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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二〇二 ...


  •   二〇二四年七月六日,晴。

      三门湾的风浪彻底平息三天,石浦渔港的烟火气重新漫过石板街巷。码头渔船往来,渔网晾晒在石墙之上,咸湿的海风里,终于少了几分命案裹挟的阴冷戾气。

      沉魂瓷符案结案的卷宗厚厚一叠,整整齐齐码在派出所的办公桌上。沈沧、阿坤、周墨寒一众涉案人员全部移送检察院,证据链严丝合缝,等待他们的只有漫长刑期与法律的审判。一百二十六件南宋海瓷封存入库,即将录入文物名录,永久馆藏,八百年的海底遗珍,终究没有流落海外。

      所有人都以为,海蛇会连根拔除,沉船湾的噩梦彻底落幕。

      包括林建军,包括当地的老王所长,就连文物局的老方,也松了口气,打包好勘探设备,准备带队撤离越州沿海。

      只有我,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始终没有放松。

      清晨八点,我独自走到北渔码头。海浪温柔拍打着礁石,阳光碎在海面,澄澈又平静。我指尖摩挲着口袋里一枚封存的证物碎瓷片,是当初第四名死者掌心瓷符的残片。

      案子看似闭环,可疑点,像海底暗礁,藏在平静之下。

      沈沧审讯全程,只交代了自己经手的打捞、杀人、转运流程,绝口不提海蛇会的上层架构;他口中的东南亚走私集团,只有模糊代号,没有具体对接人;那艘潜伏在沉船湾外围、屡次消失的幽灵大船,始终没有查到船籍与归属。

      更诡异的一点——沈沧落网当夜,无人岛隐蔽码头的水底,打捞起一具无名枯骨,被铁链锁在礁石深处,骸骨残破,手边同样压着一枚褪色的古瓷符。

      法医苏晚初步检测,骸骨死亡年限至少五年以上,死因不明,绝非近期遇害。

      旧的亡魂未散,新的隐患暗伏。

      周墨寒只是中间人,沈沧只是台前刽子手,海蛇会盘踞沿海数十年,靠文物走私扎根跨境,不可能只有这寥寥数人。我们斩断的,不过是浮出水面的枝桠,深埋深海的根系,依旧藏在暗处。

      手机震动,是苏晚发来的尸检补充报告,附带一行文字:
      「无名骸骨齿缝残留特殊深海矿物,并非本地海域物产,死者大概率是外来盗捞者,疑似海蛇会早期内部人员。」

      我抬头望向茫茫东海,视线越过渔山列岛,望向更深、更暗的外海。

      陆案了结,海案收尾,可深海余祟,从未消散。

      越州的海,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黑、更嗜血。

      上午九点,专案组临时延期解散。

      我把所有人重新召集到派出所会议室,将无名骸骨的照片、瓷符残件、矿物检测报告平铺在桌面。

      原本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再度凝重。

      林建军盯着骸骨手腕处生锈的铁链痕迹,眉头紧锁:“五年前的死人,被锁在无人岛海底,还配有同款瓷符……这说明,瓷符根本不是沈沧独创的标记,是海蛇会传承多年的内部图腾。”

      “没错。”我指尖点在那枚老旧瓷符上,“沈沧用瓷符威慑渔民,是沿用组织旧规。这枚符号,是海蛇会的杀人烙印,也是划分海域地盘的标记。”

      苏晚推了推眼镜,补充关键线索:“骸骨骨骼有多处陈旧性骨折,不是溺水造成,更像是长期暴力殴打、虐待致死。铁链锁海,仪式感极强,不是简单的抛尸,是内部惩戒处决。结合矿物检测结果,死者长期活动在东海外海无人礁群,是专门负责远海盗捞的成员。”

      老王所长脸色发白,接过资料翻看:“我在海边干了二十年,老一辈确实流传过,几十年前就有一伙外地人盘踞外海,靠捞海底古董发财,手段狠辣,得罪他们的渔民,都会莫名失踪,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原来那伙人,就是海蛇会的前身。”

      老方瞬间警觉:“如果海蛇会深耕沿海数十年,那他们掌控的水下遗址,绝对不止南宋沉船一处。沈沧之前交代的两处遗址坐标,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层层线索叠加,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
      我们打掉的,只是海蛇会浙东分支的一线执行团伙,跨境总部、高层首脑、远海盗捞据点、隐藏的内部杀手,全部安然无恙。

