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临》千喻岱

4、 缓和 “知识储备

　　黎城一中逼学生逼得并不紧，高二的学业相比较于高三来说不算紧张，再加上是刚刚开学第一周，所以作业算不上多。
　　高效率的几人早在学校内就将作业全部写完。
　　因此，苏悸几人协商决定在这来之不易的午后时光里放松一下。
　　就像出去玩，吃吃烧烤什么的。
　　苏悸为此专门建了一个小群，成员有他同桌裴临和他的前桌及其同桌。
　　苏悸内心雀跃，很完美的四人聚会！
　　可变化赶不上计划，智障晏凛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这个消息，嚷嚷着也要去。
　　最终还是在裴临的“好言劝说”下，苏悸才无奈的将他拉进群。
　　这个“好言劝说”其实是裴临被吵的烦了，然后一句“拉。”苏悸才将人不情不愿的拉进来。
　　苏悸趴在床上，将晏凛拉进群的第一步就是视监他的朋友圈。
　　晏凛的朋友圈发的东西很杂，有世界各地的风景照，有游戏截图，也有他自己得的奖杯，还有他的那张脸。
　　苏悸在其朋友圈下面一条条评论。
　　悸动：“风景照拍的好糊。三亚都被你拍成什么屌样了”
　　悸动：“大哥你的17 promax画质堪比老年机。”
　　悸动：“咱俩练练。”
　　悸动：“这个奖杯我初一的时候就有了。”
　　悸动：“鬼图打码，谢谢。”
　　诸如此类，等等………
　　苏悸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心满意足的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大概像苏悸这种学习好又藏不住事的人，都会在朋友圈里炫耀自己的战果。
　　苏悸朋友圈里的奖杯就比晏凛的要多的多。
　　早期的朋友圈都是张琳姿发的，苏悸甚至都没有过目。
　　众多朋友圈里还夹杂了历年苏悸过生日的照片，有几张显得很桀骜不驯，几张又显了些痞气。
　　竟生出了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苏悸不是那种乖的长相，剑眉星目，有种剑拔弩张的美感。灰蓝色的眼睛，笑起来，眼底那处深潭又像是一汪温酒。
　　让人心生畏惧却又欲罢不能。
　　苏悸看着朋友圈里的自己，只觉得陌生。说实话，他有点害怕照片里的人，说不上缘由。
　　其实连他本人都未曾知晓，当他失去了那抹笑意，那么他的眼眸一向是探究洞察的，让人避无可避。
　　以至于盛期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苏悸烦躁的退出微信，此刻的他心烦意乱，似是惊于自己一年又一年的变化。
　　他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如果连他都不是自己了，那真正的苏悸又是谁呢？
　　操！操！操！
　　不行，不够文明。
　　于是…
　　法！法！法！
　　苏悸在床上翻了几圈，鬼使神差之下，苏悸点开了裴临的朋友圈。
　　裴临的朋友圈就很单一了，很少，几乎全是各种奖状奖杯，苏悸在里面也看到了不少和他的一样的奖杯。
　　因为这逆天的缘分，两人干的事只要有关竞争，那必定就是并列第一。从没有一次被打破过。
　　于是他们成了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人们只要提到其中任意一个人就会不可避免的想到另一个。
　　以至于后来衍生出了这样一句话：“百年难遇双子星，苏悸命中定裴临。”
　　裴临最早发的奖杯可能还配文，到后来就只是简单的一张照片。
　　中间偶尔夹杂着几篇事例文条——［铭记历史，吾辈自强。］等等。
　　哼，看不出来，还是个爱国少年。
　　难道他除了学习就没有其他爱好了吗？
　　就连一条有关自己的内容也没有。
　　苏悸莫名感到有些心酸。
　　但面上扔不动声色的继续翻着裴临的朋友圈，裴临发的东西并不多，很快便翻到了号主的第一条朋友圈——一张双人合照，是属于苏悸和裴临两人的，大概是小学，他们还没有闹掰的时候。
　　当时在参加家中长辈举办的晚宴，两人都穿着正装。
　　照片上的两人面孔稚嫩，虽然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孩子了，但照片里还是略显幼态。
　　年代久远，照片已经很模糊了，但依然挡不住两人的英气。
　　那时的裴临可比现在可爱多了，头发有点长，有点像现在流行的狼尾半扎发，但没有一点女气。这张照片里还能看到裴临眼底的笑意，很明媚。
