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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环城河浮尸案 二〇 ...


  •   二〇二四年,五月十二日,清晨五点十七分。

      绍兴市越城区,环城河北岸,水街步道。

      保洁员王桂兰像往常一样,推着绿色保洁车沿河岸清扫。晨雾还没散尽,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乌篷船的橹声从远处慢悠悠荡过来,混着岸边香樟树的气味,是这座水乡古城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她弯腰去捡一个被风吹到护栏边的塑料瓶,视线无意间往河面一斜,整个人僵在原地。

      水面上,浮着一样东西。

      起初她以为是垃圾,是被丢弃的被褥、充气玩偶,或是一段烂木头。可那东西随着水流轻轻起伏,轮廓越来越清晰——长发,苍白的皮肤,衣物被水浸泡得发胀,一动不动。

      是个人。

      王桂兰的扫帚“哐当”砸在石板路上。她往后连退三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尖叫,颤抖着手摸出老人机,按了三遍才拨对110。

      “警察同志……快来……环城河里……漂着一个死人……”

      五点四十二分,绍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指挥中心指令刚跳上大屏,支队值班室的电话几乎同时炸响。值班民警抓起听筒,只听了两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支队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

      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亮的天光勾勒出一个挺拔的女性身影。秦箐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握着一支黑色马克笔,目光落在昨晚未结的一起盗窃机动车串案线索图上。她穿着一身规整的警服,肩章上一级警督的四角星花清晰醒目,短发修剪得极利落,耳后没有任何饰物,只有一枚小小的警用耳钉固定着碎发。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声音冷静而低沉,带着常年一线刑侦磨出来的穿透力:“说。”

      “秦支,环城河北段水街附近,保洁员报案,发现一具浮尸,疑似女性,身份不明。”

      秦箐转过身。

      她今年四十二岁,面容算不上柔和,颧骨略高,眉骨分明,一双眼睛黑而亮,看人时像带着穿透力,不怒自威。常年熬夜勘查现场、审讯嫌疑人,让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丝毫不影响周身气场——那是一种长期掌控案件、主导全局的压迫感。

      “通知技术大队、法医、重案一大队,五分钟后楼下集合,出现场。”

      “是!”

      秦箐放下马克笔,拿起椅背上的警用外套,顺手将桌上的警官证、执法记录仪塞进兜里。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绍兴市政区图,手指在环城河的位置轻轻一点。

      水乡河道纵横,一旦涉及水上抛尸,现场极易被破坏,水流、潮汐、过往船只,都会让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会是简单的意外。

      五点五十分,刑侦支队三辆警车依次驶出大院,警灯不闪,警笛不鸣,低调却迅速地驶向越城区环城河。

      副支队长林建军已经在车里等候。他四十五岁,二级警督,身材微胖,面色和善,是队里的老刑侦,也是秦箐最得力的副手。见到秦箐上车,他立刻递过一瓶水:“秦支,刚跟辖区派出所核实,第一目击者是保洁员,吓坏了,现在在路边等着,情绪不太稳定。现场暂时封锁,除了出警民警,没人靠近过尸体。”

      “水面情况?”秦箐系上安全带。

      “今早水位略涨,水流平缓,尸体应该是从上游漂下来的,具体落点还不好判断。”林建军顿了顿,“派出所同志说,看衣着像是外来人员,不像本地人。”

      秦箐“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闭目养神,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构建现场勘查框架:尸体打捞、固定原始位置、水面痕迹搜索、岸边足迹排查、监控调取、周边走访……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六点零五分,警车抵达现场。

      警戒线已经拉起,黄色带子将河岸步道隔出一片区域,几名派出所民警守在两端,驱散围观的早起路人。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河面上那具浮尸在水中若隐若现,随着微波轻轻晃动,场面压抑而诡异。

      秦箐下车,径直走向岸边,居高临下望向河面。

      死者为女性,身形偏瘦,上身穿着一件浅粉色短袖T恤,下身深色长裤,衣物被水浸泡后紧贴身体,头发散乱地铺在水面上,面部朝下,无法看清容貌。尸体距离岸边约三米,没有明显捆绑痕迹,也没有重物拖拽迹象。

      “秦支。”