      沈沧之所以刻意隐瞒,不是嘴硬,是忌惮。

      他清楚,一旦泄露核心秘密,就算在监狱里,也会被海蛇会的残余势力灭口。

      “立刻调整侦查方向。”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新罗列线索,“第一,深挖沈沧审讯盲区,申请异地羁押突审,突破他的心理防线;第二,彻查五年内浙东沿海失踪渔民、潜水爱好者卷宗,串联连环失踪案;第三,联合海警,扩大外海勘探范围,排查无人礁群、隐蔽荒岛;第四,追踪幽灵大船轨迹,调取近三年东海海域船舶雷达、卫星监控。”

      指令下达,各组立刻行动。

      陈默带着技术队,连夜复原无人岛周边五年内的监控碎片、船舶航行记录;苏晚带队二次勘验无名骸骨,追溯死者身份;林建军对接海警支队,申请远海联合巡航权限。

      而我,带着老王,走访渔村老一辈渔民,打捞被岁月掩埋的深海秘闻。

      石浦渔港后街,住着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渔民,姓裘,祖辈世代出海,见证了这片海域半个世纪的风雨,也是村里唯一见过早年“海上人”的老人。

      老旧的石屋里,弥漫着草药与咸鱼混合的味道。裘老伯听完我们的来意,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的大海,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那伙海鬼,我小时候就见过。”

      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

      “六十年代末,外海经常来一批怪人,不开渔船,开铁皮大船,白天躲在无人岛,夜里下海捞东西。不跟本地人打交道,谁要是靠近他们的地盘,轻则船被砸烂,重则人沉大海。他们身上,都会带一小块青瓷片,跟你们说的瓷符,一模一样。”

      “老一辈都说,他们拜海葬亡魂,靠沉船发财,以海为家,以瓷为令,海里的规矩,全由他们定。后来九十年代沿海严打,他们收敛了不少,转入地下,做起了跨境买卖。没人知道他们头目是谁,只知道所有人,都叫首领——海主。”

      海主。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我心头一沉。

      沈沧是海蛇,只是一条蛇,而藏在深海暗处的海主,才是掌控整片海域的巨鲨。

      “五年前,是不是有一伙盗捞者,在内斗中失踪?”我追问。

      裘老伯点头:“有。那几年海底古董价格暴涨,内部抢地盘、抢沉船,斗得很凶。有一伙负责远海捞货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海边再也没人见过。当时大家都猜,是被自己人沉海喂鱼了,没想到,真被锁在了无人岛礁石下。”

      所有碎片化的线索,在此刻彻底串联。

      海蛇会层级分明:
      顶层:神秘海主,坐镇外海,掌控全局、跨境交易、制定规则;
      中层:各地负责人、联络人,周墨寒便是越州区域文物对接中间人;
      底层:盗捞潜水员、渔村内应、外围打手,沈沧、阿坤皆在此列;

      内部规矩严苛,背叛、泄密、私吞货物者,一律铁链锁海,以瓷符献祭,沉海赎罪。

      那具无名骸骨,就是最血淋淋的警告。

      我合上记录本,指尖发凉。

      沈沧不敢说的秘密,不是走私路线,不是隐藏货仓,而是海主的存在。

      只要海主一日不落网,东海的暗流,就永远不会停止涌动。

      下午两点,海警支队传来紧急情报。

      通过调取近半年东海卫星雷达残留数据,技术组锁定了那艘屡次消失的幽灵黑船。

      无船名、无船舶备案、无AIS信号,船体经过全黑涂装改造,吨位近千吨,配备专业水下打捞设备、高压水炮、夜间红外探测系统,常年游走在公海与我国领海交界的灰色地带,避开所有常规航线与执法监控。

      近期轨迹显示,在沈沧落网当天,这艘黑船曾短暂出现在渔山列岛外海三十海里处,停留两小时后,全速驶向外海深海区域,彻底隐匿行踪。

      “这艘船,就是海蛇会的核心转运母船。”林建军指着电子海图上的红色轨迹,“沈沧的货物,最终都要通过这艘黑船接驳,运往公海,再转手交给境外走私集团。”

