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无声》归知

2、面包 第二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是三天后。他在街角的面包店门口看见她。

　　她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的蛋糕，表情和看牛奶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想吃，也不是不想吃，就是看着。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往橱窗里看。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脸，她的很平，他的很傻。

　　“你喜欢吃蛋糕？”他问。

　　她没回答。

　　“我请你。”他说。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口袋里只剩最后几十块钱。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请我？”

　　他说不上来。总不能说“因为你看起来像是需要人请吃蛋糕的样子”。那太矫情了，比追出去说“你东西掉了”还蠢。

　　“算了。”她说，转身走了。

　　他站在橱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面包店老板探出头来问他买不买，他说不买，走了。

　　第三次是地铁站。他在等车，看见她从对面站台下来，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像计算过每一步要用多少时间。她没看见他。车来了，她上车，他上了同一趟。隔着一节车厢，他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她的侧脸。她靠着车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什么他没看清。

　　他跟了三站路，在她下车的时候终于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喂。”他又喊。

　　她停下来，回头。这次的表情比前两次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生气，是某种介于“怎么又是你”和“你到底想干什么”之间的厌倦。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想认识你。”他说。说完觉得这句话比“你东西掉了”还蠢。

　　她看了他三秒。三秒很长，长到他觉得自己应该转身就走。然后她说：“为什么？”

　　“不知道。”

　　她没说话，也没走。风从地铁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就让它糊在眼睛前面。

　　“我叫路明。”他说。

　　她拨开头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好奇，没有兴趣，什么都没有。但她说了自己的名字。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他差点没听清。

　　“什么？”

　　“常安。”她说。“平安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