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货色》说啥啊

2、第 2 章 喜出望外

　　柳山秋连第二天也等不了，立刻就给甄行打电话。

　　第一次他没接，第二次被挂断了，但第三次，铃声只响了一秒就接通了。

　　“山秋……”

　　只是喊她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语，但柳山秋听出他心虚又自责，这让她又愤怒又委屈，咬牙切齿：“甄行，你别跟胆小鬼似的躲着，出来见我。”

　　甄行答应了，只是听着绝望。

　　林骄也听见柳山秋打电话了，担忧地抬头看她，正好瞧见她又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柳山秋垂下眼，“我想自己解决。”

　　“那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太晚回来。要是他想打你——”

　　“他不会打我的。”柳山秋闷闷地说，又惊异于林骄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切，古怪地看她一眼，才转身出门。

　　一出门，正好撞上她另外两个室友结伴回来。她们俩都是很好的人，哪怕经受了柳山秋单方面的冷待，在她想要和好时也很快接纳了她。

　　看她神色不好，李平乐还主动拉住了她：“山秋，怎么啦？”

　　她们俩平时就爱上网，表白墙的账号还是李平乐推给她的，柳山秋知道她们一定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她瞧瞧李平乐，又瞧瞧周舒然，忽然，福至心灵般的，明白了这也是一种体贴。她毫无防备，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明悟烫着了眼睛，猛地抖了一下。

　　柳山秋忍不住抽回手，嘴上说“没事”，拢了拢外套就走了。

　　一边走，她一边又想起李平乐。

　　其实她也恨过李平乐，在见李平乐的第一面就恨上了。因为当时，李平乐介绍自己的名字，说：“你好呀，我是李平乐，不是清平乐的平乐，是平安喜乐的平乐。”

　　那样的介绍太幸福了，像今天李平乐的体贴烫着她的眼睛一样，刺痛了她的心。

　　柳山秋就从来不拆开介绍自己的名字，因为她的名字里什么祝福也没有。她家镇子旁有一座山叫秋山，但柳秋山太蠢了，所以她叫柳山秋，这就是她父母为数不多的文化运用了。

　　如果只是这样，柳山秋还可以宽慰自己，说至少那也是在她的名字上用了心的。可惜她还有个弟弟，父母特意找大师为他算了命才取的名，叫做柳浩明。

　　她怎么能否认那是个更好的名字呢？

　　反正谁的名字都比她的好。

　　她又开始自怜自哀了，柳山秋近来才意识到自己有这个习惯。可要说这是全然的缺陷，她也并不认可，只同意长时间的哀怨是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的。

　　她尽力让心绪平复下来，一抬眼，已经能看见站在路边的甄行了。这是条小路，相对隐蔽，加上时间较晚，路上也没别的人。

　　甄行也瞧见了她，小跑着凑近了，看她的脸色比自己预想的好，才敢开口：“山秋——”

　　没等他说什么，柳山秋先扇了他一巴掌。

　　这举动像是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愣了好几秒才把头正回来：“你打我吧——”

　　柳山秋又扇了他一巴掌。

　　可明明是如他所愿，他却像被激怒了似的咬了咬后槽牙，抬起手好像要打回来。

　　柳山秋害怕地退了两步，面上怒气冲冲的神情全被委屈替代，大颗大颗的泪珠立马从眼眶里滚了下来：“你还想打我？”

　　看她这样，甄行怎么可能还动得了手，反而给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可能呢，秋秋？我怎么舍得打你？我是怕你手打疼了呀！”

　　“你那样对我！你居然还生气？你居然还说你恨我？我恨死你了！”

　　是了，在她的眼泪后面，又只剩下冷酷的恨意了。柳山秋总是很轻易恨上一个人的。

　　“我怎么会恨你？我爱你还来不及！所有那些都只是气话呀！求你别恨我，秋秋！我那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说到这儿，甄行像下定了决心似的，一把握住了柳山秋的手腕，“山秋，你为什么总是看不见我？”

　　“我又不是瞎子，怎么没看见你？”在柳山秋看来，他是发了疯，可惜她就算发疯也扯不开他的手。他学田径的，人高马大，手劲也大。

　　“是，你是看我，可你也看别人！你还看蒋竞择、张扬、常和、苟寻柯、程时安！你就不能只看我、只收我的礼物吗？”

　　柳山秋一怔，感觉他报的五个名字里有两个都没印象，倒是提起蒋竞择，让她突然想起来了，那张照片里坐她对面的男生原来就是蒋竞择。

　　“就是钱的事，是不是？你就是忘不了你送的礼物！”柳山秋恶狠狠地把手腕上的手链一扯，扔到甄行脸上，“还给你！你的东西我马上都还给你！你以为你是谁啊？是我求着要的吗？是你求着要给我的！”

　　“对，我谁也不是！我没名没份的，就纯贱呗，求着你对你好！你多高高在上啊，就踩着别人真心爽呗！说我在乎钱？谁也比不过你爱钱！”

