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死亡笔记篇》沐知春

2、第 2 章 食堂的

　　食堂的大门虚掩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那不是饭菜的香味，而是一种混合了甜腻糖浆、腐烂肉类和铁锈味的怪异气息。
　　宋绪贴在门边，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叮当声，以及无数细碎的咀嚼声。
　　“吧唧、吧唧、吧唧……”
　　那声音不像是在吃饭，倒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啃食骨头。
　　“跟紧我，别出声。”宋绪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两人说道。
　　他轻轻推开门。
　　食堂很大，摆放着几十张长条桌。昏黄的吊灯摇摇欲坠，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那个穿着红色制服的保育员正站在打饭窗口前，手里拿着巨大的汤勺，机械地往碗里盛着暗红色的糊状物。
　　而那些“孩子”——那些脸色苍白、眼眶空洞的怪物们，正整齐地坐在桌边，双手捧着碗，贪婪地吸食着。
　　宋绪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他在寻找那个“红裙保育员No.4”。
　　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No.4正低着头，手里没有拿碗，而是拿着那把剪刀，一下一下地剪着桌布。
　　“咔嚓、咔嚓。”
　　每剪一下，桌布上就会渗出一丝血迹。
　　“办公室在食堂后面。”宋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食堂尽头的一扇半掩的门，上面挂着“主任办公室”的牌子。
　　要到达那里，他们必须穿过整个食堂。
　　这是一条死亡路线。
　　只要发出一点声音，或者被任何一个“孩子”看到，他们就会立刻被撕成碎片。
　　“走。”
　　宋绪猫着腰，像一只无声的黑猫，贴着墙根向办公室移动。
　　李伟和苏小小紧随其后，两人的腿都在发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办公室门口时，意外发生了。
　　李伟的皮鞋踩到了一块滑腻的东西。
　　“啪叽。”
　　那是一滩不知是谁吐出来的红色糊状物。
　　李伟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啊！”他惊恐地想要抓住什么，手却慌乱地挥到了旁边的餐车上。
　　“哐当——！”
　　不锈钢餐盘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食堂里的咀嚼声瞬间停止了。
　　几十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死死地盯着摔倒的李伟。
　　“完了……”苏小小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李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个站在窗口打饭的红衣保育员缓缓转过身。她的脸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只有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谁……在……浪费……粮食？”
　　保育员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她提着巨大的汤勺，一步步向李伟走来。
　　身后的“孩子们”也站了起来，手中的碗变成了武器，一步步逼近。
　　宋绪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是普通鬼怪，他或许还能用笔记拼一下。但面对这么多目标，笔记的冷却时间和书写速度根本来不及。
　　必须制造混乱。
　　宋绪的目光落在了食堂中央的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
　　吊灯是用一根粗铁链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铁链上锈迹斑斑。
　　如果能切断铁链……
　　宋绪迅速翻开笔记。
　　他没有写名字，而是写了一段描述：
　　【食堂吊灯的铁链，将在三秒后断裂】
　　不，笔记的规则是“名字”和“死因”。物体没有名字。
　　但他可以给物体“命名”。
　　在这个怪谈世界里，规则是可以被利用的。
　　宋绪盯着那根铁链，脑海中浮现出它断裂的画面。
　　他在笔记上飞快地写下：
　　【铁链先生：因为生锈过度，无法承受重量，突然断裂】
　　写完的一瞬间，宋绪感觉大脑像被针扎了一下，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这种强行修改物理规则的行为，消耗的精神力是杀人的十倍！
　　“三。”宋绪在心中默数。
　　“二。”
　　那个红衣保育员已经走到了李伟面前，举起了巨大的汤勺。
　　“一！”
　　“咔嚓！”
　　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链，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重达几百斤的水晶吊灯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食堂的正中央！
　　“轰——！！！”
　　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出血。
　　吊灯砸碎了十几张桌子，飞溅的玻璃碎片像子弹一样四射。
　　那几个离得最近的“孩子”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食堂里顿时乱作一团。
　　“孩子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它们本能地躲避着坠落的碎片。
　　那个红衣保育员也被气浪掀翻在地，面具碎了一半，露出了下面腐烂的脸肉。
　　“跑！”
