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恋星语》新晴六月雨

19、以后不准喝酒 “薇薇，我

　　“薇薇，我们去看这个吧！”

　　叶知音抬着手指，指向前面一幅巨大的海报。

　　林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幅电影海报，大小占了整面墙，配色是温柔的粉白色调。

　　海报背景是夏天的大海，蓝天白云，金色的沙滩，远处有一座白色的灯塔，中央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的在左边，女的在右边，两个人的身体微微靠在一起，头挨着头，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沉浸在幸福中的、静谧的微笑。

　　《夏之恋》。

　　爱情片嘛。

　　林薇现在对这类电影没什么兴趣。

　　“你听得懂吗？”

　　林薇忽然问。

　　叶知音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慢慢地看向林薇。

　　“诶——对哦……我不懂日文……”

　　叶知音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带着尴尬但可爱的茫然。

　　林薇看着她，带着无语的表情。

　　但叶知音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的靠近林薇，用一种林薇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气说：

　　“你帮人家翻译不就好了嘛~”

　　软绵绵的撒娇尾音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一部电影九十分钟，期间要一边看画面、一边听日文台词、一边在脑子里翻译成中文、一边用叶知音能听到的音量说给她听。

　　这工作量。。。

　　“你想累死我吗？”

　　林薇对着那双闪烁着星星的眼睛抗议道。

　　“好不好嘛——”

　　叶知音又凑近了一些，双手握着林薇的右手，轻轻地摇晃起来。

　　“好吧。”

　　林薇叹了口气答应。

　　“好耶！”

　　叶知音立马拉着林薇的手，往电影院的门口跑去。

　　林薇被她拽着跑，一边跑一边看着她的背影。

　　这孩子，还真是无忧无虑，都忘了她们现在的处境了。

　　前几天当二人从货轮上下来的时候，林薇以为等待她们的会是某个阴暗的地下基地，或者至少是一间有铁窗和铁门的房间。

　　有人在门口站岗，有人定时送饭，没有自由，没有隐私。

　　但现实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们被薰带到了一间公寓。

　　当薰打开门带着她们进去后竟然说这段时间三人还是先住在一起，而且还能出去自由活动。

　　林薇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可薰的那双眼睛，安静平和。

　　而当林薇试图询问不怕她们趁机逃跑时，薰自信的回答“不怕。”

　　事实也确实如此，薰确像个导游一样，带着她们出门游玩。

　　商场在哪里，景点在哪里，哪家餐馆的味道好，哪家甜品店的蛋糕最正宗。

　　这下让叶知音激动的不得了，每到一处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薰也是积极回应着她的各种好奇，二人简直就像一对好闺蜜。

　　但到了第三天，薰却离开了。

　　监视她们的人换成别人了。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或者十几个，也许是几十个。

　　林薇陪着叶知音继续的游玩，但暗中在仔细的观察。

　　那些监视者看起来就是普通人——游客、上班族、便利店店员、在公园长椅上看报纸的老人。

　　但他们的眼睛和普通人的眼睛不一样，太过专注，太过警觉，太频繁地从她们身上扫过又移开、移开又扫过。

　　一开始林薇带着叶知音试过甩开他们。

　　在十字路口，趁着人流最密集的时候，她拉着叶知音钻进了人群。

　　左转，右转，穿过一家店的后门，从一条小巷子里跑出去，以为自己成功了——回头的时候，身后没有看到任何跟踪者的身影。

　　但当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的时候，一个路过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瓶刚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就是点了点头的简单动作。

　　林薇放弃了。

　　只是暂时放弃了，白天和叶知音出门游玩，晚上在公寓睡觉，但心中依旧在盘算着如何逃离。

　　而现在陪着叶知音看一场电影，正好放空思绪好好的休息一下，或许之后能有好的办法呢。

　　“跑慢点，当心摔倒，电影又不会跑”

　　“人家又不是小孩子嘛”

　　。。。

　　电影的剧情很简单：一个在城市工作的男生，因为工作失误被调到了海边的乡下分公司。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在当地图书馆工作的女生。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靠近，从靠近到分离。