　　高高在上，多遥远的词啊。

　　在柳山秋心里，这个词八杆子都跟她打不着关系，甄行却用这个词指责她，大概还是在讽刺她、看不起她而已。

　　她哭累了，也不流眼泪了，只想转身就走。

　　甄行眼眶红了：“对不起，秋秋，别走……我说错了，不是钱的事，不是……我真的喜欢你。你原谅我吧，对不起……我爱你啊……”

　　他说着说着松了手，柳山秋就走了，连回头也没有。

　　她现在相信甄行真的喜欢她了。毕竟他都哭了，他肯定说的是真心话吧。只是爱，爱也太远了，她先不考虑爱。

　　甄行之前也说过喜欢，但柳山秋从来没信过；就像她不觉得有人能恨一粒灰一样，她不信有人能喜欢上一粒灰。

　　至于她自己，她没喜欢过甄行，也从没对他说过喜欢，所以自然而然，他俩没谈上恋爱。不是说甄行对她不好，只是柳山秋自认没有喜欢别人的能力。

　　她总是羡慕、总是嫉妒、总是恨；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拥有的东西却太少了，而喜欢意味着给予。她什么也不愿意给，所以自然谁也不喜欢。

　　柳山秋赶在宿舍关门前回去了，舍友们都还没睡，转过头看她。

　　“没事吧？”林骄问。

　　柳山秋摇了摇头，径直进了卫生间洗漱。等她出来时，所有人都进了被窝，谁也没再探出头来看她。

　　又是那种体贴。

　　柳山秋抿着唇，趁还没关灯，把甄行送她的礼物全搜罗出来摆在纸箱子里，打算明天一早就还给他。

　　项链、手链、耳环、围巾、裙子、包、玩偶、小摆件、口红……其实挺多的，甚至还不是全部，因为有些已经找不到了，还不包括她线上收的红包。

　　大概每一次收下这些礼物都是个鼓励甄行继续给予的信号，但柳山秋不管，她又开始埋怨甄行了。真是穷酸的小气鬼，送出来的礼物还要收回去！

　　她忘了其实甄行没主动要。

　　她又算了算红包，发现自己还不起——其实也不是还不起，但她不想把辛辛苦苦获得的奖学金和积攒的打工费全给甄行——就只还了一半，心安理得当作折旧了。

　　这一半钱甄行没收，柳山秋当他是嫌少，巴不得他傲到底，最好到期退给她。

　　过了会儿，又想起明天要退那么多东西，她又心痛起来。甄行真是可恶得不得了！

　　但没事，送她礼物的人很多，少个甄行又有什么要紧？

　　就这么一会儿咒骂甄行，一会儿安慰自己，反反复复，翻来覆去，柳山秋终于睡着了。

　　知道她早上没课，昨晚又睡得晚，室友们离开时都轻手轻脚，注意没吵醒她，以至于柳山秋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她饿得很，洗漱完自然是要先去吃饭。

　　但临出门，她又想起昨天做的要把礼物都还给甄行的决定。虽然很多人夸她漂亮，甄行的帖子毕竟内容还是不好，柳山秋自认还是丢了脸。

　　但要是大家都看见她第二天就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了甄行，那也算她扬眉吐气，在自己自尊心的高台下又垫了一块儿砖；免得人家说她真欠了甄行多少的。

　　想到这儿，她端着纸箱子出了门。

　　这个时间段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柳山秋的宿舍离甄行的宿舍也不算近，以至于还没走到一半，她又后悔了，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指她、笑她。

　　其实没人转头，她却只当那些人动作隐蔽，她没发现；路过的男生抓抓头发，她当作是在偷着指她；有迎面而来的女生跟她对视上，点头微笑的，她就认定了那是嘲笑。

　　她一边恨不得缩成鹌鹑，一边又逼自己把头高高扬起。她又没做错什么，长得这么漂亮，难道怕人看吗？

　　终于到甄行宿舍楼底下，她发泄似的把箱子重重一扔，正要给甄行发消息，就见他垂着头回来了。

　　他身边的朋友先瞧见柳山秋，立刻用胳膊肘撞了撞甄行，让他抬头看看那是谁。

　　甄行一抬头眼睛就亮了，两三步冲到柳山秋面前：“山秋！你怎么来了？你原谅我了……”

　　他说不下去了，毕竟一低头就是那个纸箱，里面的每一件东西他都认得。而柳山秋面上的神情又是那么厌烦。

　　“别这样对我，秋秋……我澄清了，我今天早上就在网上澄清了，还道歉了，都是我的错，山秋……你别跟我断了……”

　　柳山秋喜出望外。

　　那太好了，原来那些视线都只是她的心理作用而已。就算要嘲笑，他们现在也该嘲笑甄行了。其实嘲笑谁都无所谓，只要不是她就好。总归她是没什么错的。

　　她心里这么开心，面上却还显得很傲气：“东西都还你了，钱你爱收不收吧，别纠缠我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这一次，她确定，她真的看见了许多人飞快转回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