,只是……武后并非是妇好,这大唐也不是商啊……”
“父亲何故这般忧心,女子纵使学得这军政国理亦是要相夫教子的。宦官本就不曾学得军政国理,向来志不坚,言其信不可用,儿多多注意便是。”
“你向来学得军政国理,便就肖似得了那些文人志士了?他一个小小宦官若是学得了军国理政便一定不为志坚不为信成了?你阿父我虽贪权贪名,可也明了知悉若志不坚则登高难矣,都如你这般靠阿父和阴谋诡计,如何保得我宗王府百年无虞。”
“阿父虽教训的是,可也是我长房这些年在后面和暗处做尽了可用之功,宗王府才有今日的奢华,才能与诸宗室并进,阿父怎可抹了儿功用。”
“算了,你也未必真听,你倒是一直怨怪我过去多年未曾接你与你阿母入京都。你护着你阿母和二郎倒是辛苦,罢了罢了,随你吧,阿父这把老骨头倒是再能护一护儿孙。”
“儿只是一时情急,儿等还得仰仗父亲旧名,父亲爱惜子孙多恩于子孙。”
李靳跪伏在地,低下头,将方才暴露于眼中的火苗压下去,抿起他的嘴角,薄唇压抑着,默声良久,也不见父亲李贺开口,便又开口道:
“父亲若未有再交代的事宜,儿便下去安排了。”
“去吧,就这么办吧。”
“是,儿退下了。”
李靳退出后苑,眉眼立刻变得狠厉,望向王府的总管事。
“按老爷子吩咐的去办,王府内一应开支消减两成,召集王府内公子小姐于中庭。另外你通知下去,所有下人月俸也消减两成。”
“诺。”
这边宗王府的一场密谈已结束。而另一边的将军府倒是热闹不减。
将军府杨氏,名莫之,是宗室临钦王李绩麾下的大将军,这日正在训练家中的两个小子和一个小女,都说将军府的小女长得淑静,可杨莫之偏觉得女儿家虽不似男儿家勇武,也该强身健体不输于男儿,也不拘泥于一格,不似别府那般将小姐往温婉贤淑那般教养。将军府的夫人也乐得见这三个孩子的勇健劲。
只见庭院中间站着一个八岁男童,腰间挂着四块方砖,扎着马步,两腿上各扎着一个沙袋,涨红着脸,满脸皆是汗,眼神坚定,好像是坚决要把这区区几个方砖和沙袋拿下不可。细细看来,此子眉眼坚毅一双剑眉不屈于人,眼似鹤形,与晒红的脸配一起道是平添了一分祥和,也掩盖不了那满身的刀剑之气,高挺的鼻梁喧嚣着他的不服输与韧劲,嘴里喊着强劲的喝声,腰间的短制唐刀也跟着呼来喝去,端的是如那坚中的竹,未来大概是个忠健刚直的小将军了。
“喝!…...喝!……喝!……阿娘备好饭,炬儿一会儿要吃个三大碗,阿道我与你再比一刻钟,等香燃完决胜负。”
倒见得这八岁男童左侧站着另一个六岁的男童,也仗着脖子梗着肩,抿着嘴死撑着。腰间倒是挂了两块青砖,腿上亦是各绑了一个沙袋。此子生得观若润玉,倒是那双龙眉颇有威势,加上一身的丹青色胡服,小小年纪端得是似一棵青松。眉眼间满是韧劲,而这韧劲中透出的却是勇忍的气魄,只是小小年纪,即有勇又有忍,才智于眉间,道是不知这将军府怎得来的这如玉又如青松般的小公子。
“你长我两岁,纵使赢了我也得益于这两年的虚长,我比不过你是事实,此是你之长处,我亦当学习你之长处,可这一炷香我无论如何都耐得。”
杨将军听得这两小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全然忘记了刚才教于他二人的话。
“说了几遍了,扎马步时,气沉丹田,莫要说话莫要说话,还一刻钟,我看你二人这便站不住了吧。”
说着便给他二人腿腕处一人给了一脚,只见二人双腿瘫软倒地。杨将军抱起右侧四岁的小女,笑道:
“华儿乖,也站累了吧,随阿父去吃饭如何呀?嗯?”
“要”
奶声奶气的声音却极响亮,虽是个奶声奶气的四岁小女,抱在杨将军的怀里却小小的一簇,眉眼间掩藏不住的英气隐约能见得她阿父几分。杨将军看着这肖似妻子的小脸,眼神瞬间更柔软了几分。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捏着她的小脸,惹的小人儿直发出支吾的一声“阿父莫捏”。
方才被唤阿道的孩子起身拱手作揖于杨将军。
“舅父,阿道与兄长先洗漱洗漱,汗湿透了,片刻就来。”
“嗯,去吧。”
杨将军便转身抱着小女进了房内。
“快别捏了,好好的脸给捏得歪鼻子斜眼的。莫之,阿道这孩子还这般小,你这般训练似是吃不消,莫不如再年长一点再说。”
只见将军府夫人边说着边安排家人子将饭菜碗筷放上了桌,待放好后,诸家人子皆离开,回到另一处别房去吃食,杨将军见家人子都离开,复才开口。
“阿道的阿父良善,却落得个被害的下场,我倒是愿意他多些凌厉。”
杨将军边说着边坐下,将小女放在腿上。
“这良善并非是全然弱了去,这凌厉也非全然就架得起事来,他的阿父也非错,只是这兰陵萧氏与这王氏一族树大根深,倒是苦了孩子。”
将军夫人边说边盛汤与杨将军,又分别给两个孩子盛了汤与饭食,只待二人来吃。
“此间事只你我二人于房内说说,对外便称是家乡表亲的孩子放身边养着。”
“如今年岁小这般说倒是无妨,若是年岁渐长,倘若是肖似他阿父……”
“后来的事后来再说,倒是不知能否护到那时,你我长年皆于沙场奔走,这功绩显卓,但也杀戮颇重,但保家卫国我等不担当还等谁来,虽说保不得后事,但总有办法的。”
“就你宽心,圣上与武后下得诏来,言说要开大慈恩寺讲经一月,命后宫诸命妇与宗室及官员女眷及子女每日同往听经,并为民众祈福。许是武后亦为刚出生的太平公主积累福德故,帖已下到各府,均三品以上。”
“为民众祈福具是善事,你多备些供养,也带阿道一同前去,如前所说,谨慎行事。”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