      重案大队大队长陈默快步走来。他三十二岁,身形精干,皮肤是长期外勤晒出的黝黑,眼神锐利,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岸边初步勘查完毕,未发现明显拖拽痕迹、血迹、遗留物品。步道石板缝隙有少量泥土和杂草,正在提取。”

      秦箐点头,目光转向身后:“苏晚,准备打捞。”

      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女警。

      苏晚,二十八岁,主检法医师,一级警司,身形纤细,穿着法医工作服,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拎着法医勘查箱,气质安静却沉稳。她点点头,声音清晰:“明白。为保证尸体原始状态,建议用专用捞尸网,避免接触造成二次破坏。”

      “按法医要求来。”秦箐看向陈默,“安排两名水性好的队员,小心操作,全程录像。”

      “是。”

      六点十五分,尸体被平稳打捞上岸,放置在提前铺好的一次性尸检垫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苏晚蹲下身,打开强光手电,先对尸体进行初步尸表检验。秦箐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一言不发,目光如同探照灯,一寸寸扫过尸体每一处细节。

      死者年龄看起来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身高大约一米五八,体型偏瘦。全身衣物完整,无剧烈撕裂痕迹,但领口、袖口有轻微磨损。双手自然摊开,指甲缝里有少量泥沙和水草,无明显抵抗伤。面部浮肿,口唇发绀,眼球结膜有少量出血点。

      初步看,符合溺水死亡特征。

      林建军皱了皱眉:“秦支,看这样子,像是酒后失足落水?现在年轻人夜里喝酒,沿着河边走,一不小心掉下去的情况也不少。”

      秦箐没有接话,只是盯着死者的颈部。

      片刻后,她开口:“苏晚,颈部再仔细看。”

      苏晚依言拨开死者被水浸泡的头发,露出脖颈位置。因为尸体浸泡,皮肤发白,痕迹极淡,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但在强光下,一道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浅浅的环形压痕,清晰地显露出来。

      不是很深,却很规整。

      不像绳索,不像电线,更像是某种柔软、宽扁的物体。

      苏晚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秦箐,语气严肃:“秦支,有异常。颈部存在轻微闭合性压痕,边缘平滑,分布呈环形,符合被软性物体勒压的特征。另外,死者口鼻处少量泡沫,看似溺水,但肺部是否进水、死因是否为溺死,必须回实验室做解剖和病理检验才能确定。”

      “意外落水,不会有这种勒痕。”秦箐的声音冷了下来,“通知下去,本案从疑似意外,转为疑似故意杀人案。重案一大队牵头,成立专案组,我任组长,林副支任副组长,全员停休,全力侦办。”

      一句话,定了调子。

      林建军立刻正色:“明白!”

      周围民警精神一振。

      秦箐的判断,在支队里几乎从未出过错。她能从无数杂乱信息中,精准抓住那一点最关键的异常。

      环城河浮尸案,正式立案。

      六点四十分,现场勘查全面展开。

      技术大队民警穿着勘查服,蹲在岸边和步道上,使用多波段光源、静电吸附仪,对地面进行细致搜索。河面上,两名民警驾驶冲锋舟,沿水流方向往上追溯,排查可疑漂浮物、抛尸点痕迹。

      情报大队民警赵凯抱着笔记本电脑赶到,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点熬夜的倦意,却动作麻利:“秦支,周边监控已经开始调取,水街路口、沿岸商铺、小区出入口一共二十三个摄像头,正在同步调取录像。”

      秦箐“嗯”了一声:“重点看昨晚十点到今早五点之间的画面,凡是出现在河边、形迹可疑的人员,全部截图比对。”

      “收到。”

      秦箐走到尸检垫旁,苏晚正在对死者衣物进行细致检查。

      “衣物上有没有特殊标记、品牌标签、随身物品?”

