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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架 任絮州搬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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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带着暑气,巷子口的梧桐树叶子蔫蔫地垂着,连狗都趴在墙根底下懒得动弹。
任絮州拖着行李箱走进这条巷子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破地方比他待过的上一个破地方还破。
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晾衣绳上挂着不知道谁家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投降的白旗。空气里有股说不清是臭是香的味道——感觉是下水道和谁家在炖排骨的味道混了混。
任絮州皱了皱眉。
他按照房东发的定位找到了那栋楼。一共六层,没有电梯,外墙刷过的白漆已经泛黄,像抽了很多年的烟熏出来的颜色。
他住在这栋楼的三楼。
楼下有个小卖部,门口支着遮阳伞,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里面扇扇子,旁边收音机放着评书。
“租房子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任絮州轻轻应了一声。
“三楼,302,钥匙在门上插着。押一付三,房租按月交,水电自己付。”
任絮州点了点头,拎着箱子上楼。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一半,他踩着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三楼到了,302的门确实开着,钥匙插在锁孔里,上面拴了个红色的塑料牌,写着房号。
他瞟了一眼旁边,301门都落了不知道几层灰,估计这里好久没人住。
他推开门。
房子比他想象的大一点,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卫生间。客厅里有张老式木桌,两把椅子,卧室里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窗帘是那种九十年代的花布,洗得发了白,上面印着看不清图案的牡丹花。
窗台上有个空花盆,里面还剩一截枯死的枝干。
任絮州把行李箱打开,衣服随便塞进衣柜,洗漱用品放置到卫生间。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站在窗口往外看。
楼下是个十字路口,对面是家面馆,再过去是个网吧。远处能看到学校的教学楼,挺显眼。
而转头看到楼下的这条小巷另一条路是个死胡同。
就这了。他心想。反正也待不了多久。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到一个新地方,待几个月,惹点事,然后被叫家长,家长不来,学校受不了,让他转学。
家长还同意。
光是初中三年,打架斗殴,不尊重师长,违反各种条例挨处分,就转了两次学。转了两次之后,他现在连“转学”都懒得叫了,就叫“搬家”。
他爸在电话里说:“到了吧?你再给我惹事就别念了,出来打工。”
他妈在旁边也只能默默叹口气。
任絮州只觉得他们聒噪,一边应着,一边把手机放桌子上又点了根烟。
他们挂了电话后,又给他打了两千块钱。
——一个月的?
任絮州看见入账通知,给他爸发了条信息问了一下。
——嗯,省着点,败家玩意。
只是条文字信息,也能看出他爸语气不大好。
遇到这种叛逆孩子谁会语气好?
每次都这样。
每次惹事也不管,最多教唆几句,还一直放养任絮州,干啥打个钱过去就完事了。这钱也是真多。
任絮州把烟掐灭在窗台上,回头看了眼床,床垫居然还是新换的,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片洇开的痕迹,形状像一只蝴蝶,翅膀缺了一边。
他闭上眼睛,听着楼下的脚步声、蝉鸣声、不知道哪家炒菜的滋啦声。
任絮州再次睁开眼,还是因为被门外“咚咚呛呛”的噪音吵醒的,天都黑完了。
“我靠…几点了…”任絮州颤颤巍巍地起身,搬个家给他累得像条狗,他拿起手机“九点半。”
现在他饿得要命。本来搬家累,一到了都没来得及洗漱,躺在光秃秃床垫上就来睡。
任絮州决定出去找点吃的。
一出门,就被脚底下五六个纸箱吓了一跳,先是往后面退了退,认清楚情况后,才走了出来关上了门。
来人了?
任絮州路过时往里面瞟了一眼,已经被打扫过了,新邻居还把自己的东西放置了一部分在屋子里,但就是没见到这个邻居。
任絮州没管,下楼到处逛着一边走一边吃去了。
任絮州从外吃饱喝足,悠闲地走回了家,看到301禁闭这房门,门外的纸箱也不见了,这门还擦得噌亮,估计新邻居也是安顿好了。
任絮州晃晃悠悠走到302门前,一开始还没注意,打开门后卡在门缝的小卡片摇晃着飘了下来,他才发现这张卡片。
他捡起来一看——“□□”,以及一串神秘电话号码,还有个穿着比较暴露的美女形象。
去你妈的。
这长双眼睛,哦不,长一只眼睛就看得出来这“按摩”专不专业。
任絮州一股无名火涌上了心头,现在只想把塞小卡片的人揪出来一顿暴打。
任絮州又看了看301的门缝,啥也没有。
被拿走了?任絮州心想。
正准备远远的扔掉手中的小卡片,又收回手,转身停在了301门前,将小卡片塞在了301的门缝。
这是在干嘛?他不知道,他就是脑子变肿瘤了突发奇想想这么干。
塞完后就回到了302。
一觉睡到晚上九点半,现在十二点午夜毫无困意。任絮州漫无目的地玩着手机,刷刷视频又看看帖文,他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在意的人。
玩着玩着就玩到了凌晨五点,他终于打算睡觉了。
楼下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人的谩骂声,骂的某生殖器和还有谁家里面的事。
早上八点,任絮州又被外面的噪音吵醒了。本来谩骂声逐渐变小最后还没有了,任絮州想着估计吵完了那自己就继续睡吧,结果又开始了,声音还比之前更大,这下骂的什么也听得清清楚楚,很脏。
他有起床气,还没睡饱,本身脾气也爆,坐在床上揉了揉几下脸,就打开窗户向外面看去,巷子死胡同有四个人,三个人围着一个人。
三个人看穿着明显就是不学无术的混混,被围着的那个男生相反看着挺老实。
三个混混推搡着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居然还当头给了一拳在领头的那个混混脸上。
哟,还是以多欺少的场面,还敢还手?