　　但越简单的爱情越让人感动。

　　当林薇和叶知音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电影院时，眼睛都是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颊上还有两道浅浅的泪痕。

　　而林薇右肩衣服部分，也被叶知音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

　　当叶知音还沉浸在男女主错失的爱情中，林薇已经把电影带给她的感动和感伤都压了下去。

　　还有人在不远处监视她们，不能太松懈。

　　林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对面的一个身影——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站在书店的门口，像是在等人，但他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

　　林薇看了看身边的叶知音后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必要让她担心。

　　晚饭是在一家小小的拉面店里解决的。

　　吃完晚饭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但两个人依旧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只是走。

　　这几天都是这样。

　　白天出门，逛街，吃饭。

　　晚上回公寓，洗澡，睡觉。

　　重复，单调，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林薇知道这种惬意是暂时的。

　　她在等那个必须面对的事情到来，或者带着叶知音离开。

　　“薇薇，走，我们去那里！”

　　叶知音的声音忽然兴奋了起来，把林薇的思绪拉了回来。

　　林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是一间酒吧。

　　“这不是酒吧嘛，去那干吗？”

　　林薇疑惑问着。

　　“我一直想进去看看嘛——”

　　叶知音一边说一边推开了酒吧的门。

　　林薇叹了口气，跟着她走了上去。

　　酒吧不大，大约六七十平方米。

　　吧台沿着最里侧的墙壁排开，十来个高脚凳位，深色的木质台面被擦拭得锃亮，反射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后面是一整面墙的酒柜，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酒瓶整齐地排列着，在背光中形成一道模糊的、色彩斑斓的光影。

　　酒吧内其他的位置摆着几张小小的圆桌，每张桌子配几把椅子。

　　此刻店里已有不少的客人，有的坐在吧台，有的坐在圆桌旁，但都在低声交谈。

　　林薇和叶知音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嘛。”

　　叶知音好奇地环顾四周，脖子转来转去的，像一个来到新地方的好奇宝宝。

　　“你希望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林薇问，手臂撑在吧台上，侧着头看着她。

　　“就是那种——”

　　叶知音想了想，双手比划了一下，

　　“很多人，音乐很吵，然后大家在里面跳舞的那种。”

　　林薇沉默了两秒。

　　“。。。那是夜店。”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

　　林薇顿了顿，想了想该怎么解释，但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林薇看着叶知音。

　　这孩子对“大人的世界”的认知，大概全部来自屏幕上吧，真实的样子和她想象的样子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

　　“二位小姐，喝点什么？”

　　调酒师走了过来，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蝴蝶结。

　　林薇看了他一眼，用日语回答：

　　“两杯低酒精的鸡尾酒，不要太甜。”

　　“好的，请稍等。”

　　调酒师转身开始工作。

　　他的动作很流畅，倒酒、搅拌、过滤、装饰，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表演。

　　不一会儿，两杯精致的小杯酒被推到了她们面前。

　　一杯是淡粉色的，杯口沾着一圈细细的糖霜，杯底沉着一颗红樱桃。

　　另一杯是浅蓝色的，杯壁上挂着一片薄薄的柠檬片，酒液在灯光下清澈透明，像一小片被装在杯子里的天空。

　　叶知音赶紧端起那杯淡粉色的，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口。

　　她的眼睛一亮。

　　“这个真好喝！”

　　她说着又喝了一大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林薇端起那杯浅蓝色的，也抿了一口。

　　“你喜欢就好。”

　　林薇静静微笑着看着叶知音的样子，和她前世看着孙女吃冰淇淋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二位小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薇看过去，两个年轻男人站在她们旁边。

　　一个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另一个穿得很随意，但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

　　“抱歉。”

　　林薇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她的目光只停留了一会便从他们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杯浅蓝色的鸡尾酒上。

　　简洁，明了，不给任何余地。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油头发亮的那个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薇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她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打扰了。”

　　他小声说了一句，端着酒杯走开了。

　　另一个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微微，他们想干什么呢？”

　　叶知音笑着问，脸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粉色——才喝了几口，酒劲就上来了。

　　她的酒量比林薇想象的还要差。

　　“你说呢？明知故问。”