      “船上必定有武装人员、专业潜水团队,还有海主的贴身亲信。”我盯着那片深蓝色的深海区域,“他们没有立刻撤离,说明还有未完成的交易,或是留在附近,伺机报复、清理痕迹。”

      陈默调出船舶高清还原建模:“船体底层改造了大型货舱,专门用来存放水下文物,防水、抗压、防探测,就算海警近距离巡查,也很难发现夹层货仓。除此之外,船上搭载了干扰设备,可以屏蔽雷达、通讯信号,这也是它能屡次凭空消失的原因。”

      一艘武装化、专业化、军事化的走私母船,游荡在东海之外。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文物盗捞案,是跨境黑色势力的长期盘踞。

      正当我们准备申请跨境协作、联合海防追踪黑船轨迹时,渔村再度传来噩耗。

      距离石浦渔港二十海里的东门岛,一名留守老渔民失踪。

      失踪老人六十七岁,独居海边小屋,无儿无女,一辈子以赶海为生。邻居今早发现,房门大开,屋内整洁,碗筷还摆在桌上,人却不见踪影。海边滩涂,只留下一枚完整的暗红色波浪瓷符。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强行闯入迹象,和之前四名渔民的作案模式,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溺水尸体,只有凭空消失的人和一枚警告瓷符。

      报复。

      赤裸裸的报复。

      海蛇会残余势力,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宣战。

      警告渔村所有人,不准配合警方调查,不准泄露海蛇会的秘密;也在警告我们,就算打掉沈沧一伙,他们依旧能在这片海域随意索命。

      我和林建军立刻驱车赶往东门岛。

      小岛四面环海,人烟稀少,海岸线漫长,滩涂、礁石、密林交错,隐蔽性极强。海边小屋临海而建,推开门就是茫茫大海。

      苏晚已经完成现场初步勘查。

      “屋内无打斗、无拖拽痕迹,门窗完好,门锁无撬动痕迹。凶手大概率是熟人或者老人主动开门放行,全程冷静作案。滩涂发现的瓷符,釉色老旧,颜料配方和无人岛骸骨旁的古瓷符完全一致,是海蛇会正统图腾标记,不是沈沧临时仿制的款式。”

      “老人近期有没有接触过外人,或是向警方提供过线索?”我问道。

      东门岛派出所民警摇头:“老人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唯独三天前,曾去石浦渔港赶集,刚好撞见我们排查走访,跟裘老伯聊过几句,说起过早年外海黑船的事。”

      就是这几句话,招来了杀身之祸。

      仅仅几句闲聊,便被盯上、被灭口,海蛇会的狠戾与偏执,远超我们的预判。

      我蹲下身,捡起滩涂上的瓷符。

      指尖触碰到瓷面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浸透四肢。瓷片厚重古朴,不是南宋碎瓷,而是专门烧制的仪式法器,纹路扭曲诡异,波浪纹路中心,刻着一个极小的蛇形暗纹。

      蛇藏于浪,隐于深海。

      这是海主的标记,是海蛇会高层出手的信号。

      “封锁整座东门岛,全岛地毯式搜查,海岸线分段布控,水下安排潜水员排查近岸海域。”我沉声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海风骤起,乌云缓缓聚拢在海平面上空,新一轮的阴雨,正在逼近东海。

      大海收起了白日的温柔,暗流在水下翻涌,黑暗正在一步步靠近海岸。

      我们以为结束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东门岛全域搜查,持续了整整一夜。

      密林、礁石洞穴、废弃渔屋、近海浅滩,全部排查完毕,没有找到失踪老人的踪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整片岛屿,仿佛被大海吞噬了一般,只留下那枚冰冷的瓷符,证明有人来过,有人行凶。

      凌晨五点,潮水上涨,海警潜水员在岛屿南侧一处隐蔽的潮间带洞穴内,发现了异常。

      洞穴隐藏在礁石群深处,只有退潮时才能进入,涨潮后会被海水完全淹没,是天然的囚海密室。

      我穿戴好简易防水装备,弯腰走进洞穴。

      洞穴狭窄潮湿,内壁长满青苔,海水顺着岩缝不断滴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腐味。越往深处走,空间越开阔,潮水浸泡的痕迹清晰可见。