　　苏悸的五官也长开了不少，尽显凌厉。
　　苏悸努力回想了一番，这张照片应该是张琳姿拍的。
　　当时张琳姿好像还单独给裴临拍了好多，有时间他想，他可以去索要一下。
　　苏悸这个人其实很矛盾。自尊在他眼里比什么都重要，去和裴临说清楚，不可能！
　　所以他一边想和裴临和好如初，一边又懒得去找裴临。
　　后来苏悸也会感慨——没有人会一直为了等一个人而止步不前，可他们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去等待对方。
　　说实话他早就不怪裴临了，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是不能被轻易想起来的，虽然他也不知道那段毫无由来的疏远是怎么来的，但他确实是莫名其妙的讨厌了裴临一段时间。
　　两人都不说，默默将一切咽进肚子里。于是两人愈行愈远，再也不像当年一样亲密，直到现在也仍显疏远。
　　虽然他现在对于裴临的情感不明不白，但苏悸坚信，总有一天他会搞清楚的！
　　有点搞笑，平时精通数理化的理科大佬，现在却为了自己的私人情感而发愁。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想过高二这一年和裴临一刀两断，但他内心总觉得…他舍不得裴临，同样也舍不得这段感情。
　　很奇怪…也很矛盾。
　　所以无论如何他想尽量把这段回忆都拾起来。
　　那段时光太久远了，根本不像是现在两人之间能够发生的事，但苏悸实在是太想念。
　　但或许今天也可以创造一些新的回忆。
　　专属于两人的。
　　思绪回笼，他收起那抹连苏悸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笑意。
　　他动了动手指，评论了一句——悸动：“很可爱。”
　　便退出了朋友圈，不到一秒，好像又觉得不够。
　　他返回朋友圈，在那条评论下面又补充了一条——是他在输入法表情里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一个颜文字。
　　悸动：? (???????)?
　　很古早的一个颜文字，现在看起来可能有点尴尬，但当时的苏悸是满意的。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另一边，晏凛刚走进一家饭店，闲来无事打开微信，看到了苏悸对他的句句贬低：…………………
　　晏凛先是给苏悸私发了一个“？”，然后马不停蹄的去一条条回复朋友圈里的消息。
　　匿声：“你的玫瑰古城拍的也不怎么样，冰岛蓝洞湖，极具科幻感的一个地方，却被你拍的平平无奇，你也是个神人。”
　　匿声：“你的照片里每年都像变了个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做整形手术了。”
　　匿声：“你打不过我。”
　　匿声：“奖杯是我的，裴临也是我的。”
　　不过这时苏悸可没有闲工夫去理晏凛，现在的他致力于修复和裴临之间破碎的情感。
　　苏悸斟酌良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发了句：“在吗？”
　　如果晏凛此刻在苏悸身边，估计都能被笑个半死。
　　这什么雷霆搭话招数啊。
　　裴临那边却迟迟没有回音。
　　他们放学是5：00，现在才5：30，裴临应该是出去吃饭了，没看到很正常。
　　苏悸安慰老己中…
　　他们在群里约定的时间是6:50在公交车站集合，现在还早。
　　于是苏悸决定自己下厨做饭。
　　手机界面却始终没有离开与裴临的聊天页面。
　　苏悸下楼时恰好与张琳姿碰面：“妈？”
　　张琳姿将手中的水果递给苏悸：“今天你要自己做饭吗？”
　　苏悸接过：“对，妈，你有没有裴临小时候拍的照片。”
　　张琳姿：“你要那个干嘛，怎么，想和小临和好了？”
　　“…我可没说，就是要来看看。”
　　“行，我还不懂你吗？妈待会给你发哈。”
　　这大概就是做什么都会被长辈看透的绝望感吧。
　　考虑到待会儿出去可能还要吃吃喝喝，所以这一餐并不丰盛，苏悸简单煎了块牛排和西兰花。
　　途中也一直在留意裴临是否回他的消息。
　　可并没有。
　　啧…不会又被晏凛堵了吧…
　　苏悸退出聊天页面，问晏凛：“裴临在你那吗？”
　　晏凛这边倒是很快就回复了：“没有。”
　　好吧，就默认某位大学霸现在很忙吧。
　　被盐闲死了的苏悸点开朋友圈，看到了晏凛的回复，顿时有点火冒三丈，他嘴里嚼着牛排，手指飞快的回复。