　　林薇没好气地说，把自己的那杯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生怕叶知音伸手来抢。

　　叶知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微红的脸庞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更加娇艳。

　　“笑屁。喝完我们就走。”

　　林薇催促道。

　　这孩子，喝了那么一点脸就红成这样，酒量是真不行，以后不能让她碰任何有酒精的东西。

　　但叶知音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故意慢慢的开始品尝起来。

　　而她那红彤彤的俏脸，就像熟透了的苹果，眼睛水汪汪的，带着一种迷离的、勾人的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出所料又有几批人过来搭讪。

　　有的是一个人来的，端着酒杯，自以为很帅气地靠在吧台边说“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有的是两个人一起来的，一个负责说话，一个负责陪笑，配合得很默契。

　　还有一个长得很帅的，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笑容很阳光，说话也很有礼貌。

　　林薇当然全部拒绝了。

　　每一个“抱歉”都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感情。

　　她得看着她。

　　现在的叶知音已经喝得有些醺醉，脸颊红红的、看到什么都会笑，就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状况。

　　“薇薇——”

　　叶知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了最后一口，把那杯淡粉色的鸡尾酒杯往吧台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她的身体往林薇这边靠了靠，头靠在林薇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嘴角挂着一丝傻傻的笑。

　　“叶知音，我们走了。”

　　林薇从钱包里拿出几张日元放在吧台上，比酒钱多了不少——反正都是薰给的，而且还不少。

　　然后她拉起叶知音的手，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间酒吧。

　　“薇薇，急什么嘛——我还要喝嘛——”

　　叶知音傻笑着，声音软绵绵的，而且又黏又甜的。

　　“还喝个屁。”

　　林薇没好气地说，用力拉着叶知音的手，把她从高脚凳上拽起来。

　　叶知音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林薇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

　　“走吧。”

　　林薇扶着叶知音，走出了酒吧。

　　外面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叶知音打了个哆嗦，往林薇身上靠得更紧了。

　　“薇薇，下面我们去哪玩？”

　　叶知音步子有些踉跄的问，但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无忧无虑的兴奋。

　　“还玩？回去睡觉。”

　　林薇加快了脚步。

　　“薇薇，你慢点嘛——人家又不会跑掉——”

　　叶知音傻笑着，脚上的皮鞋在地面上发出不规律的“哒哒”声。

　　林薇没有减速，她只想尽快回到公寓，把叶知音这只小醉猫安顿好。

　　只是没走多远来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三个身影。

　　林薇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认出了他们——是在酒吧里被拒绝过的。

　　三个人站在路中间，把不算宽的人行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林薇的眼神冷了下来。

　　“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三个男人愣了一下，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会有这样的气场。

　　那一声“让开”像一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但酒精的作用让他们把那丝寒意压了下去。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分散开来，慢慢地向林薇和叶知音靠近。

　　一个人堵在前面，一个人绕到了左侧，一个人绕到了右侧，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

　　“你们想干吗？”

　　林薇把叶知音护在身后，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没什么。”

　　穿蓝色衣服的那个先开了口，脸上挂着一个自以为很友善但其实很恶心的笑容，

　　“只是想请二位小姐再喝一杯。”

　　他的目光看了看林薇，又落在她身后的叶知音身上。

　　那猥琐的目光，林薇太熟悉了。

　　“薇薇，他们说什么呢？”

　　叶知音从林薇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带着醉意，双手倒是紧紧地抱着林薇的手臂，整个人贴在她身上。

　　“没什么。”

　　林薇的声音放柔了一些，目光却没有从那三个男人的身上移开。

　　“薇薇——”

　　叶知音的脸贴在林薇的肩膀上蹭了蹭，鼻尖碰着林薇的脖子。

　　“怎么了？”

　　林薇的注意力依旧还在那三个男人身上。

　　“你好香——”

　　叶知音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呼出的气息带着酒精的一丝甜味和微醺，热热地扑在林薇的颈窝里，痒痒的。