      “上衣是普通杂牌短袖,裤子无品牌,裤兜外翻,像是被水冲刷导致,内部无钱包、手机、身份证。衣物上除了水迹、泥沙、水草,没有发现明显血迹、精斑、泥土异常。”苏晚顿了顿,“另外,死者手腕、脚踝无捆绑痕迹,体表除了颈部压痕,只有少量轻微擦伤,符合水中漂浮碰撞造成的损伤。”

      秦箐俯身,目光落在死者的鞋子上。

      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底磨损程度中等,鞋边沾有绿色藻类,与环城河内水藻一致。

      “鞋子没有脱落,说明落水时并非剧烈挣扎。”秦箐轻声自语,“如果是被人强行推入河中,通常会有挣扎、踢打,鞋子极易脱落,体表抵抗伤也会更明显。”

      林建军在一旁听着:“那会不会是,死者先被人勒晕,再抛入水中,伪装成溺水?”

      “有这个可能。”秦箐直起身,“但还有一种可能——死者生前处于意识不清状态,比如醉酒、吸毒、或者被下药,失去反抗能力,随后被人勒颈,抛入河中。”

      她看向苏晚:“尸检重点查三项:一、死因,到底是溺死还是窒息死亡;二、胃内容物,血液、尿液中是否有酒精、毒品、镇静类药物残留;三、颈部压痕的受力方向、深度,判断致伤工具。”

      “明白,解剖会尽快进行,争取中午前出初步尸检报告。”

      七点二十分,天已大亮。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手机拍照、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开始在本地社交平台发帖——“绍兴环城河捞出女尸”“年轻女孩被杀抛尸”,谣言已经开始滋生。

      秦箐看在眼里,对林建军说:“联系宣传部门,统一口径,暂时以‘发现一具无名女尸,警方正在调查’回应,避免引发恐慌。同时安排民警对周边群众走访,寻找目击者。”

      “我马上去办。”

      秦箐沿着河岸步行,从发现尸体的位置,一路往上游走。

      环城河贯穿越城老城区,一侧是古色古香的水街商铺、民宿、酒吧,另一侧是居民小区。夜里灯光昏暗,行人稀少,河道宽约十五米,水深两米到四米不等,一旦落水,尤其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很难自救。

      她走到一处台阶,这里是岸边唯一一处可以直接下到水面的地方,台阶上长有青苔,湿滑难行。

      技术民警立刻上前:“秦支,台阶上发现少量新鲜踩踏痕迹,与死者鞋底花纹相似,但也有其他陌生足迹,正在提取比对。”

      秦箐蹲下身,摸了摸台阶表面。

      湿滑,冰凉。

      “如果是失足,这里可能性最大。但结合颈部勒痕,失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站起身,“陈默,带人查一下这附近的酒吧、夜宵店、KTV,重点查昨晚独自饮酒、或者与他人同行的年轻女性,体貌特征与死者相近的。”

      陈默应声:“是,我立刻分组排查。”

      七点五十分,第一份走访信息传回。

      附近一家酒吧的服务员回忆:昨晚十一点左右,有一个穿粉色短袖的年轻女孩,独自坐在吧台喝酒,喝的是啤酒和鸡尾酒,看起来情绪很低落,期间没有与人交谈,大约零点十分离开酒吧,往环城河方向走去。

      体貌特征,与死者高度吻合。

      秦箐眼神微凝:“查到女孩名字了吗?”

      “服务员不知道,只记得她口音不像本地人,像是西南一带的。”

      “调酒吧监控。”

      “已经在调了,酒吧老板正在配合。”

      八点三十分,死者身份出现突破。

      技术大队在死者贴身衣物内侧,发现一处极其微小的洗衣店标记,通过绍兴本地洗衣店系统比对,锁定到一家位于柯桥轻纺城附近的连锁洗衣店,登记姓名为:李萌萌,女,二十三岁,户籍地贵州省毕节市,现暂住越城区东湖街道某出租屋。

      身份确认。

      秦箐立刻下令:“一组去李萌萌暂住地搜查,提取指纹、DNA、日常用品,与尸体比对;二组联系其家属,核实身份及社会关系;三组调查李萌萌近期行踪、工作单位、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

      指令下达,全队高效运转。

      没有多余废话,没有拖延推诿。

      这是秦箐带队伍的风格——快、准、狠,一切以破案为核心。

      上午十一点十五分,法医中心。

      苏晚穿着解剖服,摘下口罩,快步走进临时专案组会议室。

      屋内气氛严肃,秦箐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现场照片、监控截图、走访记录。林建军、陈默、赵凯等人分列两侧,所有人都在等这份关键报告。

