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无名指按住的五弦三品》沉思橙

17、冬天

　　临沂县的冬天，今年来得格外早，也格外认真。

　　前一夜还只是零星飘着小雪花，到后半夜便越下越猛，风卷着雪沫子呼呼地刮，一夜之间，整座县城就被裹进了一片白茫茫里。

　　屋顶、树梢、街道、车顶，全盖着厚厚的一层雪，松松软软，像被谁撒了一把棉絮。树枝被雪压得微微弯下腰，屋檐下挂着细细的冰棱，阳光一照，晶莹透亮，寒气里都带着干净清爽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推开窗就是满眼雪白，乔荨瞬间眼睛亮了。

　　她从小就喜欢雪，喜欢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喜欢空气里冰凉又清新的味道，更喜欢和朋友一起在雪地里闹一闹。

　　刚拿出手机，就收到吴静瑶一连串消息：“下雪啦下雪啦！出来玩雪！我和陈谦已经在楼下了！”

　　乔荨匆匆收拾好，裹上米白色羽绒服，戴上沈锡铭送的灰色围巾、浅卡其色手套，把自己裹得像只圆滚滚的小团子，一路小跑着出门。

　　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三道熟悉的身影。

　　吴静瑶穿一身红色短款棉袄，帽子上一圈白毛，整个人鲜亮又热闹，手里已经捏了半个雪球，跃跃欲试。

　　陈谦穿着黑色棉服，老老实实帮她拿着保温杯，一脸“我陪你疯但我怕冷”的无奈。而沈锡铭，站在最边上，黑色羽绒服，领口微微立起，白金色的头发上落了一点细碎的雪花，远远看着清冷又挺拔。

　　可目光一落到乔荨身上，那层冷意就瞬间化开，变得柔和。

　　“荨荨！这里！”吴静瑶挥着手冲她喊。

　　四人汇合后，一路往县城边上的小广场走。

　　路上全是积雪，踩上去松软厚实，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冬日清晨格外好听。阳光不算烈，淡淡地洒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细碎的光，风一吹，雪沫子轻轻飞扬，冷是冷，却让人觉得浑身都轻快起来。

　　小广场早已一片雪白，空旷又干净，几乎没什么人，正好被他们四个人承包。

　　“先来堆雪人！”吴静瑶兴致最高，率先冲出去，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我要堆一个超大的！”

　　陈谦认命地跟上：“行行行，你指挥，我干活。”

　　乔荨也被气氛感染，难得地放开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锡铭：“我们也一起吧？”

　　沈锡铭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好。”

　　他动手比谁都利落，弯腰捧起一堆雪，先压实了做雪人身子。

　　雪被冷风冻得有些硬，捏在手里冰凉，他却一点都不在意，手掌宽大，几下就拍出一个结实的雪球。乔荨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捧起松软的雪，一点点往上堆，指尖被冻得发红，却笑得格外开心。

　　她认真的时候格外可爱，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一小捧雪都要拍得整整齐齐。

　　沈锡铭看着看着，动作就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鼻尖，心里软乎乎的。

　　“你手冷不冷？”他忽然问。

　　乔荨愣了一下，晃了晃戴着手套的手：“还好，手套很厚。”

　　沈锡铭还是不放心，把自己口袋里的暖宝宝掏出来塞给她：“揣着。”

　　乔荨脸颊微热，小声说了句“谢谢”，乖乖塞进兜里。

　　不一会儿，两个雪堆就合到了一起，一大一小，成了雪人的身子和脑袋。

　　吴静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两根枯树枝当手臂，又翻出两颗黑色小石子做眼睛，陈谦贡献出一根红色丝带，往雪人脖子上一系，瞬间就有了模样。

　　一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雪人，就立在广场中央，在一片雪白里格外显眼。

　　“完成！”吴静瑶叉着腰后退两步，满意点头，“我们四个堆的，全县城最可爱！”

　　陈谦附和：“是是是，你最厉害。”

　　乔荨看着雪人，忍不住笑出声，拿出手机想拍照，刚举起手机，忽然“啪”的一下，一个小小的雪球砸在她旁边的雪地上，碎成一片雪沫。

　　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吴静瑶举着半个雪球，笑得一脸狡黠：“荨荨，来玩打雪仗啊！”