      洞穴最深处,岩壁上捆绑着一截破旧的渔网,渔网之中,散落着老人的布鞋、斗笠,还有半件被海水泡烂的布衣。

      地面泥沙之上,有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洞穴最底端的水下暗口。

      “暗口连通外海暗流,涨潮之后,海水会直接灌入,连通深海洋流。”老方蹲在暗口旁,仔细观察岩壁结构,“这里是天然的水下通道,凶手可以通过潜水,从外海直接进入洞穴,作案后,再通过暗流离开,不留任何航行痕迹。”

      完美的犯罪现场。

      利用潮汐、天然洞穴、海底暗流作案,全程避开监控、避开人群,来去无踪。
      凶手精通海域水文、潮汐规律、水下地形,拥有专业潜水能力,绝对是海主身边的核心亲信。

      苏晚在渔网残片上,提取到微量人体组织与海水毒素残留:“老人大概率还活着,被通过水下暗口,强行带往外海。体内检测出微量神经抑制毒素,和四名溺亡渔民的镇静药物属于同一系列,是海蛇会统一使用的控制药物。”

      不杀,却掳走。

      不是简单的灭口,是带走囚禁、拷问,或是当作人质,用来牵制后续调查。

      林建军脸色铁青:“对方太了解我们的侦查逻辑,清楚近海布控范围,清楚海岛地形,甚至清楚潮汐时间。我们的一举一动,很可能早就被对方监视。”

      这句话,让所有人后背一凉。

      从沉魂瓷符案收网,到无人岛发现骸骨,再到东门岛掳人,每一步,对方都走在我们前面。

      我们在明,敌在暗。

      “反向排查。”我迅速理清思路,“能精准监控渔村、海岛动向,熟悉警方办案流程,了解布控部署,说明城内、港区,有海蛇会的长期内应。不止渔村,港口物流、海事报备、甚至基层巡查体系里,都可能藏着他们的人。”

      内鬼不止阿坤一个。

      阿坤只是底层小喽啰,真正的深层内应,潜伏在更隐蔽的位置,源源不断为海蛇会传递情报。

      陈默立刻着手排查:“我马上调取近一个月所有港区出入登记、执法行动报备记录、渔村通讯数据,筛选异常通话、陌生报备、临时通行权限,锁定可疑人员。”

      案件彻底升级。
      单一的文物杀人案,演变为跨境黑势力+多层内应+深海武装+连环胁迫杀人的复合型重案。

      天亮之后,阴雨连绵,淅淅沥沥的雨幕笼罩整片沿海。
      大海灰蒙蒙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坐在临时指挥车里,重新提审被单独羁押的沈沧。

      隔离审讯室,灯光惨白。
      沈沧穿着囚服,面色憔悴,相较于被捕时的桀骜,多了几分麻木。

      当我把东门岛瓷符、无名骸骨、海主标记的照片一一摆在他面前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躲不掉的。”我语气平淡,“海主已经开始清理痕迹,屠戮知情者。五年前的同伙被锁海献祭,现在无辜渔民接连遭殃,下一个,就是你。就算你守口如瓶,你的家人、你的同伙,都会被逐一清算。”

      沈沧死死咬着牙,闭口不言。

      “周墨寒已经全部坦白,交代了你只是棋子,海主才是幕后黑手。”我步步紧逼,“境外走私集团早就放弃了你们这批人,黑船在外海徘徊,不是来接应,是来灭口。你护着的组织,早就把你当成了弃子。”

      长久的沉默后,沈沧的防线,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又绝望:
      “海主,从不露面。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常年待在那艘黑船上,掌控所有沉船坐标、跨境交易、内部刑罚。海蛇会所有人,以海为誓,叛者沉海,泄密者瓷符锁魂。”

      “五年前的内斗,是因为有人私藏沉船重器,想要绕过海主,私下和境外买家交易。所有参与者,全部被铁链锁在无人岛海底,献祭大海,那具骸骨,只是其中之一。”

      “东门岛的老人,是被水鬼带走的。”

      水鬼。

      我抓住这个关键代号:“水鬼是什么人?”