      “秦支,各位,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苏晚将报告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首先,死者确认为李萌萌,女性,二十三岁,死因并非单纯溺死。”

      一句话,全场安静。

      苏晚继续:“死者肺部有少量积水,但气管、支气管内无典型蕈状泡沫,肺部水肿程度较轻,不符合生前入水溺死特征。结合颈部环形压痕,以及甲状软骨无骨折、舌骨大角轻微受压移位,判断死因为柔性物体压迫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之后被抛入环城河,伪装溺水。”

      “致伤工具是什么?”秦箐问。

      “压痕宽度约一点五厘米,边缘平滑,无粗糙纹理,符合毛巾、浴巾、棉质布料等软性物品特征。凶手力度控制较好,没有造成明显表皮脱落和骨折,具有一定反侦察意识。”

      秦箐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也就是说,凶手不是蛮力施暴,更像是有备而来。”

      “是。”苏晚点头,“另外,死者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酒精,同时含有微量苯二氮卓类镇静药物成分,属于常见安眠药一类,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意识模糊、反应迟钝、四肢无力。”

      林建军皱眉:“安眠药加酒精?这是故意让人失去反抗能力啊。”

      “胃内容物显示,死者死前两小时内进食过烧烤、啤酒,与酒吧服务员描述一致。药物应该是在饮酒期间被人投入杯中,死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下。”苏晚补充,“死者无性侵痕迹,体内无精斑,排除性侵杀人动机。体表无其他外伤,无捆绑,无虐待痕迹。”

      “死亡时间?”

      “结合尸温、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尸体现象,判断死亡时间为五月十一日晚零点三十分至一点三十分之间,也就是离开酒吧后半小时到一小时内遇害。”

      秦箐沉默片刻。

      信息已经很清晰:

      李萌萌,二十三岁,外来务工人员,五月十一日晚独自在酒吧饮酒,期间被人投入安眠药,饮酒后意识模糊,离开酒吧后在环城河边被人用毛巾类物品勒颈致死,随后抛入河中,伪装意外溺水。

      凶手熟悉环城河环境,有反侦察意识,作案手法冷静,没有留下明显痕迹。

      谋财?害命?情杀?仇杀?

      暂时不明。

      “赵凯,李萌萌的社会关系、通话记录、微信聊天,查得怎么样了?”

      赵凯立刻推过电脑:“秦支,查清楚了。李萌萌三个月前来到绍兴,在柯桥轻纺城一家布料店做销售员,暂住地是合租房,室友也是外来务工人员,昨晚在工厂加班,有不在场证明。”

      “人际关系?”

      “性格内向,朋友很少,微信联系人大多是同事和家人,近期没有大额资金往来,没有欠债记录,也没有与人发生口角、冲突的聊天记录。”赵凯滑动鼠标,“不过,有一个异常点——案发前三天,她连续三次在深夜与同一个陌生手机号通话,每次通话时长都在十分钟以上。”

      “号码实名吗?”

      “非实名,虚拟运营商号码,注册地在杭州,通话基站位于越城区环城河附近。”

      秦箐眼神一冷:“查这个号码。所有通话记录、基站轨迹、关联账号,全部拉出来。”

      “是!”

      陈默这时开口:“秦支,李萌萌暂住地搜查完毕,屋内整洁,无打斗痕迹,抽屉、衣柜无翻动,排除入室抢劫可能。室友反映,李萌萌最近情绪不太好,经常一个人发呆,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家里有点事,不愿意多说。”

      “家里什么情况?”

      “已经联系上她母亲,正在赶来绍兴的路上。据母亲说,李萌萌之前在老家谈过一个男朋友,分手后一直单身,来绍兴是想换个环境,没有与人结仇。”

      情杀的可能性,陡然上升。

      秦箐站起身:“现在方向明确。第一,重点排查酒吧监控,查清李萌萌在酒吧期间,是否有人靠近、搭讪、递酒;第二,追查虚拟手机号持有人,此人有重大嫌疑;第三,重新梳理李萌萌所有异性关系,包括前男友、网友、同事;第四,扩大监控范围,沿李萌萌从酒吧到河边的路线,逐帧查看,寻找可疑尾随人员。”

      “下午两点,所有人回到支队开案情分析会,通报最新进展。”

      “是!”

