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十七来信

8、毕业照里的兔子手势 六年级

　　六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日子像装了加速器，过得飞快。
　　离毕业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氛围，也变得越来越复杂，有升学的紧张，有对初中生活的期待，还有对小学时光的不舍，对相处了六年的同学的留恋。
　　大家都在忙着填同学录，忙着拍合照，忙着在彼此的课本上签名，忙着把这六年的时光，一点点地珍藏起来。
　　苏婉清的同学录，已经写满了，厚厚的一本，里面有班里每个同学的留言，当然，也有林逸辰写的那张，只有短短一句话的同学录。她把这本同学录，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书桌抽屉里，像珍藏着一整个童年。
　　她的日记本里，也写满了这六年的时光，写了每天早上林逸辰喊她上学的声音，写了他给她带的绿豆冰，写了他手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护腕，写了他在篮球场上帅气的样子，写了他给她讲题时认真的侧脸，写了那些藏在心里的，甜甜的，涩涩的小心思。
　　而林逸辰的日记本里，也写满了她的名字，写满了关于她的小事，写了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写了她写字时认真的样子，写了她哭鼻子时红红的眼眶，写了他想跟她一直在一起的心意，还有那张没送出去的，写满了心里话的同学录。
　　他们的童年，早就紧紧地缠在了一起，像两棵一起长大的梧桐树，根在地下，紧紧地交缠着，再也分不开了。
　　毕业前的最后一周，学校安排拍毕业照。
　　拍照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飘着几朵白云。班里的同学都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女生们穿着漂亮的裙子，扎着好看的辫子，男生们穿着干净的白T恤，一个个都精神得不行。
　　苏婉清也穿上了妈妈给她买的新的白色连衣裙，扎了两个小小的辫子，系着粉色的蝴蝶结，脚上穿着白色的小皮鞋，干干净净的，像个小天使，特别好看。
　　她到学校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围了过来，夸她“婉清，你今天真好看”，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逸辰是最后一个到教室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藏蓝色的短裤，脚上是崭新的白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比平时更帅气了，班里的女生看到他，都叽叽喳喳地小声说“林逸辰今天好帅啊”。
　　他一进教室，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苏婉清，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粉色的蝴蝶结，站在阳光下，笑得软软的，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林逸辰的心脏，一下子就漏跳了一拍，耳朵瞬间就红了，脚步都顿了一下，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才回过神来，假装不在意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她身边，靠在窗台上，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喂，小碗，你今天穿这么好看干嘛？”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小声说：“要你管。”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甜的，像揣了一颗糖。
　　林逸辰看着她红红的脸，笑得特别开心，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递给她，说：“给你，拍照的时候别紧张，笑好看点。”
　　“我才不紧张呢。”苏婉清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橘子味在嘴里化开，甜到了心里。
　　很快，就轮到他们班拍照了。
　　大家排着队，走到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摄影师给大家排位置，女生站在前排，男生站在后排，按照身高排。
　　苏婉清个子不高，站在了前排的最中间，是最好的位置。林逸辰个子很高，本来应该站在后排的最边上，可是他趁着摄影师不注意，偷偷地挪了位置，站到了后排，苏婉清的斜后方，刚好能在照片里，看到他的脸，就在她的头旁边。
　　他站好位置，看着前排苏婉清的后脑勺，小小的，扎着粉色的蝴蝶结，嘴角忍不住偷偷地翘了起来。
　　摄影师调整好位置，对着大家喊：“同学们，看这里，笑一笑，三，二，一！”
　　就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林逸辰突然抬起手，在苏婉清的头后面，比了一个兔子耳朵的手势，两根手指竖起来，刚好在她的蝴蝶结旁边，像给她加了一对兔子耳朵，可爱得不行。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时间定格在了这一刻。
　　照片里，苏婉清笑得软软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她的头后面，有一对偷偷比出来的兔子耳朵，而比兔子耳朵的少年，站在她的斜后方，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眼睛亮晶晶的，满满的全是她的身影。
　　拍完照，苏婉清还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转过身，看着他，好奇地问：“你刚才笑什么啊？笑得那么开心。”
　　“没什么。”林逸辰挠了挠头，耳朵红红的，笑得特别狡黠，“秘密，等照片洗出来你就知道了。”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没再问，心里却充满了好奇，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毕业照洗出来，已经是毕业典礼那天了。
　　毕业典礼上，校长给大家发了毕业证书，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给大家说了很多话，说着说着，就哭了，班里的女生也跟着哭了起来，连平时调皮捣蛋的男生，眼眶都红了。
　　六年的时光，两千多个日夜，一起哭过，一起笑过，一起闹过，现在，就要分开了，要去新的学校，认识新的同学，谁的心里，都充满了不舍。
　　苏婉清也哭了，眼泪掉个不停，拿着毕业证书的手，都在抖。她舍不得相处了六年的老师和同学，更舍不得这六年的时光，舍不得这个装满了她和林逸辰的回忆的校园。
　　林逸辰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哭了，赶紧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小声安慰她：“别哭了，小碗，哭什么啊，我们又不是见不到了，我们还在一个初中，一个班呢，以后还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别哭了，好不好？”
　　他不说还好，一说，苏婉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扑在他怀里，小声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林逸辰愣了一下，身体瞬间就僵住了，耳朵红得发烫，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过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安慰她：“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别哭了。”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像夏天的风，轻轻拂过，安抚着她的情绪。
