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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剑仙诗仙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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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泣渡仙：三策定诗仙平生
楔子
我叫李灵泣。
世居云梦旧泽，守一座无人知晓的藏书楼，楼中自《尚书》《礼记》《周易》而下，《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唐才子传》《李太白全集》灿然在列，上至天文星象，下至地理山川，无所不窥。常年与青灯古卷相伴，竟于无意之中，触到了时光缝隙，得了一身自由穿梭古今的本事。
我不恋富贵，不慕长生，唯独见不得史书里那些心比天高、命如纸薄的身影，在最该发光的年纪，被时势碾碎，被命运辜负。
盛唐李白，是我最放不下的一个。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他一生以**“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为志，却因出身商贾，不能科考，一生干谒无门、长安受谗、晚年附逆，颠沛至于老死当涂，壮志成空，徒留诗名满天下。
每读其诗，常掩卷长叹。
我总想：若在他人生最艰难的三个关口，我能现身一见，为他指一条明路，献上三策，让他择善而从，守其风骨，遂其初心，成全他真正想要的人生，也算不负这一身穿梭古今的本事。
是夜月华如练，我案头摊开《李太白文集》，指尖抚过“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一句，忽然楼外风起，书页翻飞，化作一道清辉门户。
我微微一笑，踏入其中。
此行三往：
一赴安陆，解他干谒无门、壮志难伸之困；
二赴长安，解他供奉翰林、遭谗被逐之困；
三赴白帝城，解他牵连永王、流放夜郎之困。
三渡诗仙，三献三策，看他如何择路，如何走完这一场盛唐仙途。
第一章安陆困途：干谒无路，少年心折
时间：开元十八年，公元730年
地点：安州安陆，涢水之畔
李白时年：三十岁
我落在安陆城外时，正是暮春。
桃花落尽，柳絮漫天，涢水汤汤东流，一派江南温柔景致，却掩不住此间主人的郁郁之气。
此时的李白，入赘故相许圉师家，本想借相门余荫，干谒地方长官，谋求一进身之阶，实现他“济苍生、安社稷”的大志。可他出身商籍，唐制“工商不得入仕”，《新唐书·选举志》明言：
“由学馆者曰生徒，由州县者曰乡贡，皆升于有司而进退之……工商不得预。”
他无科举之路，只能遍谒权贵，却处处碰壁，或闭门不见，或虚与委蛇，昔日散尽千金结豪侠，今日为功名低眉折腰，心中愤懑，尽在诗中。
我寻到他隐居的茅舍时，他正独坐石桌旁，对水独酌。
青衫落拓，鬓已微霜，案上摊着《行路难》初稿，墨迹未干，一句“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沉郁顿挫，满纸失意。
我轻叩柴扉，缓步而入。
李白抬眸，见我一袭白衣，飘然出尘，不似凡俗，先是一怔，随即长身而起，拱手行礼，虽处困厄，仍不失名士风仪：
“阁下何人？自何方而来？”
我亦拱手：“在下李灵泣，略通经史，善观时变，闻先生有志不骋，特来为先生解困。”
他闻言苦笑，满饮一杯，酒液入喉，愁绪更浓：
“先生有所不知。某自幼学剑，十岁通诗书，志在辅弼明君，平定天下。奈何出身微贱，无路科举，干谒诸侯，尽遭白眼。大道如堵，某纵有凌云之才，亦无可奈何。”
我在石桌对面坐下，望着悠悠涢水，缓缓开口：
“先生之困，不在才，而在路。某有上、中、下三策，可破此局，先生自择其一。”
李□□神一振，敛容正色：“愿闻先生高论。”
下策：固守安陆，卑辞干谒，以求垂怜
