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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的师兄 2 ...


  •   国师先行御剑离去,而未有半分修行之功的温子宁只得乘船返航。

      傍晚时分,温子宁才姗姗回到寒洲。藏冰崖,这里是王国的出海口,落日余晖洒在崖边那道早已凝结的冰瀑上,整面冰壁泛着细碎的金光。

      虽说那道瀑布早已凝结成冰,但神奇的是,藏冰崖下方的水流却从未断绝,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向出海口,是寒洲的母亲河。

      瀑布的尽头,藏冰崖最高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冰神之像。

      据说是那位国师来了之后所建。他曾在此立下誓言:寒洲必出一位神明——就是未来的冰神,将带领寒洲人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建此神像,便是为祈愿冰神庇佑。

      至于在这附近生活的百姓们,不过是响应上面的意思,偶尔也朝着那神像拜一拜。他们倒不求寒洲能出个什么神明,只盼自己日子过得顺遂安康,便心满意足了。

      说来也奇,寒洲这片大陆与其他三洲隔海相望,独自偏居于极寒之地。许是地理使然,此间灵力极为匮乏,因此聚集于此的修士,多是些最劣质的、被别处抛弃的、混不下去了的……总之是别处没宗门瞧得上的,才来此地落脚。

      更悲催的是,寒洲受极寒风暴影响,只能修炼冰系法术,修士所持法心也皆属冰系。这冰系法心虽对抵御严寒颇有功效,可真要与别系修士对战,战斗力便成了最末流的那个,只能充当些辅助,或是干脆做了炮灰。

      因此,这地界的修士若想飞升,简直比造反还难。

      虽说如此,日子久了,总归还是有人对国师当年的谶言抱几分念想。

      这个念想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国师之徒,当朝太子身上。

      直到今日,太子在祭神大典上丢脸的事传回了这里。

      温子宁站在藏冰崖下,多多少少听见了几句极为难听的。那些话乍一听,并非在说他自己。

      几个渔民收网时一无所获,抬头望着那尊高大的冰神像,嘴里便开始不干不净:“你说这冰神,摆烂成这样,不保佑咱们不受冻也就算了,反正咱们也没指望过。可今儿一整天,连条鱼都打不上来,这算怎么回事?到底是无能的摆烂之神!”

      另一个渔民忽然扯了扯网,像是捞着了什么。他拎起来一看,脸上的表情却更嫌恶了。
      “哟,你看这玩意儿,四条腿倒是长得齐全,可生在水里连游泳都不会。不是被人捞上来,就是让别的鱼吃了的命!”

      旁边的人凑过去一看,也跟着啐了一口:“就是!捞上来都没人要,废物一个!”

      话音未落,那渔民随手一扬,那东西扑通一声掉回河里。

      这哪是什么鱼,分明是只蝾螈,那小家伙扑腾着四条腿,吃力又笨拙地向着冰瀑方向游去,要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温子宁:“……”

      温子宁自然知道这些人在指桑骂槐,阴阳怪气地讽刺自己。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国师当初把牛皮吹得震天响,说什么寒洲必出一位神明;今日自己又把寒洲的脸面丢了个干净。那些话再难听,他也只能受着。

      寒洲民众们苦巴巴地盼了十来年的将成神之人,就是这样一个废物?

      期望这东西,吊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

      寒洲王宫,午门之外。
      没有仪仗,没有礼官,甚至连一个通报的侍从都没有。宫门前的守卫见到太子车驾,也只是远远行了个礼,便依旧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嗯……温子宁大概猜到了会是这么个结果。
      一路走来,从神启岛登船,到寒洲港口靠岸,沿途遇见的官员、百姓,看他的眼神都和从前不一样了。那不再是敬畏,不再是仰慕,而是……失望?嘲讽?还是……怜悯?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那些曾经把他当成寒洲希望的人,如今大概都在心里说同一句话:原来也不过如此。

      “殿下,要不……咱们回东宫?”

      温子宁不答,他在等一个人。

      但是等了许久,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他大抵是失望了。

      “罢了,去国师殿吧。”他说。

      国师殿在东侧,与王宫隔着一道宫墙,独自占了一片不小的院落。

      温子宁快到时,却见宫墙外不远处围了一堆子宫中侍卫、太监,还有一些常年在王宫里修炼的低阶修士,他们正对着什么人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那群人像欺负一只可怜无助的小狗一般,对着中间那人拳打脚踢。更有甚者,抬手打出几道法术蓝光,将那人从空中高高抛起,又狠狠摔落在地。

      可无论怎么打、怎么骂,那人始终不还手,愣是全盘受了下来,一声不吭的没有丝毫怨言,就这么硬生生扛着,仿佛听任众人处置一般。
      温子宁正不打算理会。

      等等,那些人,不都是自己太子宫中的一些亲信么?

      凑近时,才听清楚那些人骂的话。

      “就是你他妈叫你这样侮辱我们家太子?”

      “你们顺州有什么了不起的?就你们会修炼是吧?”

      “你忘恩负义!真不是个东西!”

