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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和 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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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第三天,鼬出现在公寓门口。
佐助开门看见是他,第一反应是把门摔上。但鼬的手更快,卡在门缝里,骨节被夹得发白。
他没有皱眉。甚至没有眨眼。那只手就那样卡在那里,像不属于他。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佐助用力顶着门,指甲泛出青色,“手拿开。”
“你不出来,我就不拿开。”
佐助盯着那只手。
盯着那些因为用力而突起的骨节。这只手曾经牵过他,抱过他,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教他用筷子夹豆腐。
现在这只手卡在门缝里,像一个无赖。
他松了劲,把门拉开。
“谈。谈完就走。”
鼬站在门槛外。
眼眶下有青灰色的阴影,像是几天没合眼。胡茬冒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还是三天前那件,皱得像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
他看着佐助,嘴唇动了动。
“我错了。”
佐助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错哪儿了?”
鼬没有回答。
“我问你错哪儿了。”
沉默。
佐助替他答了:“不该偷吃?不该承认?不该被人拍到?还是不该让我知道?”
“佐助——”
鼬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该让你难过。”
佐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没有弧度,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一道旧伤被人重新撕开。
“你还是没明白。
你觉得你错在让我难过。可我不难过——”他看着鼬的眼睛,“我是恶心。你碰别人,然后回来碰我,你让我觉得自己脏。”
他把门关上。
这一次,鼬的手没有再伸进来。
那天之后,鼬开始频繁出现。
早上,佐助出门时看见他站在巷口,头发上凝着晨露,肩膀微微塌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见佐助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晚上,佐助从窗口往下看,能看见路灯下那道修长的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不敲门,不喊话,只是站在那里。
第五天,佐助从后门绕出去,换了条路回家。
拐出巷口,看见鼬站在对面的墙根下。
第七天,佐助加班到凌晨。
回到公寓楼下,发现鼬坐在台阶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好几天没有闭过眼。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佐助终于吼出来。
鼬站起来,朝他走近一步。
佐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鼬停住了——他看着佐助往后退的那一步,看着两个人之间重新拉开的距离,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我只是想……看看你。”
“看够了没?看够了滚。”
“佐助,我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知道错了?
你那天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每个人都有欲望’,你自己说的,忘了?”
鼬的脸色白了一瞬。
那天质问的场景像刀子一样剜回来——
“为什么?”佐助问。
鼬沉默了很久。久到佐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眼,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每个人都有欲望。
我只是……没有控制住。”
佐助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他妈跟我说没有控制住?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跟我说没有控制住?”
鼬没有辩解,也没有道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任由那些话砸在身上。
“我没有说可以理解。”
他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愧疚,不是后悔,只是疲惫。
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
“我只是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没办法回到过去,没办法让那些事消失。
我只能——”
“你只能什么?只能让我原谅你?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只能求你。求你……别走。”
佐助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鼬以为他心软了,以为他会说“好”,以为事情还有转机。
然后佐助开口:“分手吧。”
那几个字落下去,像石头沉入深水,没有溅起一点浪花。
佐助转身,推门,离开。鼬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第十一天,下了雨。
秋雨冷得刺骨,从早上开始下,一直下到傍晚,没有停过。
佐助从窗户往下看,看见鼬跪在公寓楼下。
不是站着,是跪着。
膝盖下面是冰冷的水泥,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整个人像一只被淋透的困兽。
楼下有人围观,有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撑伞过去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只是跪着,看着佐助的窗户。
佐助拉上窗帘,躺回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
可是那道视线,隔着窗帘,隔着雨幕,隔着十几层楼的距离,还是落在他身上——烫的。
半夜,雨停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一滩水渍,和一柄被遗忘的黑伞,伞骨断了,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第十五天。
佐助回家拿换洗衣服。
刚拐进巷子,就看见鼬站在门口。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那件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一把水果刀,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佐助的脚步顿住了。
鼬看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把刀刃抵在自己腕间,抵在那道浅红色的痕迹上——那是曾经缠着红线的地方。
“你回来。你回来,我就不这样。”
“你这是干什么?威胁我?”
“不是威胁。”鼬的手在抖,刀刃在腕间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血珠渗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我是求你。求你看看我,求你回来,求你……别不要我。”
佐助看着那道血痕,看着那些从腕间淌下来的血。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让人不想再说话的累。
“你就算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回去。”
他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的,短促的,像一声没喊完的痛呼。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