“下策，死守安陆，反复奔走权门，卑词厚礼，以求一荐。
先生可日日往谒都督、长史、裴长史等官，以诗文动之，以名节感之，低声下气，冀望其一念之仁，举荐入朝。
然《唐六典》规制在前，工商之家不得入仕，权贵最重门第，纵先生诗惊鬼神，亦只以‘词人’‘清客’视之，难授实职。此策摧眉折腰，有损风骨，成事渺茫，徒劳心力，是为下策。”
李白听罢，黯然垂首：“此正某近日所为，日日奔走，处处受辱，先生一语道尽。”
中策：远赴长安，以诗扬名，借誉入仕
“中策，离安陆，游京师，交结名士，以诗动天下。
长安乃天下文枢，贺知章、张说、玉真公主皆爱才若渴。先生仗剑去国，辞亲远游，遍干诸侯，历抵卿相，以惊人诗篇播名京华，借文坛巨臂援引，或可得一近侍之职。
此策不卑不亢，以才自显，虽未必能致高位，却可入天子视线，是为中策。”
李白眼中亮起火光：“某亦曾有此念！长安帝京，若能诗名动主，或有机会！”
上策：儒道兼修，隐以待时，养望待举
“上策，不急于仕，不折于权，儒道兼修，养浩然之气，待天下清时而动。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先生不必自困于一官半职。可暂居安陆，耕读修身，精研管晏纵横之术，兼习黄老兵谋，遍游荆楚山川，结交江湖豪侠、地方贤达，不事权贵，不卑不亢，积天下之望。
待天子下诏求贤，或名士同声共举，先生以布衣高蹈之姿，一朝入京，方得真正重用。
先生之志，在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不在一官半职。唯有自重，方可得人重。此策守心守志，不摧眉、不折腰，步步稳实，是为万全之上策。”
言毕，满院落絮无声，唯有流水潺潺。
李白闭目沉思良久，猛地睁开眼，精光迸射，起身对我深深一揖：
“先生上策，醍醐灌顶！某此前急于求成，几失本心。从今往后，某宁守傲骨以待天时，不摧眉腰以媚权贵！便依先生上策而行！”
我连忙扶起他，见他重拾意气，心下欣然。
此时月上柳梢，清辉满院，我诗兴忽至，取过纸笔，即兴题诗一首，赠予李白：
安陆赠太白
涢水东流送落英，青云未展意难平。
莫因穷路摧傲骨，养得仙风天下惊。
李白读罢，拊掌大笑，举杯对月，一饮而尽：
“先生诗如其人，清拔超俗！某定不负先生所言，养望待时，终有一日，必乘风而起！”
当夜，我与他论诗谈志，痛饮达旦，听他说齐谐、谈剑术、论古今成败，豪情万丈，再无此前落魄之态。
天将明时，时光缝隙再起。
李白执我手，依依不舍：“先生高义，救某于迷途，不知何日再会？”
我笑曰：“先生一生三劫，我当三至。待你入长安，遇第二重困厄，我自会再现。”
言毕，我踏入清辉，身影渐散。
回望时，李白仍立在院中，举杯相送，月色之下，风骨傲然。
此后数年，李白果依上策而行，不汲汲于小官，不戚戚于贫贱，遍游名山大川，诗名日盛，终得玉真公主、贺知章同声举荐，天宝元年，奉诏入京。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千古名句，由此而生。
第二章长安困局：供奉翰林，谗邪交攻
时间：天宝三载，公元744年
地点：长安，兴庆宫，沉香亭
李白时年：四十二岁
我再出现时，长安正是牡丹盛开的季节。
兴庆池碧波荡漾，沉香亭雕梁画栋，玄宗与杨贵妃赏牡丹，本是李白一生最风光之时，可风光之下，却是万丈深渊。
李白入京，供奉翰林，本以为得遇明主，可致君尧舜，谁知玄宗只把他当作宫廷词人，赏花赋诗，宴乐助兴，从不与议军国大政。加以他狂放不羁，使高力士脱靴，令杨贵妃研墨，得罪权奸，李林甫、杨国忠、高力士日夜进谗，玄宗日渐疏远。
《新唐书·李白传》载：
“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益骜放不自修……恳求还山，帝赐金放还。”
我立于沉香亭畔，牡丹花香袭人，却压不住亭中之人的愁闷。
李白独坐栏边，酒壶空残，案上诗稿写着：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见我到来，他先是愕然，随即大喜，起身相迎：
“灵泣先生！果然是你！数年之别，竟于长安重逢！”