　　宋绪一把抓起地上的李伟，像拖死狗一样拽着他冲向办公室。
　　苏小小也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三人冲进办公室，宋绪反手将门重重关上，并用一把椅子死死顶住门把手。
　　“砰！砰！砰！”
　　门外传来了疯狂的撞击声，伴随着野兽般的嘶吼。
　　“该死！该死！你差点害死我们！”宋绪一把揪住李伟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李伟吓得魂飞魄散，□□里甚至传来了一股骚味：“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再有下次，不用鬼动手，我先杀了你。”宋绪冷冷地松开手。
　　他没时间教训这个废物，现在的每一秒都很宝贵。
　　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还有一张床。
　　宋绪径直走向办公桌。
　　桌面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账本，上面记录着“肉类消耗量”、“药品采购”等数据。
　　“苏小小，去翻文件柜。李伟，去检查床底下。”宋绪命令道。
　　两人不敢违抗，立刻行动起来。
　　宋绪快速翻阅着桌上的账本。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本黑色的日记本上。
　　日记本的封皮上写着：【院长的工作日志】。
　　“找到了。”
　　宋绪深吸一口气，拿起日记本。
　　但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看了一眼封皮的内侧。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的名字写在照片下方：【张卫国】。
　　“张卫国……”宋绪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就是院长？
　　可是规则第一条明明写着：【本院没有院长】。
　　如果张卫国是院长，那规则一就是假的？
　　不，规则怪谈里，没有绝对的假，只有致命的陷阱。
　　宋绪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疯狂：
　　【10月15日】
　　【我发现了那个秘密。只要把名字写在那本笔记上，人就会死。这是神的力量！我是神！】
　　宋绪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日记的内容，竟然和他现在的处境一模一样！
　　难道……这本《死亡笔记》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他继续往下翻。
　　【10月20日】
　　【那些“孩子”越来越难控制了。它们饿了。我必须给它们喂食。红色的食物是最好的，那是用“失败品”做的。】
　　【10月25日】
　　【规则制定好了。只要遵守规则，它们就不会攻击我。我是这里的王。】
　　【10月30日】
　　【不对劲。镜子里的我……为什么在笑？】
　　【11月1日】
　　【我没有院长。本院没有院长。我是张卫国，但我不是院长。我不存在。只要我不存在，那个东西就找不到我。】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字：
　　【不要相信笔记！笔记是陷阱！】
　　宋绪合上日记本，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不要相信笔记？”
　　宋绪看着手中的黑色笔记本，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一直以来，他都把这本笔记当作救命稻草，当作唯一的武器。
　　但现在，这本笔记的前任主人，也就是这个院长，却警告说它是陷阱。
　　什么意思？
　　难道使用笔记的代价，不仅仅是记忆？
　　“宋……宋绪……”
　　苏小小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她站在文件柜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惨白得吓人。
　　“怎么了？”宋绪走过去。
　　苏小小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员工入职名单”。
　　上面的名字有：李伟、苏小小、宋绪。
　　而在他们的职位那一栏，写的不是“巡逻员”，也不是“保安”。
　　而是——【食材】。
　　“我们……我们是食材？”李伟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崩溃地瘫倒在地，“我们要被做成红糖果？我们要被吃掉？”
　　宋绪看着那个词，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他们是食材，那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规则？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巡逻？
　　除非……
　　“除非我们需要‘成熟’。”宋绪冷冷地说道，“规则是为了让我们保持理智，防止我们发疯变质。它们在圈养我们。”
　　“那……那我们怎么办？”苏小小哭道。
　　“很简单。”宋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规则是圈套，那我们就打破它。”
　　他拿出那支红笔，翻开《死亡笔记》。
　　既然院长说笔记是陷阱，那他就偏要用这个陷阱，去坑死这个世界的鬼怪。
　　“张卫国……”
　　宋绪在笔记上写下了院长的名字。
　　但他没有写死因。
　　他在死因那一栏，写下了一行字：
　　【死于规则一：本院没有院长】
　　既然院长说自己不存在，那我就让规则来抹杀他的存在。
　　写完的一瞬间，整个办公室剧烈震动起来。
　　门外的撞击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绝望的惨叫声，从虚空中传来：
　　“不——！我存在！我是张卫国！我有名字！啊——！！！”
　　惨叫声持续了整整十秒，然后戛然而止。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食堂里的喧闹声也消失了。
