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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换牙孩童和小枇杷 婚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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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温景然待她很好,尊重她的事业,包容她的小脾气,懂她的沉默和敏感,从来不会逼她做任何不想做的事。他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逛书店,一起看展,一起去深圳湾看海,日子过得细水长流,温柔又踏实。
苏婉清渐渐放下了心里的执念,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家庭上。她成了出版社的总编辑,策划的古籍项目拿了国家级的大奖,成了业内赫赫有名的专家;她的书法作品,被国家博物馆收藏,办了自己的个人书法展,活成了年少时,她想成为的样子。
结婚第三年,她怀孕了,第二年春天,生下了一个儿子,小名叫安安,大名温思安,是温景然取的,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安安长得像她,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月牙一样,软乎乎的,特别可爱。她把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都给了这个孩子,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安安就六岁了,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安安上一年级的那天,苏婉清和温景然一起,送他去学校。看着儿子背着小小的书包,走进教室的背影,苏婉清突然就红了眼眶,想起了三十多年前,她自己第一次上小学的那天,也是这样,背着兔子书包,心里慌得厉害,然后,遇见了那个拽拽的小男孩,跟她说“坐这儿,我旁边”。
温景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温柔地说:“别担心,安安会适应的。”
她笑了笑,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三十多年过去了,那个小男孩,早就消失在了她的人生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安安换牙,比别的小朋友晚一点,七岁的时候,上门牙才终于掉了一颗,说话开始漏风,奶声奶气的,特别可爱。
那天晚上,苏婉清正在书房里,给出版社的新书题签,安安跑了进来,扑到她的怀里,仰着小脸,漏着风,跟她说:“妈妈,老师今天夸我写字好看了!”
他漏着风,把“妈妈”喊得像“麻麻”,把“婉清”两个字,喊得像“碗清”。
苏婉清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了一个大大的墨团,像她此刻翻涌的情绪。
她愣在原地,手里的毛笔掉在了桌子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了宣纸上,晕开了一片湿痕。
安安被她吓了一跳,仰着小脸,看着她掉眼泪,小手赶紧给她擦眼泪,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安安做错事了?”
“没有,安安没有做错事。”苏婉清把儿子抱进怀里,擦了擦眼泪,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却带着哽咽,“妈妈只是,想起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朋友。”
一个,喊了她十几年“小碗”的朋友。
那个一年级开学那天,因为她漏风,把“婉清”念成“碗清”,就给她取了外号“小碗”的小男孩;那个当着全班的面,不许别人喊这个外号,说只有他能喊的小男孩;那个每天早上,准时敲开她家的门,喊她“小碗,快点,要迟到了”的小男孩。
那个,她藏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小男孩。
安安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小手拍着她的背,像哄她一样,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安安给你吃糖,甜的,吃了就不难过了。”
苏婉清抱着儿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三十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早就忘了,可只是一句漏风的“碗清”,就轻易地,把她拉回了那个蝉鸣的夏天,拉回了那个满是梧桐树的家属院,拉回了那个有他的青春里。
原来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忘了,只是藏在了心底的最深处,一碰,还是会疼。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美国纽约的长岛,林逸辰的家里,也有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正抱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为什么总叫我小枇杷呀?别的小朋友都有好听的小名,就我的不好听。”
小姑娘叫林念晚,小名叫小枇杷,是林逸辰和江晚的女儿,今年六岁,长得像江晚,眼睛却像他,亮得像星星。
林逸辰把女儿抱进怀里,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小枇杷很好听啊,很甜,很可爱。”
“为什么呀?”小姑娘歪着头,好奇地问。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眼神飘得很远,很久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因为爸爸以前,认识一个小朋友,她像小枇杷一样,爱哭,却很可爱,笑起来,像春天的花一样。”
那个小朋友,小时候一到换季就咳嗽,咳得睡不着觉,他跑遍了整个市区,给她买枇杷膏,看着她皱着眉头喝下去,又赶紧给她塞一颗橘子味的糖;那个小朋友,体寒,冬天手脚冰凉,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捂了一个又一个冬天;那个小朋友,写字很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喊了她十几年“小碗”,藏在心里,藏了一辈子。
小姑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窝在他怀里,啃着手里的枇杷,甜滋滋的,笑着说:“那爸爸,以后我们天天吃枇杷好不好?”
“好。”林逸辰笑了笑,点了点头,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江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父女俩,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屋里,没去打扰。
她知道,这个小名,不是为了她名字里的“晚”字,也不是因为枇杷有多甜,而是为了一个藏在他心里一辈子的姑娘,一个他从来没提过,却刻在了骨子里的姑娘。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却从来没说破。成年人的婚姻,本就不是只有情爱,他们有共同的事业,有可爱的女儿,有安稳的家庭,这就够了。那些藏在他心底的秘密,她没必要去拆穿。
林逸辰抱着女儿,坐在秋千上,看着远处的大海,坐了很久很久。左手手腕上的护腕,被海风吹着,轻轻晃动。
他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个蝉鸣的夏天,他给那个漏风的小姑娘,取了外号“小碗”,从此,这个名字,就刻在了他的心里,一辈子都没忘掉。
他想起他跟她说,等他以后打了NBA,拿了总冠军,就给她买一冰箱的绿豆冰,让她吃个够。他最终没能去打NBA,却也赚了很多钱,能买得起一冰箱的绿豆冰,可那个要送的人,却再也吃不到了。
风一吹,带着海水的咸味,吹起了他的头发,也吹走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没说出口的话。
他们在地球的两端,各自有了圆满的家庭,可爱的孩子,活成了年少时期待的样子,却再也没有了交集。只有两个孩子的小名,藏着他们对彼此,一辈子的,无人知晓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