他拉我入亭，赐座斟酒，长叹一声：
“先生当年上策，某依言而行，果得入京。本以为可辅君治国，不料天子只以词臣待我，奸佞当道，谗言如刀，某空有安邦之志，无可用之时。长安虽大，无我立足之地，不日便要赐金放还矣。”
我望着亭外牡丹，开得极盛，却终有落时，缓缓道：
“先生此困，非才之困，乃道不同不相为谋。玄宗已非开元励精之主，先生傲骨难容于宫廷。今日放还，虽是失意，亦是全身远祸之机。某仍献三策，供先生择取。”
李白肃然拱手：“请先生教我。”
下策：隐忍屈从，迎合权贵，以求复留
“下策，收其傲骨，卑辞谢罪，媚事权贵，以求复宠。
先生可向高力士、杨国忠低头，日日赋颂诗，娱悦帝妃，放弃狂放，谨小慎微，以求留任翰林，保全官位。
然《论语》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先生若为此，便成宫廷弄臣，终生不得施展政治抱负，且失却一生风骨，为天下笑，是为下策。”
李白断然摇头，声色俱厉：
“此策绝不可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某纵饿死江湖，亦不为此！”
中策：归隐山林，诗酒自娱，不问世事
“中策，离长安，归名山，隐居避世，专意诗文。
先生可携赐金，归隐终南、嵩山、庐山，筑舍饮酒，遨游山水，不复问朝堂是非，专以诗名传世。
此策可全身远祸，保先生清名，诗篇必将更传千古。然先生平生‘济苍生、安社稷’之志，就此付诸东流，终身抱憾，是为中策。”
李白沉默，抚着酒杯，眼中满是不甘。
他一生所求，从不是“诗仙”虚名，而是济世安民。
上策：离京游天下，观民察政，结贤待时
“上策，离长安而不弃天下，游四方而不忘苍生。
《礼记·大学》曰：‘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先生虽不在朝堂，却可遍历州县，观民生疾苦，知天下利弊，结交忠良豪俊，藏韬略于胸，存壮志于心。
待朝局有变，奸佞败亡，明君再出，先生以布衣高望，一举而起，方可真正施展管晏之才。
纵使终生不复入仕，亦能以诗讽时，以文忧民，不失‘兼济天下’之本心。进可报国，退可成名，两全其美，是为上策。”
话音落下，亭中风起，牡丹花瓣簌簌飘落，落入酒杯。
李白闭目良久，猛地睁眼，豪气复生，举杯大笑：
“先生上策，真乃知我！某离长安，不离天下；弃官位，不弃苍生！便依此策，遨游四海，待时而动！”
我亦举杯相和：“先生有此心，必不负此生。”
此时兴庆池上风月正好，我即兴挥毫，题诗一首，以壮其行：
长安别太白
沉香亭下牡丹开，傲骨何曾受俗埃。
一自长安辞帝阙，江湖依旧揽风雷。
李白将诗稿珍重收入怀中，慨然道：
“先生此诗，为某立心！某纵流落江湖，亦不失仙骨，不忘天下！”
次日，李白上表恳求还山，玄宗赐金放还。
李白潇洒出京，再无留恋，自此浪迹天下，诗名愈重，肝胆愈烈。
我立于时光缝隙，望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知道他虽离庙堂，心仍在苍生。
只是我亦知，更大的风雨，即将到来。
第三章夜郎流放：乱世牵连，生死一关
时间：乾元元年，公元758年
地点：夔州，白帝城
李白时年：五十七岁
安史之乱，惊破霓裳羽衣曲。
天宝十四载，渔阳鼙鼓动地来，长安陷落，玄宗奔蜀，天下大乱。李白避居庐山，本欲静观时变，却因报国心切，受永王李璘三聘而入幕府。
他以为永王是兴师平叛、收复东都，不料永王与肃宗争位，兵败身死，李白遂以“附逆”论罪，当诛。
幸得郭子仪力保，才免一死，判长流夜郎。
《旧唐书·李白传》：
“永王谋乱，兵败，白坐长流夜郎。”
我再出现时，正是白帝城秋江萧瑟之日。
李白身着囚衣，须发半白，形容憔悴，独坐江边，望着滔滔江水，一言不发。
昔日“天子呼来不上船”的诗仙，如今沦为阶下囚，流放蛮荒，一生清誉，几乎毁于一旦。
他见我到来，眼中先是一亮，随即涌上愧色，低声道：
“先生……某有负先生所教，一时报国心切，误判时局，身陷叛逆之罪，流放夜郎，此生休矣，无颜再见先生。”
我蹲下身，望着他浑浊却依旧明亮的眼睛，轻声道：
