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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下午的家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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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家政课，是公开处刑。
课程内容是基础烹饪实践，今天做简单的日式汉堡肉和味噌汤。小组作业，紫原敦因为体型优势，通常被分配去搬运重物或者操作（毁坏）大型厨具。
雪乃所在的小组有条不紊。
她虽然极力避免动手，但仅仅是指点和对火候、调味时机的简单提示，就足以让同组女生做出远超其他组的成品。
蛋包饭煎得色泽金黄，形状完美，一刀划开，半凝固的蛋液缓缓流出，引来同组的小声惊叹。
但雪乃完全无法享受这种低调的"正确"，因为她的感官，一半在控制自己小组的作业精度，另一半，则被迫锁定在教室另一头，那个灾难现场。
紫原敦所在的小组，宛如被诅咒。
煮饭水放多了，饭烂成粥；煎汉堡肉火太大，外面焦黑里面血红；切洋葱的女生被熏得泪流满面，一刀切歪，差点削到手指；而负责味噌汤的男生，在紫原敦"好奇"的注视下，手一抖，把半盒味噌都扣进了锅里……
每一次灾难发生时，雪乃都能感觉到一道实质般的、混合着困惑、求助和"这不对啊"情绪的视线，穿过嘈杂的教室，牢牢地钉在她身上。
当她小组的蛋包饭完美出锅时，那边传来"哐当"一声——紫原敦试图帮忙搅拌那锅已经变成味噌糊的汤，结果力道没控制好，勺子撞在锅沿，糊状的汤溅了出来，引起一片低呼。
雪乃拿着盘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不要看过去，但眼角余光还是捕捉到了紫原敦看着那锅灾难，眉头拧成疙瘩，然后再次抬头望向她的方向。
那眼神，不像求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你看，没有你，就会变成这样。"
雪乃猛地转身，将完美的蛋包饭放在桌上，对同组同学说了句"剩下的你们处理"，就走到水槽边，用力地、反复地冲洗双手。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指，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无名火。
最后一节自习课，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点燃火药桶的那颗火星。
雪乃试图利用自习课完成今天的作业，将那个紫色的大型干扰源彻底屏蔽。她戴上耳机，翻开数学习题，全身心投入公式的世界。
然而，某些干扰是物理隔离无法屏蔽的。
班长和几个执行委员，凑在教室前排，压低声音讨论饭团摊位的最终采购清单。
为了省钱，他们开始逐项"优化"雪乃昨天无意中提到的那些标准。
声音断断续续，却精准地钻进雪乃的耳朵。
"米……就超市最畅销的那种国产米吧，差不了多少。"
"梅子……果然还是糖渍的便宜，盐渍的贵一倍呢。"
"鲑鱼……冷冻的确实划算，反正烤熟了味道差不多。"
"明太子……小罐装量少，但便宜啊，多买几罐？"
"海苔……哎呀，自有品牌和'一番摘'的，包在里面谁吃得出？"
"汤底……昆布柴鱼好麻烦，用颗粒汤料吧，省时省力。"
每一个"优化"决定，都像一把钝刀子，在雪乃身为厨师的尊严和准则上慢慢切割。
愤怒、鄙夷、以及一种看到珍贵食材被如此轻慢对待的痛心，在她胸腔里翻腾。
她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她不想管。
她不想说。
她不想为这些人做饭。
而就在这时，那个阴魂不散的、低沉的、带着执着困惑的气声，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间隔，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如同渐渐收紧的绞索：
"同桌……"（气声，贴近）
"那个米，行吗？"（气声，指着前排方向）
"煮之前要洗吧？"（气声，间隔一秒）
"洗几次？"（气声，间隔一秒）
"要泡吗？"（气声，间隔两秒）
"泡多久？"（气声，间隔一秒）
"水放多少？"（气声，间隔一秒）
"电饭锅按哪个键？"（气声，他甚至不知道电饭锅有不同模式？）
雪乃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耳机形同虚设。
前排"廉价化"的讨论和他幼稚到令人发指的问题，在她脑海里交织、放大，形成一种尖锐的、无法忍受的噪音。
紫原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但他把这当成了"即将得到答案"的信号。
他变本加厉，拿出那张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采购清单草稿，指着上面的"明太子"，用那气声，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这个……"（气声，指尖点着"明太子"）
"会不会太咸？"（气声，充满担忧）
"要不要……"（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好主意"）
"用水洗一下？"（气声，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手术方案）
——用水，洗一下，明太子。
这七个字，如同最终的通牒，撞碎了雪乃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洗——？！"
一声比平时高出八度、因极致愤怒而微微变调的锐喝，猛然炸响在原本只有窃窃私语的自习教室里。
所有声音消失了。
全班同学，包括前排正在"优化"清单的班委们，全都愕然地、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教室最后排。
只见那个平时沉默冷淡、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红发转学生桐川雪乃，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大，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脸上惯有的冰封表情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极度激动而染上的绯红，冰蓝色的眼睛灼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她一把夺过紫原敦手里那张可笑的清单，看也不看，就用手指狠狠点着上面"明太子"三个字，语速快得如同射出的子弹，每一个字都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洗？洗明太子？！你是想把它所有的鲜味和发酵风味都冲进下水道，然后啃一堆无味的鱼卵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