　　话音刚落，陈谦非常默契地配合，一个雪球飞过去，精准砸在吴静瑶后背。

　　“好啊你敢偷袭我！”吴静瑶炸毛，立刻弯腰捏雪球反击，两人瞬间打成一团，雪球飞来飞去，雪沫子乱飞，笑声在雪地里传得很远。

　　乔荨站在原地，有点跃跃欲试，又有点不好意思。

　　沈锡铭看出来了，低声问：“要玩吗？”

　　她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

　　下一秒，沈锡铭忽然捏起一个雪球，轻轻往她肩上一抛。

　　不重，很轻，雪散开在她衣服上，凉丝丝的。

　　乔荨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鼓，也弯腰快速捏了个雪球，抬手往他身上扔。她力气不大，准头也一般，雪球擦着他胳膊飞过，落在地上。

　　“没中。”沈锡铭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

　　乔荨不服气，又捏了一个，这次瞄准一点，“啪”地一下砸在他胸口。

　　雪碎开来，沾在他黑色的衣服上，格外明显。

　　“中了！”她眼睛一亮，笑得像得逞的小猫。

　　沈锡铭眼底笑意更深，也不再让着她，捏起雪球轻轻反击。

　　两人一来一回，雪球在半空交错，没有真的用力砸，更像一种暧昧又轻松的打闹。

　　他总是控制着力道，不让雪沫子迷到她眼睛；她也故意扔得偏一点，舍不得真砸疼他。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雪地上映出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时而靠近，时而分开，空气里都是轻快的气息。

　　吴静瑶和陈谦打着打着，就默契地把战场挪远，给两人留出空间。

　　“你看他们俩，打雪仗都像在谈恋爱。”吴静瑶小声跟陈谦说。

　　陈谦瞥了一眼：“不然呢？难道真往脸上砸？”

　　玩了一会儿，乔荨有点喘，脸颊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呼出一口白气，忍不住停下脚步笑。沈锡铭也跟着停下，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一片柔软。

　　“冷不冷？”他走近一点，自然地帮她拍掉肩上的雪。

　　他的手指隔着手套碰到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很自然。
　　乔荨心跳微微一快，摇摇头：“不冷，玩热了。”

　　沈锡铭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碎发上，伸手，轻轻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冰凉的温度一碰即分。

　　乔荨耳尖瞬间一热，连带着脸颊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梢的轻响。雪地上一片洁白，阳光柔和，世界干净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暧昧在寒冷的空气里悄悄升温，不浓烈，却足够清晰。

　　“过来。”沈锡铭忽然说。

　　乔荨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走到雪人旁边，拍了拍雪人旁边的空位：“一起拍张照。”

　　她点点头，乖乖走过去，站在雪人一侧。

　　沈锡铭站到她另一边，两人中间隔着一个雪人，距离不远不近。吴静瑶在一旁举着手机，故意喊：“靠近一点靠近一点！这么生疏干什么！”

　　乔荨脸颊一烫，下意识往沈锡铭那边挪了一小步。

　　沈锡铭顺势，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不算亲密，却足够让人心跳加速。

　　“三、二、一！”

　　快门按下，定格住这一幕。

　　白雪茫茫，雪人憨态可掬，少年少女并肩站在冬日阳光下，他的手轻搭在她肩上，两人都带着一点羞涩的笑意，干净、青春、暧昧又美好。

　　拍完照，吴静瑶和陈谦跑过来，四个人挤在一起对着照片看，你一言我一语地笑。

　　“荨荨你脸好红哦！”
　　“沈少你笑了！你居然笑了！我要拍下来！”
　　“别闹别闹，雪要进脖子里了！”

　　打闹间，时间悄悄流逝，阳光渐渐偏西，天色微微泛蓝，寒气更重了些。

　　陈谦打了个哆嗦：“再玩下去要冻感冒了，找个地方喝热的吧。”

　　吴静瑶立刻同意：“走！喝奶茶！要全糖热的！”

　　四人一边说笑，一边往回走。脚印一串一串留在雪地上，歪歪扭扭，从广场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像一串长长的记号。

　　乔荨走在沈锡铭身边，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沈锡铭察觉到，侧头看她时，她又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路边的雪景。

　　雪还在轻轻飘着小碎沫，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身边有朋友的热闹，有他安静的陪伴，有踩雪的声音，有雪球的欢笑，有冬日独有的干净与温柔。
　　青春里最美好的冬日，大概就是这样——
　　雪很大，风很凉，
　　但身边的人很暖，
　　心里的喜欢，也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