      “海主亲手培养的专职杀手,全是顶尖潜水员,昼伏夜出,游走在近海与深海之间,负责清理障碍、处决叛徒、威慑沿海村落。”沈沧闭上眼,“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一辈子活在水下,死也葬于深海,是海主最锋利,也最冷血的刀。”

      深海有海主,近海有水鬼。

      一张庞大的黑色巨网,扎根东海数十年,密不透风。

      暴雨持续了整整两天。

      沿海所有码头停运,船只全部停靠避风,近海能见度极低,海面雾气弥漫,彻底封锁了海上执法路线。

      恶劣天气,给水鬼的行动,提供了绝佳掩护。

      七月八日凌晨,凌晨三点。

      石浦渔港西侧,一处偏僻的私人小型货运码头,监控探头被人为破坏,线路剪断,整片区域陷入监控盲区。

      巡逻辅警例行巡查时,发现码头地面残留潮湿的涉水脚印,四十三码,专业深海潜水靴纹路,和沈沧、沉船船舱发现的脚印,完全一致。

      水鬼,已经登陆石浦渔港。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整理海蛇会历年案件串联卷宗。
      指尖猛地攥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对方不再局限于偏远海岛,直接闯入我们布控的核心区域。
      这不是警告,是正面挑衅。

      全员紧急集结,荷枪实弹,封锁整个渔港西侧海岸线、街巷、仓库区。
      雨夜漆黑,巷弄交错,石屋林立,错综复杂的地形,给潜伏的水鬼提供了完美的藏身之处。

      “分成三人小队,逐巷、逐屋、逐仓库排查,保持通讯畅通,注意暗处偷袭。”我握紧配枪,雨水打湿警服,冰冷刺骨,“对方精通格斗、水下作战,手段狠辣,不要单独行动。”

      雨夜的渔村,寂静得可怕。
      只有雨水敲打瓦片的声响,海浪沉闷的轰鸣,以及脚步踩在积水石板上的回声。

      我们在黑暗中前行,每一个拐角、每一扇紧闭的房门、每一处堆放渔网的阴影,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陈默带着技术队,紧急修复部分线路,调取周边残存的老旧监控。
      画面模糊闪烁,在凌晨两点四十分,拍到一道黑影,浑身湿透,穿着紧身潜水服,头戴防水面罩,悄无声息翻过码头围墙,潜入街巷深处。

      身形瘦高,动作利落,爆发力极强,标准的职业潜水杀手体态。

      “目标单人行动,携带未知武器,具备极强的隐蔽与突袭能力。”陈默急促汇报,“消失在西街老巷区域,那里老旧房屋密集,四通八达,极易躲藏逃窜。”

      我立刻调整部署,合围西街老巷。

      巷子狭窄幽深,两侧石屋紧密相连,院墙低矮,屋顶错落,随时可以翻墙逃窜。
      手电光束划破雨幕,扫过斑驳的石墙、潮湿的木门、堆积的渔具。

      行至巷子中段,一间废弃的老旧渔铺门口,地面出现一滩新鲜海水,水草缠绕,带着深海独有的咸腥气息。

      目标,就在里面。

      我抬手示意队员放缓脚步,形成合围之势,缓缓靠近木门。
      木门虚掩,缝隙里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林建军抬脚,缓缓推开木门。

      屋内空旷破旧,散落着腐烂的渔网、生锈的船锚、破损的潜水装备。
      空气中,海水的腥气混杂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枪械与刀具的味道。

      目光扫过屋内角落,空无一人。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的瞬间,房梁之上,一道黑影骤然俯冲而下!

      短刃带着寒光,直奔最前方的林建军咽喉,动作迅猛,毫无预兆。

      “小心!”

      我下意识侧身扑出,猛地将林建军撞开。
      利刃擦着我的肩膀划过,割裂警服,锋利的刀刃在胳膊上划出一道血口,温热的血液瞬间渗出,混着冰冷的雨水,刺痛刺骨。

      黑影落地,稳稳站稳,摘下雨水面罩。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冰冷死寂,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常年蛰伏深海的行尸。
      他不恋战,一击落空后,立刻转身,撞碎后窗,纵身跃入后方的河道。

      河道连通渔港内湾,直通外海。

      “追!”