　　周围的同学看到他们俩，都偷偷地笑了，却没人起哄，大家都知道，他们俩，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苏婉清哭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抬起头，发现自己扑在他怀里，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赶紧退了回来，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擦着眼泪，不敢看他。
　　林逸辰的耳朵也红红的，挠了挠头，假装看别的地方，心里却像揣了一颗跳跳糖，噼里啪啦的，甜得不行。
　　毕业典礼结束，大家拿着毕业照，互相签名，说着再见，说着以后要常联系，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学校，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苏婉清拿着毕业照，终于看到了林逸辰在她头后面比的兔子耳朵，一下子就笑了出来，转过头，瞪着他，却一点都不凶，反而软软的：“林逸辰！你居然偷偷给我比兔子耳朵！”
　　林逸辰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得特别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怎么样？可爱吧？跟你一模一样，小兔子。”
　　“你才是小兔子！”苏婉清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拿着照片，看了又看，心里甜甜的，像揣了一颗糖。
　　她把这张毕业照，小心翼翼地夹在了自己的日记本里，跟那张他写的同学录，放在了一起。
　　而林逸辰，也把这张毕业照，放在了自己的钱包里，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一直都在，哪怕后来钱包换了一个又一个，这张照片，也从来没拿出来过。
　　每次他打开钱包，看到照片里笑得软软的苏婉清，看到自己偷偷比的兔子耳朵，嘴角都会忍不住翘起来，心里满是温柔。
　　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下午，班里的同学，一起去了操场，举办了最后一场班会。
　　大家坐在操场上，围成一个圈，每个人都要说一句，自己小学六年里，最遗憾的事，还有最开心的事。
　　轮到苏婉清的时候，她拿着话筒，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逸辰，小声说：“我最开心的事，是认识了很多好朋友，学到了很多东西，还有，每天都能跟喜欢的人一起上学放学。”
　　她说完，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坐了下来，心脏跳得飞快，不敢看林逸辰的眼睛。
　　班里的同学都起哄了起来，笑着看向林逸辰，大家都知道，她说的喜欢的人，是谁。
　　林逸辰的耳朵也红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轮到林逸辰的时候，他拿着话筒，看着坐在旁边的苏婉清，眼神特别认真，特别笃定，一字一句地说：“我最开心的事，是每天都能喊小碗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能陪着她，保护她。我最遗憾的事，是没能带她去成游乐园，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说完，全班都欢呼了起来，掌声震耳欲聋。
　　苏婉清坐在旁边，听着他的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却笑得特别开心，抬起头，看向他，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里面全是藏不住的喜欢和温柔。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里的心意，在这一刻，全都被彼此读懂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落在操场上，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风一吹，带着栀子花的香味，温柔得不行。
　　那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回家，路上，谁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手牵着手，晃来晃去，心里满是甜甜的味道。
　　走到家属院楼下的秋千旁，他们坐了下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晃着腿，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空变成了好看的橘红色。
　　“林逸辰，”苏婉清先开口，小声说，“你刚才说的，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是什么话啊？”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带着期待。
　　林逸辰的心脏，一下子就跳得飞快，耳朵红得发烫，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想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想告诉她，他喜欢她，从一年级开学那天，她拿着兔子书包，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的时候，就喜欢她了，想告诉她，他想跟她一直在一起，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到一辈子。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还是没说出口。
　　他怕，怕说出来之后，一切都变了，怕她不喜欢他，怕他们连现在这样，都做不到了。
　　他挠了挠头，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没什么，就是以后上了初中，要好好学习，不能再调皮了，这些话没说出口。”
　　苏婉清看着他，眼里的期待，一点点地淡了下去，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也怕，怕自己问得太明白，会让他为难，怕连现在这样，都维持不住。
　　那些藏在心里的话，那些满满的喜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们都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机会，等上了初中，等他们再长大一点，总有一天，能把这些话，说给对方听。
　　他们都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说这些话。
　　夕阳完全落下了，天慢慢黑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挂在天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林逸辰站起身，对着苏婉清伸出手，笑着说：“小碗，走吧，回家了，明天我还来喊你，我们去买新的书包，新的文具，准备上初中。”
　　苏婉清看着他伸出的手，笑着放了上去，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暖暖的。
　　“好。”她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手牵着手，往楼道里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地叠在一起，像两个永远不会分开的小书包。
　　六年级的夏天，就这样结束了。
　　他们的小学时光，也就这样结束了。
　　檐角的风，吹过了六个春夏秋冬，吹过了他们的童年，吹开了两颗懵懂的心，也把他们，吹向了充满未知的，青春期的夏天。
　　他们都以为，未来的路，他们会一直手牵着手，一起走下去，像过去的六年一样，永远在一起。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青春期的风，会带着酸涩和误会，一点点地，把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把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永远地，藏在了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