　　整个孤儿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成……成功了？”李伟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
　　宋绪收起笔记，脸色苍白如纸，鼻孔还在流血。
　　“还没。”
　　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面。
　　原本漆黑的夜色，此刻竟然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宋绪说道，“规则说我们要活过三天。现在才过了不到一天。”
　　“那……那我们安全了？”苏小小问。
　　“不。”宋绪转过身，看着两人，眼神复杂，“我们刚刚杀死了这个副本的‘神’。现在，这里变成了无主之地。”
　　“那些‘孩子’，还有保育员，它们失去了控制。它们会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嗜血。”
　　宋绪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准备好，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拉开门。
　　食堂里，空无一人。
　　所有的“孩子”和保育员都不见了。
　　只有在那张破碎的餐桌中央，放着一把金色的钥匙。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恭喜你们，获得了“自由”的钥匙。但请记住，有些门，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宋绪走过去，捡起钥匙。
　　钥匙冰冷刺骨，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京华大学，建筑系，302室】
　　宋绪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是他现实世界中，宿舍的钥匙！
　　这本笔记，这个怪谈世界，不仅仅是在玩弄他的生命，更是在窥探他的现实！
　　“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宋绪握紧钥匙，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要回家。”
　　手中的金色钥匙冰冷刺骨，上面刻着的“京华大学，建筑系，302室”字样，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宋绪的神经。
　　这不仅仅是一个副本，这是一场针对他现实生活的精准狙击。
　　“走！”
　　宋绪没有过多解释，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苏小小，一脚踹在李伟的屁股上，“不想死就跟上！”
　　三人冲出办公室，穿过死寂的食堂。
　　那把金色的钥匙在宋绪手中微微震动，仿佛是一个指南针，指引着出口的方向。
　　“那边！”
　　宋绪指着食堂后门。那里原本是一堵墙，但在钥匙的感应下，墙壁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了一条通往黑暗的阶梯。
　　“终于……终于可以出去了……”李伟喜极而泣，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阶梯的瞬间，异变突生。
　　“嘻嘻……”
　　一声稚嫩却充满恶意的笑声，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
　　李伟猛地抬头。
　　只见那个本该死去的“红裙保育员No.4”，正像蜘蛛一样倒吊在天花板上。她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四肢关节反向折断，那双红色的眼睛里不再有眼白，只剩下无尽的漆黑。
　　“大哥哥，你要去哪呀？”
　　No.4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泡音。
　　她手中的剪刀猛地刺下！
　　“小心！”
　　宋绪反应极快，猛地将李伟推开。
　　“噗嗤！”
　　剪刀擦着宋绪的肩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该死！”
　　宋绪顾不上疼痛，手中的红笔在笔记上飞速书写。
　　但他没有写No.4的名字。
　　刚才那一瞬间，他意识到，在这个失去“院长”压制的疯狂世界里，单纯的杀戮已经无法阻止这些鬼怪。它们不再受规则束缚，变成了纯粹的杀戮机器。
　　他在笔记上写下了：
　　【天花板的吊灯残骸，将在三秒后坠落】
　　“轰！”
　　食堂上方那原本摇摇欲坠的巨大水晶吊灯，在刚才的震动中彻底失去了支撑，带着万钧之力轰然砸下！
　　No.4虽然反应迅速，松手想要躲避，但她的下半身似乎已经和天花板融为一体，动作慢了半拍。
　　“咔嚓！”
　　巨大的冲击力将No.4的下半身直接砸烂，黑血四溅。
　　“快走！”
　　宋绪捂着流血的肩膀，大吼一声。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扇水波般的门。
　　身后的食堂里，传来了无数愤怒的嘶吼声。失去了院长的压制，那些“孩子”们彻底暴走了，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出口，试图将这几个“食材”撕碎。
　　……
　　阶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周围的墙壁不再是破旧的砖石，而是变成了某种肉质的、蠕动的组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我们……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苏小小喘着粗气，恐惧地看着四周，“这看起来像是……肚子里？”
　　“别乱想。”宋绪冷声喝道，但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手中的金色钥匙越来越烫，震动也越来越剧烈。
　　突然，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锁孔的形状，正好和宋绪手中的钥匙吻合。
　　“出口！”