      若是以往,温子宁最见不得自己手下这帮人干些仗势欺人的勾当。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不同,挨打的是顺洲人,打的又是替他出气,正好报了祈神岛上司马妄凌辱之“仇”。

      想到这里,他不但没有上前制止,心里反倒舒坦了几分,便袖手站在一旁,心安理得地看起热闹来。

      看来,本殿平时也没有白疼你们,还知道为你们太子爷出气。

      等到那边打的差不多了,温子宁寻思也该停手了,再打下去非得活生生给他揍死不可。好巧不巧,被打那人又被一道法术抛向半空,温子宁定睛一看,冷汗都惊出了几分——
      不对!

      “司马胤!”温子宁高喝一声,冲上前去,一下子就钻入了人群中央,抬腿就是两脚飞身踢,将为首的两个侍卫踹倒在地。

      其余人这才看清来人是谁,慌忙跪倒一片,瑟瑟不敢抬头。

      司马胤,是他唯一的同门师兄弟,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之交。

      说起来,温子宁从小到大,就这么一个朋友。身为太子,他像笼中之鸟、网中之鱼,几乎从未踏出过王宫。旁人碍于身份,不敢与他亲近,也只有这位质子能与他朝夕相伴,无话不谈。

      因此,他格外珍惜这个好友。

      不过,这司马胤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顺州的庶子,太子司马妄同父异母的弟弟。

      只可惜摊上个倒霉父亲。那顺洲王为了一块寒洲的蓝冰玉,便将这孩子送到他国为质,一待就是许多年。

      太子拜师那天,国师笑盈盈地问他:“我这手下不收一般徒弟,念在你也是一朝皇子的份上,我发个慈悲,你就与太子一起拜我为师吧!可好?”

      也就是国师脸皮厚,收不到徒就说收不到,非得说是发慈悲。。。

      寒洲王和各位大臣的眼睛都要瞪干了,头都要摇晕了,国师倒好,还以为他们在打节拍呢,愣是没会意,执意要收下这位质子。

      这可是敌国的皇子,有朝一日修炼得道以临神之姿色,回到顺洲,岂不成了寒洲的心腹大患?

      眼见国师这边说不通,他们又转而盯向这个孩子,伸出手掌拼命摆手。八九岁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些,他只看到国师虎气冲冲的样子拉着他的手,想必是不能再众位王公大臣面前拂了他的面子,于是便老老实实磕头拜师。

      从此,便成了温子宁的师兄。

      “欸——哟”一颗鼻青脸肿的脑袋艰难地抬起来,大口喘着气,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阿……阿羽……你终于来救我了……”

      温子宁闷声道:“闭嘴!还嫌不够丢脸么?”

      司马胤讪讪地闭了嘴。

      “散了散了都散了,今天的事,与我胤兄无半点相干,若还有人以此事为难我胤兄的,那边是跟本太子过不去……到时候,别怪我打他的屁股!”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听见了没?还不快滚!”

      一群人如鸟兽散,转眼跑得干干净净。

      却未等温子宁询问伤势,司马胤反倒先开口了:“祭神大典怎么样?快说说快说说!获得神明认可了吗?成神的资格拿到没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子宁心里的火蹭地又蹿了上来:你为什么挨揍,自己心里没点数?寒洲人都知道了,怎么就你不知道?

      他甩开司马胤的手,大步往国师殿走去:“别问那么多!”

      “怎么了阿羽?”司马胤一瘸一拐地跟上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摆这副表情?”司马胤绕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骗谁呢?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

      “我说了没什么!你别烦我了!”

      温子宁猛地甩开他的手。

      司马胤被他吼得一怔,退后两步,笑容在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僵住了,就像一个被蜜蜂叮傻了的猪头,眼神迷茫又呆滞。

      温子宁看着他这副刚被人揍得不成样子、却还傻乎乎凑上来关心自己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心疼还是该烦躁。他知道不该冲司马胤发火,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可那股憋了一路的郁气就是压不住,像一团火在胸口烧,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哟,回来了?”

      国师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弟子拜见师父。”

      “行了,别绷着张脸了。不就那点破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国师转向司马胤道:“你,跟我过来。”

      司马胤不明所以,乖乖走了过去:“师父,什么事?”

      话没说完,国师抬手一挥,两道白影从袖中窜出,落地化作两只通体晶莹的冰兽,形似巨狼,生着三只眼,一左一右扑向司马胤。

      “师父!”

      冰兽已经咬住了他的两只胳膊,力道不大,却怎么也挣不脱。他被两只冰兽拖着,身不由己地往后院方向滑去。

      “师父!师父您干嘛呀!”司马胤急得直嚷嚷,“我犯什么错了?您说清楚再罚行不行!”

      国师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温子宁愣了一瞬,先前的愤懑消散无余,连忙上前求情道:“师父!胤兄他什么都没做错,您为何要罚他呀?”

      “并非罚他,我只是让他练练内功。”
      然后国师恢复了那副死人脸,转身往殿内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拖下去,扔冰池里泡几个时辰。没我的话不许上来!”

      “师父——!”

      司马胤的惨叫声渐渐远去。温子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被两只冰兽拖进后院,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明明是他在外面受了辱,明明是他在祭神台上丢尽了脸,可最后受罚的却是司马胤。从小到大,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多少次了?他数都数不清。

      自己真是不该,不该对胤兄耍脾气的……

      他再次恢复了对这个国师的讨厌。

      从骨子里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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