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无名指按住的五弦三品》沉思橙

19、高考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高三，进入六月，整个临沂县一中都被一种紧绷又安静的气氛笼罩。

　　梧桐枝叶长得浓密，遮住大半烈日，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变薄，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最后定格在鲜红的“1”。

　　乔荨的成绩早已稳定在前列，可越是临近考试，越是容易莫名心慌。

　　深夜躺在床上，会忽然惊醒，担心漏记某个公式，担心考场发挥失常，担心这么多年的努力，最后落一场空。

　　沈锡铭几乎是她的定心丸。

　　晚自习结束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离开，而是陪她在教室多留半小时。

　　灯光白亮，两人隔着一个空位低头刷题，偶尔她皱起眉卡壳，他便轻轻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步骤写得清晰易懂，没有多余话语，却足够让人安心。

　　“别想太多。”他低声说，“你已经很好了。”

　　乔荨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了力气：“你也是，别太累。”

　　这段日子，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吴静瑶不再咋咋呼呼，陈谦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四人凑在一起时，话题永远离不开知识点、错题、志愿方向。偶尔放松片刻，也只是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连玩笑都变得小心翼翼。

　　学校最后一次动员大会上，校长讲话、老师叮嘱、学生宣誓。

　　阳光刺眼，口号响亮，乔荨站在人群里，手心微微出汗。沈锡铭悄悄侧过头，在喧闹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短促而笃定。
　　她瞬间明白——他在。

　　离校前一天，全班一起打扫教室。有人在黑板上写下“高考加油”，有人在课桌里塞小纸条，有人抱着老师红了眼眶。

　　乔荨收拾自己的书桌，翻出厚厚一叠笔记，最上面一页，是沈锡铭很早之前帮她整理的函数错题，字迹依旧凌厉，边缘被她反复翻看，微微卷起。

　　她把那页纸小心夹进错题本，像收藏一段不肯落幕的青春。

　　沈锡铭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信封：“考试顺利。”

　　乔荨拆开，里面是一张便签，只有一句话：
　　“正常发挥，我在终点等你。”

　　她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那天傍晚，四人一起走在放学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吴静瑶深吸一口气：“考完我们一定要去疯玩！”

　　陈谦附和：“必须的，睡三天三夜！”

　　乔荨笑了笑，侧头看向沈锡铭。

　　他也正看着她，眼底平静，却藏着满满的笃定。

　　高考前的最后一夜，乔荨睡得意外安稳。没有失眠，没有焦虑，大概是因为她知道，有人和她一起，奔赴同一场未来。

　　高考第一天，天气不算太热，天空是淡淡的蓝。

　　考点门口挤满了人，家长举着伞，老师挥手叮嘱，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紧张，有人故作轻松。
　　乔荨穿了简单的白色短袖，手里握着笔袋，心跳轻轻加快。

　　沈锡铭站在她身侧，黑色短袖，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声音很轻：“别慌，按平时来。遇到不会的先跳过，涂卡仔细，时间够。”

　　“嗯。”乔荨用力点头，“你也是。”

　　进场铃声响起，人群缓缓移动。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身，走进不同的考场。

　　试卷下发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乔荨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名字、准考证号。

　　题目熟悉又陌生，有些是刷过无数遍的题型，有些是第一次见的灵活问法。

　　她沉下心，一步步演算，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日夜的笔记、错题、深夜的灯光。偶尔遇到难题心慌，她便下意识想起沈锡铭的话，慢慢稳住节奏。

　　整场考试，只有笔尖声与翻页声。时间流逝得飞快，又慢得清晰。

　　每场结束，考点门口瞬间喧闹。乔荨一出考场，就一眼看见沈锡铭。他从不往前挤，只是安静站在树下，目光落在出口方向，看见她时，微微颔首。

　　“怎么样？”
　　“还行。”乔荨笑，“你呢？”
　　“正常。”

　　两人不多对答案，怕影响下一场心态，只是慢慢走一段路，各自回家休整。

　　第二天考试结束铃响起的那一刻，乔荨放下笔，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就这样落在几张试卷上。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呐喊，也没有大哭大闹，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轻松，缓缓落定。

　　走出考场，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沈锡铭已经在等她。

　　没有过多言语，他只轻轻说：“结束了。”

　　乔荨抬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热，点了点头。

　　是啊，结束了。

　　那段埋头苦读、并肩前行的青春，暂时画上了句点。

　　考完当晚，班级聚餐。

　　所有人彻底放开，喝酒、唱歌、拍照、拥抱，有人哭着说舍不得，有人笑着约定未来再见。平日里严肃的老师也变得温和，举杯祝大家前程似锦。

　　吴静瑶拉着乔荨不停拍照，陈谦和男生们勾肩搭背，喧闹声几乎掀翻屋顶。

　　乔荨被气氛感染，也跟着笑，眼角却忍不住发酸。

　　沈锡铭一直没离她太远，偶尔她被敬酒，他会不动声色替她挡一下；她被人群挤开，他会伸手轻轻扶她一把。全程安静，却处处都在。

　　饭局散后，夜色已深，四人沿着河边慢慢走。路灯昏黄，河水泛着微光，晚风带着夏夜的暖意。

　　吴静瑶和陈谦走在前面，故意放慢脚步，把身后的空间留给他们。

　　“终于轻松了。”乔荨轻声说。

　　“嗯。”沈锡铭走在她外侧，“想做点什么？”
　　“不知道，就想好好睡觉，好好发呆。”她笑了笑，“然后……等成绩。”

　　他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干净又柔和。

　　有些话，在高考前不能说，怕影响她；在考试中不能说，怕打乱她；而现在，终于可以认真讲出口。

　　“乔荨。”
　　“嗯？”

　　“之前在树下，我跟你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
　　他脚步停下，认真看着她，声音清晰而坚定：

　　“你是我无名指按住的五弦三品。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乔荨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夜色温柔，蝉鸣轻轻，河水缓缓流淌，所有青春里的心动，在这一刻彻底明朗。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羞涩躲闪，只是轻轻开口，带着一点鼻音，却无比认真：
　　“沈锡铭，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我也想和你，一起走向以后的每一个夏天。

　　沈锡铭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是那种彻底放松、明亮又温柔的笑。

　　他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十指相扣，稳稳当当。

　　前面的吴静瑶忽然回头，夸张地“哇”了一声，陈谦笑着拉她：“别打扰人家。”

　　乔荨脸颊微红，却没有甩开手，只是轻轻回握。

　　河风拂过，带着夏夜的气息。远处有人放起烟花，一朵朵在夜空绽开，照亮两张年轻的脸。

　　高考结束了，试卷收了，铃声停了。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不必再躲躲藏藏，不必再小心翼翼，不必在课桌间假装无意靠近。
　　从此以后，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并肩走在阳光下，
　　一起等成绩，一起填志愿，一起去同一座城市
　　一起把青春，走成长久的未来。

　　乔荨抬头看着夜空，又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她忽然觉得，父母缺席的那些年，所有的孤单与委屈，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治愈。

　　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稳稳的幸福。

　　而沈锡铭握着她的手，心里轻轻落下一句话：
　　——往后长路，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