　　李伟眼睛一亮，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抓钥匙孔。
　　“别动！”
　　宋绪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铁门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鬼怪的眼睛，而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一双戴着金丝眼镜、充满血丝、怨毒而绝望的眼睛。
　　那是张卫国。
　　那个死去的院长。
　　规则第一条：【本院没有院长】。
　　宋绪利用规则杀死了张卫国，让他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
　　但“抹除”并不代表“消失”。
　　在这个怪谈世界里，被规则抹除的存在，往往会变成“门”的一部分。
　　“李伟，回来！”
　　宋绪大吼。
　　但晚了。
　　李伟的手刚刚触碰到铁门。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李伟的手掌瞬间像蜡烛一样融化了。
　　“啊！！！”
　　李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铁门上的那双眼睛猛地睁开，无数黑色的丝线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像蛇一样缠住了李伟的手臂，疯狂地向内拖拽。
　　“救我！宋绪！救我！”
　　李伟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地面的缝隙，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苏小小吓得尖叫，捂着眼睛不敢看。
　　宋绪站在原地，手中的笔记翻开着。
　　他可以救李伟。
　　只要他在笔记上写下那些丝线的名字，或者写下“张卫国”的真名（如果还能找到的话）。
　　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在观察。
　　他发现，那些丝线虽然缠住了李伟，但并没有立刻杀死他。它们在……读取李伟的记忆。
　　李伟的瞳孔开始扩散，嘴里喃喃自语：“我想……我想回家……我不想死……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突然，李伟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挣扎，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也……想留下来……”
　　李伟松开了抓着地面的手，主动拥抱了那些丝线。
　　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变成了灰白色，最后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水渍，渗入了铁门的缝隙中。
　　铁门上的那双眼睛，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
　　“他……他死了？”苏小小颤抖着问。
　　“不。”宋绪冷冷地说道，“他变成了门的一部分。就像张卫国一样。”
　　宋绪看着那扇铁门，心中快速盘算。
　　李伟的牺牲，似乎“安抚”了这扇门。
　　铁门上的锁孔，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宋绪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金色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哒。”
　　锁开了。
　　那双眼睛在钥匙插入的瞬间，深深地看了宋绪一眼，然后缓缓闭上。
　　铁门缓缓打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让习惯了黑暗的三人睁不开眼。
　　宋绪眯着眼睛，迈步走了出去。
　　……
　　当他再次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雨已经停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街道两旁是熟悉的便利店、早餐摊，还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
　　“这……这是……”
　　苏小小跟在后面走了出来，她看着周围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回来了？”
　　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宋绪没有哭。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凌晨3点15分。
　　从他进入公寓，到现在出来，仅仅过去了15分钟。
　　现实世界的时间，几乎没有流逝。
　　但他身上的伤口，肩膀上那道深深的划痕，以及口袋里那本沉甸甸的《死亡笔记》，都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宋绪……”
　　苏小小抬起头，满脸泪痕，“我们以后……还会再进去吗？”
　　宋绪沉默了片刻。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
　　那上面似乎多了一行字，但他没有拿出来看。
　　“不知道。”
　　宋绪转过身，看着那栋老旧的公寓楼。
　　在四楼的那个窗口，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隔着窗帘，默默地注视着他。
　　那是他的公寓。
　　但他知道，那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
　　“回去吧。”
　　宋绪拉起苏小小，大步向街道走去。
　　“游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宋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一看，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系统】