      下午两点,刑侦支队会议室。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李萌萌生前照片、现场照片、尸检关键部位照片、监控截图、路线图。

      秦箐站在白板前,一身警服挺拔利落,声音沉稳有力:“现在汇总所有线索,逐一分析。”

      赵凯首先汇报监控情况:“酒吧内部监控显示,五月十一日晚十一点零五分,李萌萌进入酒吧,独自坐在吧台角落,点了四瓶啤酒和一杯鸡尾酒。期间,除了服务员上前点单、送酒,没有任何人与她交谈、接触,她全程独自玩手机、喝酒,没有离开座位,也没有接受陌生人递来的酒水。”

      众人一愣。

      没人接触?那安眠药是谁下的?

      “酒吧监控有没有死角?”秦箐问。

      “吧台正前方无死角,但侧面调酒台有一小块盲区,大约三秒钟视线被遮挡。服务员调酒、拿酒时,会经过这个盲区。”

      秦箐看向陈默:“酒吧所有服务员、调酒师、老板,全部带回支队问话,采集指纹、DNA,逐一排查。”

      “已经安排了,正在逐一核实身份和不在场证明。”

      赵凯继续:“酒吧外部监控显示,零点十分,李萌萌独自离开酒吧,步行走向环城河方向,步态摇晃,明显已经醉酒。沿途三个监控拍到她独行,身后无人尾随,直到进入一段没有监控的沿河小路,之后彻底消失在画面里。”

      “那段小路多长?”

      “大约两百米,两侧都是老房子,没有安装公共监控,也没有商铺摄像头,属于典型监控盲区。”

      林建军叹了口气:“麻烦就麻烦在这儿。凶手很可能就是在这段盲区内动手,没有任何画面记录。”

      秦箐指尖在监控盲区位置一点:“凶手要么提前埋伏,要么就是一路尾随,刻意避开监控。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凶手熟悉这一带环境,甚至可能提前踩过点。”

      她转向苏晚:“安眠药剂量不大,只能让人意识模糊,不能完全昏迷。如果李萌萌在盲区内遇到陌生人,多少会有反抗、呼救,为什么现场没有目击者,没有呼救声?”

      苏晚思索片刻:“安眠药加酒精,会让人反应极度迟钝,判断力下降,就算有人靠近,也可能无法及时做出反抗。另外,案发时间在凌晨一点左右,河边几乎无人,就算有轻微挣扎,也很难被人发现。”

      “还有一种可能。”秦箐缓缓开口,“凶手不是陌生人,是李萌萌认识的人。她在醉酒状态下,对熟人没有防备,才会跟着对方走到河边,毫无戒心。”

      一语惊醒众人。

      熟人作案。

      这个方向,此前被忽略了。

      林建军立刻点头:“有道理!如果是熟人,下药、接近、作案,都顺理成章。李萌萌虽然朋友少,但不排除有隐藏的异性朋友、网友,甚至是秘密交往的对象。”

      秦箐看向赵凯:“再查李萌萌的手机。她的手机现在在哪里?”

      陈默接话:“暂住地、现场、河边全部搜过,没有找到手机。推测要么落水后被冲走,要么被凶手拿走销毁。”

      “手机是关键。”秦箐语气坚定,“赵凯,联系运营商,调取李萌萌手机最后的定位、关机时间;联系微信、支付宝公司,调取登录记录、聊天记录后台数据,哪怕删除的,也要想办法恢复。”

      “明白。”

      这时,一名侦查员推门进来,递上一份笔录:“秦支,酒吧所有工作人员排查完毕,均无异常,无作案时间,DNA、指纹比对与现场痕迹不吻合,排除嫌疑。”

      线索,似乎又断了。

      酒吧内无人接触,监控盲区无画面,手机失踪,熟人关系不明。

      环城河浮尸案,陷入僵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秦箐。

      每当案件陷入困境,都是秦箐站出来,找到被所有人忽略的那一个突破口。

      秦箐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回白板上的照片。

      死者颈部的压痕、醉酒步态、监控盲区、虚拟手机号、消失的手机……

      一个个线索在她脑中重组、拼接。

      忽然,她开口:“李萌萌在酒吧喝酒,全程无人接触,安眠药是怎么进入体内的?”