　　悸动：“照这么说的话，我从小时候幼儿园起就拥有了裴临，初一的时候也拥有过无数奖杯，所以裴临自始至终都是我的，对吗？”
　　等等……
　　盛期和江声两人早早的往约定处赶。
　　公交车上，盛期不亦乐乎的刷着朋友圈，看到了两人的纠纷。
　　遂。不知天高地厚的物理盛课代表回复了。
　　物理死了，数学也没活着：“你们两个在共同追求临哥吗？”
　　悸动：“滚。”
　　匿声：“是的。”
　　苏悸：……………
　　晏凛：……………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的骂开了盛期。
　　悸动：“我去你的，我俩的事你掺和进来干嘛？”
　　匿声：“你也要一起来吗。我不介意再多一个竞争者。”
　　江声看到：………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回复。
　　江水之声：“老公你不要我了吗…”
　　盛期：………………
　　物理死了，数学也没活着：“没惹。”
　　最后，裴临的回复使这段话题不了了之。
　　苏悸毫不留恋的抛弃几人去找了裴临。
　　临：“怎么了？”
　　苏悸：………这人怎么连发问都这么可爱。
　　于是他鬼使神差的回了句：“???”
　　临：……
　　临：？
　　苏悸：………最近怎么一碰上裴临脑子就不灵光了。
　　悸动：“呃…我想问的是，高考完后你有意愿和我一起去国外玩吗？”
　　说完，怕对方拒绝，又连忙补上一句：“所有费用我承担。”
　　如果晏凛在的话肯定会说：“啧啧，悸总还真是财大气粗啊，你看人家缺钱吗，如果我像你这样的话是不是也早就追到裴临了？”
　　苏悸：………………
　　事实如此，他确实不会追人。
　　因为苏悸压根没追裴临。
　　甚至多年后，苏悸想起这些也依然会觉得晏凛说得对。至少在挽回和裴临之间破碎感情的这条路上，他走的一塌糊涂。
　　裴临沉默良久，苏悸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闪烁不停，最终又恢复回了“临”。
　　他最终还是没能等来裴临的答复，不过也可以理解，这次太过鲁莽，裴临那边肯定正疑惑着呢。
　　毕竟以前他对裴临爱搭不理，还天天给人家甩脸子，人家能理他才怪了。这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举个例子，就像昔日和你不对付，互看不顺眼的死对头突然说要请你吃顿饭，你是去还是不去？用脚趾头想都是“不去”。
　　重要的是还是国外，法治没有国内严格，神来了也无法预料到对方到底想干什么，也无法估测到这次的后果。
　　但苏悸就真的只是单纯想约昔日好哥们一起出来玩啊。
　　“叮”的一声，苏悸从思绪中辗转回来，眸中闪过一丝不显的光亮，随即视线微微一滞。
　　…是盛期的消息。
　　苏悸懒得回，他叹了口气，迅速将剩余的牛排吃完。盘子也刷了，做完一切，苏悸又倒在沙发上。
　　久久没等到对方的答复，苏悸想着应该先循序渐进，再挑些什么话题时，“叮”的一声，聊天界面却有了新的回复。
　　临：“我自己有钱，去哪？”
　　苏悸心里骂娘：…操，怎么把去哪儿都忘告诉人家了。
　　张琳姿：………？
　　苏悸手上不停，忙不迭回答。
　　悸动：“去荷兰。”
　　临：“荷兰？为什么？你想看荷兰猪？”
　　苏悸：………………唉。
　　悸动：“那倒不是，因为那里永远被鲜花包围着。”
　　悸动：“荷兰的鲜花永远不会真正的枯萎，野外的花会凋零，但荷兰室内的花因为温室终年培育，鲜花源源不断，所以四季不谢，花香也从未离开。”
　　悸动：“永不落幕的花园，很浪漫，不是吗？”
　　临：“所以就是去那里看花？”
　　悸动：“我们也可以去看梵高博物馆，也可以去‘绿色威尼斯’之称的无公路水乡，还有全球最大的球茎花卉公园，等等。”
　　临：“知识储备不错。”
　　苏悸：“……………………………………………”你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吗？
　　好吧，我输了。
　　悸动：“所以去吗。”
　　临：“看情况。”
　　悸动：“好的ヾ(??ヮ??)?”??????”
　　哪怕对方再无回音，也没给他个准确答案，可苏悸心里还是高兴。
　　就是高兴！
　　甚至哼着歌回复朋友圈去了。
　　被他回复的人均是不可置信。
　　盛期作为班长，为履行关心同学这一义务 ，最先发问。
　　物理死了，数学也没活着：“我操！悸总你咋了？你不会神经病发作了吧？”
　　悸动：？
　　悸动：“滚。”
　　于是盛期喜滋滋的滚了。