　　林薇的身体僵了一瞬。

　　这孩子，看来醉得开始胡言乱语了，以后坚决不能让她碰任何有酒精的东西。

　　三个男人看她们旁若无人地“腻歪”在一起，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一个个子较高的率先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朝林薇，而是朝她身后的叶知音。

　　“干嘛！”

　　林薇喊道，声音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的右手闪电般伸出，五指张开，死死地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腕。

　　林薇的手指很细，看起来没有什么力气，但那个大个子的手像是被一把老虎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不仅因为疼，而因为惊讶，他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女人，手劲竟然这么大。

　　“啊————”

　　林薇的手指收紧了一分，大个子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手腕被林薇的手指捏得骨骼错位，整个人弯下了腰，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

　　林薇一甩手，松开了他。

　　大个子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握着手腕，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另外两个人看到同伴受伤，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出手了。

　　其中一个朝林薇的左肋打了一拳——拳头的力道不轻，但在林薇眼里慢得像是在做慢动作。

　　她侧身一让，拳头擦着她的衣服过去了，没有碰到她分毫。

　　另一个人冲上来，试图抱住林薇。

　　这一次，林薇没有躲。

　　她的右脚抬了起来，干净利落地踹了出去。

　　动作不大，但速度极快，力量集中。

　　鞋底精准地印在那个人的腹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啊——！！”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的身体弯了下去，双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然后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先前那个看到这一幕，已经不想再打了。

　　他想跑，但林薇更快。

　　她的左脚向前迈了一步，身体跟着前移，右拳从下往上，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咔——”

　　那人的头猛地向后仰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薇收回了拳头，眼神犀利的扫过三个人，确认了他们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这几天的压抑总算得到了少许的释放。

　　“走。”

　　林薇转过身，对叶知音说。

　　叶知音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薇，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充满了崇拜。

　　“薇薇——你好帅——”

　　她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带着一种迷妹见到偶像时的花痴感。

　　“……”

　　林薇无语地拉起她的手，

　　“走了。”

　　两个人快步离开了那条街。

　　走了大约十分钟，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之后，林薇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叶知音跟在后面，脚步也越来越慢。

　　“薇薇，人家走不动了嘛。”

　　叶知音忽然撒娇喊。

　　“谁让你喝醉的。”

　　林薇无奈地说。

　　叶知音没有回答。

　　她忽然抬起头，看了看一栋建筑，然后抬起手指了指。

　　“要不今天我们住这儿？”

　　林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不看还好。

　　这一看，林薇整个人都不好了。

　　情人旅馆。

　　林薇的眉毛跳了一下。

　　“叶知音，你是不是故意的？”

　　“啊？什么？”

　　叶知音歪着头，表情无辜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什么和什么。坚持一下就到了。”

　　林薇拉起她的手，想继续往前走。

　　叶知音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不管林薇怎么拉都拉不动。

　　她低着头，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

　　她松开了林薇的手，自顾自地跑进了那家情人旅馆的大门。

　　“叶知音！”

　　林薇喊了一声，但叶知音没有回头。

　　林薇站在那里看着叶知音。

　　她深吸一口气。

　　呼——

　　算了。

　　她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情人旅馆的房间比林薇想象的要大得多。

　　圆形的大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床单是深紫色的，丝绸质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床的上方是一面巨大的圆形镜子，从天花板垂下来，正好照着整张床。

　　窗帘是酒红色的，从天花板垂到地面，遮住了窗户。

　　浴室是开放式的，只有一个磨砂玻璃的隔断。里面有一个圆形的按摩浴缸，大得可以躺下两个人。

　　叶知音脚踩在深色的地毯上，张开双臂，像一只蝴蝶一样扑到那张圆形的大床上。

　　床垫弹了一下，她的身体在丝绸床单上滑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整个人陷进那堆松软的枕头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舒服啊——”

　　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林薇走了进去，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像是踩在云朵上。

　　“叶知音。”

　　“嗯？”

　　叶知音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长发散在深紫色的床单上，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呼吸很轻很慢，胸口的起伏温柔得像潮汐。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纯真而妩媚的气息。

　　“你不去洗澡吗？”