      众人一愣。

      赵凯迟疑:“会不会是……她自己吃的?自杀前服药,然后投河?但颈部勒痕又解释不通。”

      “自杀不会给自己勒出一道勒痕,更不会伪装溺水。”秦箐否定,“只有一种可能——酒被动过手脚,而监控没有拍到。”

      她看向监控路线图:“酒吧到河边,两百米监控盲区。凶手在盲区内等她,说明凶手知道她会走这条路。她为什么会走这条路?”

      林建军:“回出租屋的近路?”

      “查过了,回出租屋走大路更近,这条路偏僻,绕远。”秦箐眼神锐利,“她醉酒状态下,为什么特意走一条偏僻、没有监控的小路?”

      答案只有一个。

      “有人约她在那里见面。”

      秦箐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那个虚拟手机号,就是约她见面的人。”

      “凶手,就是与她深夜通话三次的神秘人。”

      下午四点,情报大队研判室。

      赵凯带着两名队员,对着电脑屏幕连续奋战,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秦箐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

      “秦支,虚拟手机号的轨迹出来了。”赵凯指着屏幕上的基站地图,“这个号码五月十一日晚零点到一点之间,一直位于环城河监控盲区附近,与李萌萌死亡时间、地点完全重合。”

      “往前查。”

      “五月八日、九日、十日,连续三天晚上,这个号码都在同一区域活动,并且与李萌萌手机通话。在此之前,号码无任何通话记录,像是专门为了联系李萌萌开通的。”

      秦箐淡淡开口:“典型的一次性作案号码,用完就扔。”

      “是。而且这个号码在五月十二日凌晨两点,也就是李萌萌死亡后一小时,主动关机,此后再也没有开机过,彻底成为空号。”

      林建军在一旁骂道:“够狡猾的,反侦察意识很强。”

      “查号码关联信息,有没有绑定过微信、支付宝、短视频账号?”

      赵凯操作片刻,脸色一喜:“有!绑定过一个微信小号,头像模糊,昵称就一个字‘风’,没有朋友圈,没有实名认证,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念出那个昵称。

      “萌萌。”

      全场死寂。

      铁证指向。

      凶手用虚拟手机号注册微信,加李萌萌为好友,连续三天深夜聊天、通话,五月十一日晚约她在环城河边见面,随后将其杀害。

      “聊天记录能恢复吗?”秦箐问。

      “正在尝试恢复,但对方删除得很干净,后台数据加密,需要时间。不过,我们查到了这个微信小号的登录设备信息——一台型号较旧的安卓手机,IMEI码已经锁定。”

      “查这个IMEI码,关联所有使用过这台手机的手机号、身份证、社交账号。”

      “是!”

      半小时后,线索再次突破。

      这台手机曾在绍兴市越城区某网吧登录过,登记身份证号为:张海涛。

      男,三十岁,安徽省阜阳市人,暂住越城区塔山街道,无固定职业,曾因寻衅滋事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过。

      秦箐立刻下令:“查张海涛!身份信息、暂住地、行踪、有无作案时间、体貌特征,立刻核实!”

      陈默带人迅速行动。

      下午五点三十分,信息传回。

      张海涛,三十岁,无业,长期混迹酒吧、网吧、棋牌室,经济来源不明。五月十一日晚,他在李萌萌遇害的同一家酒吧出现,监控拍到他在吧台附近徘徊,多次看向李萌萌所在的角落。

      零点五分,张海涛离开酒吧,步行走向环城河方向,进入监控盲区,与李萌萌路线完全一致。

      凌晨一点四十分,张海涛从监控盲区另一头走出,独自一人,步行离开,神色慌张,外套上沾有少量水渍。

      作案时间、作案地点、活动轨迹,全部吻合。

      林建军一拍桌子:“就是他!”

      秦箐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松懈:“抓捕组准备,确定张海涛暂住地,实施抓捕。注意,此人有前科,可能具有危险性,带齐装备,确保万无一失。”

      “是!”