      我按住流血的肩膀,强忍疼痛,带人冲破后窗。
      河道水流湍急,雨水冲刷河面,黑影纵身入水的瞬间,身形便消失在浑浊的水波之中。

      岸边只留下一枚掉落的青铜小符,刻着蛇缠海浪的纹路,是水鬼的专属图腾。

      苏晚立刻上前为我简单包扎伤口,纱布很快被血水浸透。
      “伤口很深,刃器带有锈迹和海水细菌,必须立刻消毒处理,打破伤风。”

      我摇头,望向翻涌的河道:“不用。他逃进水里,就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近海河道水网密布,连通大海,想要抓他,难如登天。”

      水鬼生于深海,战于水下,陆地只是他的临时战场,只要踏入水域,他就拥有绝对的优势。

      这一战,我们险之又险躲过致命一击,却彻底看清了对手的恐怖。
      无声潜伏,致命突袭,进退自如,水陆双栖。

      海主麾下的水鬼,远比沈沧更加难缠。

      第五章瓷锁深海

      黎明破晓,雨势渐缓。

      渔港封锁解除,但全城沿海警力二十四小时一级戒备。
      我的肩膀缠着绷带,伤口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懈怠。

      水鬼的突袭,让我们彻底明白:
      想要彻底终结海墓瓷魂的黑暗,不能只守在岸边被动防御,必须主动挺进深海,直捣黄龙。

      上午九点,省厅批复联合行动申请。
      海防、海警、海事、刑侦、水下考古多部门联动,组建东海专项行动组,由我担任陆上现场指挥,海警支队队长负责海上行动,全面围剿海蛇会境外黑船与深海据点。

      同时,通过国际刑警,向东南亚沿海各国发送协作通报,拦截文物跨境交易渠道,切断海主的后路。

      技术队连夜破解了沈沧手机深层加密文件,找到一份加密海图。
      解密之后,一处隐藏在公海边缘的暗礁孤岛坐标,浮出水面。

      这里,就是海蛇会远海临时据点,也是幽灵黑船的常驻锚地。

      孤岛四周,暗流丛生,水下暗礁林立,还有大片水下乱石迷宫,易守难攻,大型船只无法靠近,只有小型快艇、潜水装备才能通行,是天然的海上堡垒。

      下午一点,三艘武装海警船,搭载潜水特战队员、水下探测设备、无人机编队,驶出石浦渔港,直奔外海暗礁孤岛。

      海面雾气未散,远海一片朦胧。
      茫茫沧海之上,看不到边际,只有冰冷的海水,翻涌着无尽的暗流。

      我站在海警船甲板上,风吹动肩头的绷带,望向深海。
      笔记本摊开,上面写满海蛇会的层级、代号、罪证。

      陆有瓷符索命,海有水鬼横行,一瓷一蛇,一陆一海,盘踞八百里越州山海。

      傍晚时分,船队抵达目标海域。
      无人机升空探测,暗礁孤岛轮廓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岛屿荒芜,无植被,全是黑色礁石,礁石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人工搭建的隐蔽栈桥。

      而栈桥外侧的深海阴影里,那艘通体漆黑的幽灵黑船,静静停泊在暗流之中。

      船体隐匿在礁石阴影下,关闭所有光源,如同蛰伏在深海的巨型凶兽。

      找到了。

      所有的罪恶,所有的贪婪,所有的杀戮,全部汇聚在这片远离陆地的深海孤岛。

      “各单位准备作战。”
      我拿起对讲,声音冷静而坚定,“水下潜水小队先行潜入,封锁黑船水下出入口;快艇分队迂回包抄,切断船只逃逸路线;特战队员登陆孤岛,清剿岸上哨点;主力海警船远程警戒,防止武装反抗。”

      行动,正式开始。

      暮色降临,深海之上,夜色快速笼罩。
      冰冷的海水之下,潜水队员悄无声息潜入,水波微动,没有一丝声响。
      快艇关闭灯光,借着夜色与雾气,缓缓靠近孤岛。

      黑船之上,终于察觉到异常,警报刺耳响起,探照灯猛然亮起,扫过整片海域。

      枪声,骤然划破深海寂静。

      黑船上的武装人员负隅顽抗,自制枪械、高压水炮齐齐开火,试图逼退执法船只。
      特战队员立刻还击,火力压制,橡皮艇快速冲滩,登陆孤岛。

      岸上哨点的打手仓促抵抗,短短十几分钟,便被全部控制抓捕。
      孤岛据点内,查获大量潜水装备、文物打包箱、跨境通讯设备、制毒制药工具,还有一叠厚厚的交易账本,记录着十余年的文物走私流水,金额触目惊心。