以多欺少可恨,吵到别人睡觉更可恨,惹到任絮州最可恨。
任絮州也是没惯着,用手用力拍了一下窗台,大声叫骂:“md大清早你们吵你m啊!一群sb活腻了吗?去死吧!”
几个混混被突如其来的叫骂声惊讶到,扭头就对着任絮州这里一边用手指指点点,一边又说些什么“敢下来试试,揍不死你”的这种话。
任絮州打架没在怕,看着对方如此嚣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了件外套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前还愣了愣,回头看向了那张看起来饱受摧残的木椅,走过去直接一掰就掰了一条椅子腿下来。
毕竟下面人多,不得不找点东西防身。他也庆幸自己昨天没有一屁股直接坐这椅子上。
任絮州拿着椅腿,气昂昂地就走到那几个混混面前。三个混混估计也没想到这人还真敢下来,三个人就你看我,我看你的看来看去。
任絮州看着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趁此还观察了一下当前局势。
嗯,那个被围着的男生衣服很脏,白衬衫都变成了灰衬衫。还有推打拉扯的痕迹,皮肤上还有青块红肿,对方皮肤很白所以特别明显。
“md,你这臭逼崽子真敢来?”领头的说,面目狰狞。
“我靠。”任絮州看着对方挑衅的态度,火气一下子集中在手上的椅腿,就等着这三个人主动靠上来。
三个人一起冲了过来,领头的冲在最前面,任絮州抓住时机一把将椅腿打了过去,打在了领头的手臂上,声音巨响。
这还是领头的故意用手臂格挡,也没想到这毛头小子力气不凡,痛的他哇哇叫。
任絮州还是不能同时以一敌三,被一旁的红毛小弟一脚踹了个踉跄,扶着墙才稳住了身形。椅腿也摔落在了地上。
这么阴啊?
黄毛小弟冲了过来给了任絮州肚子两拳,又给了他脸一拳。任絮州一阵反胃,脸也火辣辣的痛,但适时找到了机会抓住黄毛手臂来了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红毛又踹了一脚任絮州的背,踹得他又往前冲了几步,任絮州不禁想这人是不是只会用脚,反身就几拳挥了过去,红毛应声倒地。
没想到更阴的等着他。
领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手中还拿这椅腿,任絮州发现他还是看到了从后面照过来的影子,已经举起了椅腿,现在没躲避的容错了,硬抗吧。
预期而来的疼痛消失了,任絮州本来紧闭的双眼,紧咬的牙齿都放松了下来,向后看去——那个男生一脚把领头的踹飞到了一旁。
这么阴啊?红毛徒弟吗?
他动作比红毛漂亮许多,应该是他的老师吧。
任絮州转过身来愣了愣,领头的靠在墙边发出“呜呜”的声音,这一脚力气是有多大啊?
这一战下来,任絮州身上挂了彩,几个混混爬起身来逃跑了。
自己出了车祸躺床上修养了一年的腿,没运动过更没打过架,说起来这还是一年以来第一次打架,也是在陌生城市的第一次打架,还是自己有生以来结束得最快的一次,最吃力的一次。
好多第一次啊,他摇了摇头。
任絮州喘着气,叉着腰,看着靠在墙上的男生:“你他妈不会跑啊?”
能被追进这个死胡同不是故意的就是纯傻逼,显然,他面前这个男生不像是个傻逼,他搞不懂非要来这干嘛。
男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没打算跑。”
任絮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被气笑的:“那你干嘛,想跟他们打吗?”
男生没回答,反而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干净洁白的纸,伸出手想递给任絮州:“擦一下吧,流血了。”
任絮州呆在了原地。
男生见他没动作,抬起来递纸的那只手没放下来,另一只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任絮州用手指摸了摸嘴角,真流血了。他把纸巾接过来胡乱的擦了擦,看了男生一眼,就扭头往居民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