      六点整,抓捕小组出发。

      七点十五分,消息传回。

      张海涛在出租屋内被成功抓获,没有反抗。民警在其屋内搜出一部旧安卓手机,IMEI码与微信小号登录设备完全一致;阳台晾衣架上,挂着一条深色毛巾,纤维材质与苏晚推断的致伤工具高度吻合;洗衣机内,有一条沾有绿色水藻的裤子,与环城河水藻一致。

      人赃并获。

      晚上八点,刑侦支队审讯室。

      灯光惨白,直射在张海涛脸上。

      他三十岁,身材瘦小,头发凌乱,眼神躲闪,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浑身微微发抖。

      秦箐亲自审讯。

      她坐在对面,面前摆着笔录纸,没有多余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海涛。这种平静,比厉声呵斥更有压迫感。

      “姓名。”

      “张海涛。”

      “年龄。”

      “三十。”

      “五月十一日晚,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张海涛低下头,声音含糊:“我……我在酒吧喝酒,喝完就回家睡觉了。”

      “一个人?”

      “是。”

      秦箐拿起桌上的监控截图,放在他面前:“这是你吗?”

      照片上,张海涛站在酒吧吧台旁,目光死死盯着李萌萌。

      他脸色一白:“是……是我,但我就是看看,没干什么。”

      “零点十分,李萌萌离开酒吧,你紧随其后,进入环城河监控盲区,凌晨一点四十分才出来。这两个小时,你在里面干什么?”

      “我……我散步。”

      “散步需要凌晨一点在河边偏僻小路散步?”秦箐语气微冷,“我们在你家里搜到一部手机,绑定的微信小号,好友只有李萌萌。连续三天深夜通话,你怎么解释?”

      张海涛身体一颤,沉默不语。

      “我们还搜到一条毛巾,纤维与致李萌萌死亡的凶器一致;裤子上有环城河水藻,与死者身上一致。”秦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张海涛,证据确凿,抵赖没有任何意义。”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

      张海涛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

      良久,他终于崩溃,捂着脸哭了出来:“我说……我说……是我干的……”

      秦箐示意记录员做好记录。

      “为什么杀她?”

      “我……我就是想弄点钱。”张海涛哽咽着,“我欠了别人外债,被逼着还钱,实在没办法。那天在酒吧看到她一个女孩子喝酒,穿得还不错,像是有钱的样子,就想抢点钱。”

      “怎么认识的?”

      “我在网上随便搜附近的人,加了她微信,跟她聊天,说我能帮她找工作,哄她开心,约她出来见面。”

      “下药是谁干的?”

      “我在她酒里放了安眠药,趁调酒师不注意,在酒吧盲区丢进去的。我想让她迷糊点,方便抢东西。”

      “为什么要杀她?”

      张海涛声音更低:“她……她认出我了,说要报警。我一慌,就用随身带的毛巾捂住她脖子,想让她别喊,没想到……没想到把她捂死了。我害怕,就把她扔进河里,把她手机拿走扔了,装作是意外落水。”

      秦箐静静听完,没有说话。

      逻辑通顺,细节吻合,与所有线索对应。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只图财?”

      “是,我就是想抢钱。”

      “李萌萌身上没有多少钱,手机也不值钱,值得你杀人?”

      张海涛眼神闪烁:“我当时慌了,脑子一片空白……”

      秦箐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她没有再追问。

      有些疑点,可以后续查证。眼下,案件基本告破。

      “笔录念给他听,确认无误签字按手印。”秦箐站起身,“办理刑事拘留手续,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抢劫罪,对张海涛执行拘留。”

      “是!”

      走出审讯室,林建军松了口气:“秦支,破了。从发现尸体到抓获凶手,不到十五个小时,漂亮。”

      秦箐站在走廊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环城河的流水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案子是破了,但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查。”她轻声说,“张海涛的外债、同伙、是否有其他案件,全部查清楚。另外,通知李萌萌家属,做好善后工作。”

      “明白。”

      秦箐转过身,看向支队办公大楼。

      灯火通明,还有很多民警在加班。

      这座水乡古城,每一天都有人来人往,每一天都有暗流涌动。而她和她的队伍,必须始终站在最前面,撕开黑暗,还原真相。

      环城河浮尸案,告破。

      但这,只是开始。

      会稽山下,水乡深处,更多的罪恶与谜团,正在等待她一一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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