　　林薇问。

　　叶知音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床上方那面巨大的圆形镜子。

　　林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后先去洗了澡。

　　当她洗完出来的时候，身上围着旅馆提供的白色浴巾，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向床边。

　　然后她停了下来。

　　叶知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衣服全脱了，现在毫无遮掩躺在深紫色的床单上，呈一个大字形，占据了整张床的中央。

　　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在她的皮肤上铺开一层温暖的光泽。

　　她的身体很白。。。

　　林薇一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看着叶知音。

　　“该你去洗了。”

　　林薇提醒说。

　　但叶知音没反应。

　　“叶知音，洗澡。”

　　林薇坐到床边，伸手拍了拍叶知音。

　　“嗯……”

　　叶知音依旧没动，只是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洗澡。洗完再睡。”

　　林薇又重复了一遍。

　　“哦……”

　　叶知音似乎不情愿的撑着床垫坐起来，动作缓慢而笨拙，然后晃悠悠地下了床，晃悠悠地走向浴室。

　　林薇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后叹了口气。

　　当林薇以为把叶知音的头发吹干后终于能安静的躺在床上睡觉时，身边的叶知音翻了个身，侧过来，一只手搭在林薇的腰上，一条腿搭在林薇的腿上，脸埋在了林薇的肩窝里。

　　“你热不热。”

　　林薇说归说，但没有推开叶知音。

　　在京华市的旧居里，叶知音就经常这样抱着她睡觉。

　　被囚禁的那段经历在叶知音心里留下了很深的伤痕，她无法在黑暗中独自入睡，只有感觉到林薇的体温、听到林薇的心跳，她才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所以林薇从来没有推开过叶知音。

　　“薇薇。”

　　叶知音的声音很轻很轻。

　　“嗯。”

　　林薇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我今天很开心。”

　　“嗯。”

　　“电影很好看。”

　　叶知音的声音像一条细细的丝线，在林薇的耳边飘着，

　　“酒也很好喝。”

　　“你以后不许喝酒了。”

　　“诶……”

　　叶知音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把脸在林薇的肩窝里蹭了蹭。

　　安静了一会儿。

　　林薇以为叶知音睡着了。

　　“薇薇。”

　　叶知音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醒了过来。

　　“干嘛。”

　　林薇没有睁眼。

　　叶知音动了。

　　林薇感觉到叶知音的手臂和大腿从她身上抬了起来，从她的腰侧和腿上移开了，但很快一股重量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胯骨上。

　　林薇猛地睁开眼睛。

　　叶知音双腿分开，骑在林薇的身上。

　　“叶知音，你干嘛？”

　　林薇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她伸出手，想把叶知音推下去。

　　但她没有推动。

　　叶知音用力的按住了她的手。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叶知音的秀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发尾扫在林薇的锁骨上，痒痒的。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清亮的、认真的、林薇从未见过的光。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脸颊上带着一种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带着温度的红晕，胸口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而轻轻起伏。

　　林薇看着她。

　　“叶知音，你干嘛。”

　　林薇再次问。

　　叶知音还是没有说话。

　　她沉默地看着林薇，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林薇读不懂的东西。

　　林薇读不懂，但她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了叶知音身体的温度比平时高了很多，感觉到了叶知音的手心在出汗，感觉到了叶知音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很快，快到她坐在林薇身上，林薇都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林薇。”

　　叶知音叫了她的全名。

　　两个完整的、郑重的、没有省略任何一个字的音节，从叶知音的嘴唇间吐出来，像两枚被小心包裹着的、珍贵的东西，终于被打开了包装，暴露在了空气里。

　　林薇看着她，没有动。

　　叶知音低下头，把脸埋进林薇的颈窝里。

　　她的头发散落在林薇的脸颊上，像一道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帘幕，把两个人的脸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她的嘴唇贴在林薇的耳边，呼吸温热而急促。

　　“我喜欢你。”

　　叶知音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林薇的耳朵里。

　　林薇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圆形镜子里倒映出的两个交叠的身影。

　　叶知音的身体趴在她身上，像一片叶子落在另一片叶子上，自然得好像它们从来就应该这样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