　　江水之声：“你…手机被人偷了？还是和裴临次次并列第一被逼疯了？”
　　悸动：“………滚。”
　　于是江声放心的滚了。

　　苏悸回复晏凛消息最晚，等他看时消息已经99+。
　　苏悸：…………
　　匿声：1
　　匿声：1
　　再往上滑都是清一色的1。
　　苏悸：……
　　悸动：？
　　匿声：“我去了，终于回来了，停停停，你居然开始夸我了，你咋了？你是丧失活下去的希望然后要把裴临拱手相让了吗。”
　　匿声：“兄弟，同学一场听我一句劝，别跳！”
　　悸动：…………
　　悸动：“滚。”
　　于是晏凛咒骂着滚了。
　　滚之前还补充了一句：“公平竞争，不许越界！”

　　苏悸：……………………
　　反应有必要这么大吗？
　　苏悸跳转到和裴临的聊天页面。

　　悸动：“吃饭了吗？”
　　这次对方倒是回复的很快。
　　临：“正在吃。”
　　悸动：“记得约定哦，不要迟到了。????? `????”
　　临：“？你没犯病吧？滚。”
　　于是苏悸如愿以偿的滚了。

　　不十天八个月的不发朋友圈的苏悸此刻转发了一首歌。
　　——戚薇《你是对的人》
　　评论区下面清一色的“？”
　　物理死了，数学也没活着：“悸总你谈恋爱了？”
　　江水之声：“你要放弃年级第一？”
　　匿声：“？你移情别恋了！”
　　等诸多评论，苏悸只回复了晏凛的。
　　悸动：“我什么时候说我移情别恋了，我根本没说过我喜欢裴临，我家白菜可不能被你拱了。”
　　匿声：………啧啧啧，某人喜欢却不自知。
　　苏悸：………
　　方才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他难得清醒。
　　他对于裴临真的是喜欢吗？
　　苏悸固执的认为他对于裴临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绝不可能是像晏凛对于裴临的喜欢。
　　可是他对于裴临好像真的有异于对于朋友的喜欢。。
　　算了，管他呢！
　　能走一步就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