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弑龙》韩亦野

1、猎场龙影 公主被掳

　　巨龙掳走公主的那个下午
　　阳光穿过云层，在皇家猎场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艾莉诺——或者说，在所有人眼中，她是艾德温·弗林特公爵的长子，正站在人群的边缘，手指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猎装，剪裁利落，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更加冷淡。
　　她已经这样生活了十七年。
　　从记事起，父亲就告诉她：弗林特家族的剑术传男不传女，但这一代没有儿子。如果你想学，就必须成为儿子。
　　于是艾莉诺成了艾德温。
　　她学会了压低声音说话，学会了用束胸布将胸部勒得生疼，学会了像男人一样跨步行走，学会了在比武场上用剑尖挑开对手的盔甲衔接处。她甚至学会了在清晨刮那不存在的胡须——用一把真正的小刀，在水盆前假装动作，以免仆人起疑。
　　有时候她会站在镜前，看着那张脸。五官分明，下颌线条清晰，眉毛被修得略显粗犷，她几乎要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了。
　　“艾德温少爷”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艾莉诺转过身，看见公主的侍女安娜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脸颊微红“公主殿下问您，等会儿围猎开始后，可否与您同组？”
　　她抬眼望去。
　　在猎场中央的白色凉亭下，公主伊莎贝拉正坐在绸缎垫椅上，一身浅金色的骑装，金发编成复杂的发髻，点缀着珍珠。阳光落在她脸上，让那双碧绿的眼睛像是盛着碎光，她正朝这边看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艾莉诺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她不知道该怎样和公主相处。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样以“男人”的身份和公主相处。
　　过去几年，国王举办的各种宴会上，伊莎贝拉公主总是会找机会和她说话。起初是些客套的问候，后来会问起剑术，问起北境的雪，问起她猎到的第一头鹿是什么样子。艾莉诺的回答总是简短，谨慎，生怕露出破绽。
　　但公主似乎很喜欢这种冷淡。
　　“您和其他人不一样。”有一次，在舞会间隙，伊莎贝拉这样对她说，“他们总是急着奉承，急着表现。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艾莉诺当时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她不敢接话。
　　号角声响起，围猎开始了。
　　贵族们翻身上马，猎犬兴奋地吠叫，仆人们捧着弓箭和长矛跟在后面。艾莉诺牵过自己的黑马“夜影”，踩镫上鞍的动作干净利落。她回头看了一眼——伊莎贝拉公主也在侍女的搀扶下骑上了一匹温顺的白色母马，正朝她这边走来。
　　“艾德温爵士。”公主来到她身侧，声音轻柔，“今天我想跟着您，可以吗？”
　　“….随您意愿，殿下。”
　　她们并肩进入森林。
　　树木逐渐茂密，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金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其他人的呼喊和猎犬的叫声，但在这片林区，只有她们两人和几名远远跟随的护卫。
　　“您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伊莎贝拉说。
　　“父亲希望我多练习剑术。”
　　“可您的剑术已经是王国里最好的了。”公主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见过您上个月的比武，您打败了克劳德爵士。他的剑比您的重，臂力也比您强，但您赢得很漂亮。”
　　艾莉诺握紧了缰绳。
　　她记得那场比武。克劳德是王国卫队队长，身高六尺，手臂有她大腿粗，所有人都觉得她会输，包括父亲。但她在后面几个回合找到了破绽——克劳德每次挥剑重劈后，右肩会下沉一瞬。她抓住了那个瞬间，突刺，剑尖停在了对方的喉结前。
　　裁判宣布胜利时，观众席爆发出惊呼。
　　父亲在包厢里站了起来，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骄傲。
　　“运气而已。”她低声说。
　　“不是运气。”伊莎贝拉的声音很坚定，“是技巧。是观察。是……耐心。”
　　艾莉诺看了她一眼。
　　伊莎贝拉正望向森林深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缰绳，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殿下似乎对剑术很感兴趣。”
　　“我对所有不被允许接触的东西都感兴趣。”公主说，然后忽然笑了，“这话您就当没听见吧。”
　　她们沉默地前行了一段。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艾莉诺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些太安静了吧——鸟叫声消失了，连风声都停了。夜影不安地喷着鼻息，马蹄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们是不是走得太深了？”伊莎贝拉问，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艾莉诺正要回答，突然勒住了马。
　　前方，在树林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巨大的，缓慢的...她抬起手，示意后面的护卫上前。但护卫没有回应，她回头看去——那几名护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是死了，更像是睡着了一样，他们的胸口平稳起伏，脸上甚至带着安详的表情。
　　“艾德温？”伊莎贝拉的声音在颤抖。
　　艾莉诺拔出剑。
　　然后她看见了。
　　那东西从阴影中完全显现出来。
　　首先是一双眼睛。金色的，竖瞳，然后是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头颅，嶙峋的角从额顶向后弯曲，鼻孔中喷出带着硫磺气息的热气。它的脖子很长，身躯庞大到几乎填满了林间的空地，翅膀收拢在背后，每一片翼膜都像是浸过油的皮革。
　　龙。
　　艾莉诺只在古籍的插图上见过这种生物。
　　据说它们早在三百年前就被驱逐到了大陆最北端的冻原，据说它们厌恶人类的气味，据说它们已经退化成了只会趴在财宝上睡觉的大蜥蜴。
　　但眼前这只……
　　它低下头，金色的眼睛盯着她们。不，是盯着伊莎贝拉。
　　公主的马受惊了，嘶鸣着人立而起。伊莎贝拉惊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滚落在落叶堆里。白马转身就跑，消失在树林中。
　　“殿下！”艾莉诺跳下马，冲到公主身边。
　　伊莎贝拉脸色苍白，但似乎没有受伤。她抓住艾莉诺的手臂，手指冰凉。“那是什么……”
　　“别动。”艾莉诺挡在公主身前，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巨龙。
　　龙没有攻击。
　　它只是看着，像是在观察，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不是咆哮，更像是某种语言一样?音节浑浊沉重，艾莉诺听不懂。
　　而且她也不会相信，龙会说话。
　　但伊莎贝拉忽然僵住了。
　　“它……”公主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它在叫我。”
　　“什么？”
　　“它在叫我的名字。”
　　龙又发出了几个音节，这次艾莉诺听清了，那确实像是“伊莎贝拉”的某种扭曲发音，她眨眨眼，然后龙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巨大的爪子探过来，不是拍击，而是……轻柔地？用爪尖勾住了伊莎贝拉的腰带。公主惊叫着被踢离地面，金发散开，在空中划出弧线。
　　“不！”艾莉诺冲上去，挥剑砍向龙的爪子。
　　剑刃与鳞片碰撞，溅出火星鳞片上只留下一道白痕。龙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振开翅膀，那一瞬间卷起的狂风把艾莉诺掀翻在地，落叶和尘土扑了她满脸。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见龙已经升空。
　　伊莎贝拉在爪中挣扎，呼喊，但声音被风声吞没。龙盘旋了一圈，金色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艾莉诺，然后转身，朝着北方飞去。
　　它的翅膀拍打出沉闷的巨响，身影很快消失在云层后。
　　森林重归寂静。
　　艾莉诺站在原地，剑还握在手里，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她看着天空，看着龙消失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远处传来呼喊声。
　　“殿下！艾德温爵士！”
　　其他人找来了，她转过身，看见父亲——弗林特公爵——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贵族和卫兵。公爵的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护卫，扫过空荡荡的林间空地，最后落在她身上。
　　“公主呢？”他的声音紧绷。
　　艾莉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抬手指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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