　　内容：
　　【恭喜玩家宋绪，通过新手副本《午夜孤儿院》。】
　　【评价：S级（完美通关）。】
　　【奖励：生存点数5000，技能“鬼眼”（已激活）。】
　　【提示：您的现实身份已发生微调。请小心身边的每一个人。】
　　宋绪看着最后那行字，眉头紧锁。
　　现实身份微调？
　　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路边的一个报亭。
　　报亭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著名刑侦侧写师宋绪，于今日凌晨在家中突发脑溢血，目前正处于昏迷状态，警方已介入调查……”
　　宋绪看着电视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那是他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
　　“那是……我？”
　　宋绪愣住了。
　　如果电视里的那个人是他，那现在的他是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透明。
　　不知何时起，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晨光中。
　　“原来如此……”
　　宋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就是‘身份微调’吗？”
　　他不再是现实的“活人”，而是成为了怪谈世界的“玩家”。
　　他在现实中的□□已经“死亡”或“昏迷”，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游荡在两个世界缝隙中的幽灵。
　　“宋绪……你怎么了？”苏小小发现宋绪的异样，惊恐地伸手去抓他。
　　但她的手穿过了宋绪的身体。
　　“别碰我。”
　　宋绪后退一步，身体重新凝实。
　　他看着苏小小，眼神复杂。
　　“苏小小，你自由了。忘了这一切，好好活下去。”
　　说完，宋绪转身，向着城市的阴影处走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
　　那个电视新闻里提到的医院。
　　既然现实中的他“昏迷”了，那一定有人在操控这具躯壳。
　　他要找出那个人。
　　或者，那个“东西”。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宋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只有那本黑色的笔记，在他的口袋里，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深夜。
　　白色的灯光在瓷砖上反射出冷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但对于现在的宋绪来说，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停尸间。
　　他站在住院部大楼的阴影里，看着自己的双腿。
　　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败色泽。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他的脚背，没有触感，只有一阵透骨的寒意。
　　“身份微调……”宋绪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活人变成幽灵，这倒是省了杀人的麻烦。”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浮现出的淡青色纹路。那是【鬼眼】技能激活的标志。
　　在这个状态下，他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缠绕在每个人身上的“线”。
　　那是命运的线，也是怪谈世界的规则锁链。
　　宋绪深吸一口气，穿过了紧闭的玻璃大门。
　　没有警报，没有阻拦。他就这样像一阵风一样，飘进了医院。
　　……
　　ICU重症监护室，302号房。
　　宋绪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
　　那确实是他。
　　同样的脸，同样的发型，甚至连身上穿的那件深蓝色条纹病号服，都是他平时最喜欢穿的款式。
　　但此刻，那个“宋绪”正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机起伏。
　　而在病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那个医生背对着宋绪，正在写病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熟悉，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笑。
　　宋绪眯起眼睛，发动了【鬼眼】。
　　刹那间，世界变了。
　　医院洁白的墙壁变成了暗红色的血肉组织，走廊里的灯光变成了悬挂在半空中的眼球。
　　而那个坐在病床边的医生，他的背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眼睛。
　　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病床上“宋绪”的惨状。
　　无数根黑色的丝线，从那个医生的脊椎里延伸出来，刺入病床上“宋绪”的头顶、心脏、四肢。
　　那是控制线。
　　“果然是你。”
　　宋绪认出了那个医生。
　　那是他的顶头上司，刑侦支队的副队长，赵刚。
　　也是当初签字让他停职的人。
　　“我就知道，‘提线木偶’案没那么简单。”宋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原来那个操控木偶的人，一直就在我身边。”
　　就在这时，赵刚停下了笔。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玻璃窗外的宋绪。
　　隔着厚厚的玻璃，隔着阴阳两界，赵刚对着宋绪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的嘴巴张开，没有声音传出，但宋绪通过口型读懂了他的话：