“先生非为叛逆，乃为报国。乱世之中，皇室相残，是非难分，先生本心光明，何罪之有？今日虽困，尚有生机。某再献三策，助先生渡此生死一关。”
李白挣扎起身，拱手垂泪：“先生三救某于绝境，某纵死不忘。”
下策：自暴自弃，远赴夜郎，苟活蛮荒
“下策，怨天尤人，灰心丧志，远赴夜郎，终老瘴乡。
先生顺从流放之命，远赴西南蛮荒，忍辱偷生，不辩、不争、不求，直至身死。
此策虽可暂保性命，却背负逆名，清名尽毁，壮志成空，且蛮荒烟瘴，先生年近花甲，恐不久于人世，是为下策。”
李白惨笑：“若如此，某生不如死。一世清名，付诸流水，纵活百岁，何益？”
中策：上书求赦，托友辩冤，归隐避世
“中策，托郭子仪、高适等故交，上书朝廷，辩明心迹，求赦免罪，赦后归隐山林，安度余年。
此策可脱流放之苦，保全诗名。然乱世之中，君心难测，赦免未可期，且先生平生壮志，仍未得伸，终究抱憾，是为中策。”
李白默然。
他一生不甘于“诗人”二字，若就此归隐，仍是心有未甘。
上策：顺天应命，以诗明志，静待大赦，心昭日月
“上策，坦然受命，不怨不尤，以诗写心，以文传志，静待天时。
《周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先生虽遭流放，本心清白，天下皆知。一路西行，遍历山川，将乱世之悲、民生之苦、报国之心，尽付诗篇，使天下人知先生之冤，明先生之志。
安史未平，国家多难，朝廷必有大赦之诏。先生只需守心自安，诗酒不衰，待大赦之日，便轻舟东下，重归江湖。
先生所求，从来不在官位，而在志行天下、名垂青史。此策不辩而冤自明，不为而志自传，顺天应人，成全先生一生仙骨，是为上策。”
江风猎猎，江水奔涌。
李白伫立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彻江峡：
“先生上策，点醒梦中人！某一生所求，非高官厚禄，乃心之所向，志之所存！流放何惧？蛮荒何惧？某以诗为剑，以心为灯，自有千秋青史，为某正名！”
他一扫憔悴，意气顿生，虽在囚途，仍有仙风。
我亦即兴赋诗，为他送别：
白帝城赠太白
一世疏狂志未休，纵遭流放亦风流。
诗心自可昭日月，何惧人间风雨秋。
李白接过诗卷，珍重藏于怀中，朗声道：
“先生三渡某于生死迷途，某无以为报，唯有以诗谢世，以志酬天！”
数日后，李白踏上西行之路。
一路之上，他赋诗不绝，忧国忧民，悲愤而不颓丧，狂放而不失本心，诗篇传遍天下，世人无不敬其风骨，怜其遭遇。
乾元二年，关中大旱，朝廷大赦。
李白行至白帝城，忽闻赦书，惊喜若狂，当即掉转船头，乘舟东下，写下千古绝唱：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轻舟一叶，破开万里风浪，也破开了他人生最后一道死关。
第四章仙归青史：平生所愿，终得圆满
李白遇赦之后，漂泊江南，虽晚年贫病，寄人篱下，却始终依我所献之上策而行：
不折腰、不媚俗、不忘苍生、不失风骨。
他没有做成“帝王师”，没有实现“辅弼明君”的政治功业，可他完成了更高远、更永恒的人生追求：
他守住了傲骨，一生不曾摧眉折腰；
他守住了本心，始终忧国忧民；
他守住了诗魂，篇篇光耀千古；
他守住了仙名，成为盛唐不可复制的传奇。
《新唐书》评曰：
“白之诗，连类引义，虽放浪不拘，然未尝离乎忧国忧民也。”
他没有实现“致君尧舜上”的仕途理想，
却实现了“诗传万代、志照千秋”的生命终极追求。
宝应元年，李白病逝于当涂，享年六十一岁。
传说他醉中入江捉月，溺水而逝——恰如仙人归去，不留尘俗。
我于千年之后，重回藏书楼。
楼中《李太白全集》依旧，墨香如故，篇篇都是他一生的选择与坚守。
他一生三难：
安陆困厄，他择养望待时；
长安被逐，他择守志远游；
夜郎流放，他择以诗明心。
三策而上，步步不迷，终成千古一仙。
我合上书卷，月华洒满小楼。
我叫李灵泣，一个能穿梭时光的读史人。
我曾三渡诗仙，三献三策，看他在命运最黑暗的时刻，依然选择光明，选择风骨，选择初心。
人间少了一位宰相，
青史多了一位诗仙。
而这，才是李白真正该有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