      而核心战场,在海面,在黑船之上。

      水下潜水队员成功突破船底防御,控制水下夹层货仓。
      舱门打开,满满一仓的古瓷残件、沉船文物整齐堆放,全是这些年海蛇会盗捞的深海遗珍。

      逐层清剿,甲板、船舱、操控室逐一攻破。
      武装人员接连被捕,黑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唯独少了两个人。

      海主,和水鬼。

      操控室内,设备还在运行,一杯温热的茶水尚有余温,人却早已消失。
      船舱后侧,发现一处紧急水下逃生通道,直通深海暗流。

      他们弃船了。

      在我们合围的最后时刻,借助专业潜水设备,遁入无边深海,逃进了最危险的暗流迷宫。

      特战潜水员想要追击,却被老方及时拦下:
      “不行!这片水下暗礁迷宫是死亡海域,暗流瞬息万变,漩涡密布,就算是顶尖潜水员,贸然进入也会有去无回。他们熟悉地形,我们贸然追击,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夜色下的深海,暗流汹涌,黑暗无边。
      水鬼带着神秘的海主,彻底消失在了万顷碧波之下。

      抓尽爪牙,缴获黑船,追回流失文物,捣毁据点巢穴。
      海蛇会的庞大势力,土崩瓦解。

      但最核心的两个源头,依旧潜伏在深海阴影里,下落不明。

      深夜,行动收尾。

      幽灵黑船被依法扣押,缓缓拖回港口。
      孤岛据点全部清剿,涉案人员共计三十七人,悉数抓捕归案。
      查获各朝代水下文物两千余件,涵盖唐宋元明清各时期沉船遗存,价值无可估量。

      横跨数十年的跨境文物走私链条,彻底断裂。

      东海之上,笼罩多年的黑暗阴霾,一朝散去大半。

      返程的海警船上,海风凛冽。
      我靠在船舷边,看向漆黑的海面,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

      林建军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温水:“虽然海主和水鬼逃了,但他们失去了据点、船只、人手、货源,短时间内翻不起风浪。海岸线全线布控,公海实时监控,他们早晚都会落网。”

      “我知道。”我轻声回应,“只是山海之间的贪婪,永远不会彻底消失。今天打掉一个海蛇会,明天,或许还会有新的暗流滋生。”

      沈沧全盘认罪,被判处重刑;
      渔村内应阿坤,数罪并罚,锒铛入狱;
      周墨寒背后的文物黑市网络,被全面连根拔除;
      浙东沿海所有非法盗捞、潜水、走私窝点,全部清查取缔;

      沉魂瓷符案、深海盗捞案、跨境走私案,三案合并,完美收官。
      越州海陆双线的连环凶案,就此画上阶段性句号。

      次日清晨,石浦渔港万人空巷。
      追回的海瓷公开展示,村民们自发来到码头,目送满载文物的运输车驶向博物馆。
      海边的老人,焚香祭拜大海,祭奠无辜遇难的渔民,祈求海疆安宁,风浪平息。

      那枚带来死亡与诅咒的沉魂瓷符,被统一封存归档,成为罪案永远的佐证。

      无名骸骨,经多方比对,确认身份,妥善安葬,沉海多年的亡魂,终于得以安息。

      三门湾的海水,重新恢复了澄澈。
      沉船湾遗址,被列为特级水下保护区域,二十四小时声呐监控,永久禁止非法打捞。

      山海归静,瓷魂归安。

      一周后,我整理完第三卷海墓瓷魂所有结案卷宗。
      翻开笔记,在的末尾,缓缓落下字迹:

      二〇二四年七月九日,东海暗礁孤岛围剿行动落幕。
      海蛇会主干崩塌,深海盗捞链条断裂,千件海瓷重归国土。
      海主遁于深海,水鬼隐于暗浪,余祟未灭,暗流尚存。
      山海有界,罪无止境,风未平,浪未歇,谜案未终。

      合上笔记本,窗外的越州城,山水相依,岁月静好。
      兰亭墨香悠远,东海海风温柔,看似太平无波。

      可我清楚。
      深海之下,尚有未捕之鬼;
      人海之中,藏着未伏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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