　　【进来。】
　　宋绪没有犹豫。
　　他推开了ICU的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赵刚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宋绪，你比我想象的要快。”赵刚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看来，那本笔记给了你不少力量。”
　　“把身体还给我。”宋绪冷冷地说道，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混响。
　　“还给你？”赵刚笑了，他举起注射器，针尖对准了病床上“宋绪”的心脏，“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杰作。我在里面注入了‘怪谈病毒’，只要我按下这个，他就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提线木偶’。而你，作为他的灵魂，也会随之消散。”
　　“你敢！”
　　宋绪猛地冲了过去。
　　但他现在的状态是灵体，无法触碰实物。
　　他穿过了赵刚的身体，撞在了墙上。
　　“没用的。”赵刚嘲讽道，“你现在只是个游魂。在这个规则世界里，没有实体的你，连一只蚂蚁都踩不死。”
　　说着，赵刚的手指缓缓压向注射器的推杆。
　　病床上，“宋绪”的心电图开始剧烈波动。
　　“滴、滴、滴——”
　　警报声大作。
　　宋绪看着那根即将刺入心脏的针头，大脑飞速运转。
　　物理攻击无效。
　　规则攻击？
　　他迅速掏出《死亡笔记》。
　　但是，写谁的名字？
　　写赵刚？
　　不，赵刚现在也是“玩家”，甚至可能是某种高级NPC，笔记未必能直接秒杀他。
　　而且，就算杀死了赵刚，那根注射器还是会刺下去。
　　必须同时解决两个问题：阻止注射，并切断控制线。
　　宋绪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方。
　　那里悬挂着巨大的无影灯。
　　而在无影灯的支架上，有一根裸露的电线，正在滋滋冒着火花。
　　规则：【电流会导电，水也会。】
　　宋绪在脑海中构建画面。
　　他不需要杀死赵刚，他只需要制造一个“意外”。
　　他在笔记上飞快地写下：
　　【赵刚手中的注射器，因漏电导致液体瞬间沸腾爆炸】
　　写完的瞬间，宋绪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了一部分。
　　这种干涉现实物理规则的操作，比杀人还要消耗精神力。
　　“滋啦——！”
　　病房里的灯光突然闪烁。
　　那根裸露的电线突然爆出一团巨大的火花，精准地击中了赵刚手中的注射器！
　　“啊！！！”
　　赵刚惨叫一声，手中的注射器瞬间炸裂。
　　暗红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脸，腐蚀性的气体让他的皮肤迅速溃烂。
　　他捂着脸，疯狂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你这个疯子！”赵刚怒吼道，“你竟然敢破坏规则！”
　　“规则？”
　　宋绪飘到病床前，看着那个还在昏迷中的自己。
　　无数根黑色的丝线正插在“自己”的身上，汲取着生命力。
　　“在这个世界，我就是规则。”
　　宋绪伸出半透明的手，握住了那根插在“自己”头顶的主控制线。
　　【鬼眼】全开。
　　他看到了线的另一端，连接着赵刚背后的那只巨大的、虚幻的手。
　　“断！”
　　宋绪在心中怒吼。
　　他猛地一扯。
　　“崩！”
　　控制线断裂。
　　病床上，“宋绪”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心电图瞬间拉成了一条直线。
　　“不——！！！”
　　赵刚惊恐地大喊，“你杀了他！你杀了你自己！”
　　“不。”
　　宋绪看着那条直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是让他‘死’去，然后‘活’来。”
　　他转过身，看着赵刚。
　　“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宋绪举起手中的《死亡笔记》，翻到第一页。
　　那里，除了之前的名字，多了一行刚刚浮现的字：
　　【赵刚：死于心脏麻痹，死于提线木偶的反噬】
　　“再见，赵队。”
　　宋绪落笔。
　　赵刚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捂着胸口，身体开始剧烈扭曲。他的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四肢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着，摆出了一个诡异的姿势——就像那些“提线木偶”案的受害者一样。
　　“不……不要……我是……我是……”
　　赵刚的话没说完，身体便僵硬地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病房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心电图机还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宋绪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没有呼吸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躯壳。
　　“回家吧。”
　　他闭上眼，猛地扑向病床。
　　……
　　“滴——滴——滴——”
　　心电图机突然恢复了跳动。
　　病床上，“宋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温热的。
　　有脉搏。
　　有呼吸。
　　“呼……”
　　宋绪坐起身，拔掉身上的管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赵刚，眼神冰冷。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110吗？”
　　“我是宋绪。”
　　“我要自首。”
　　“我杀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