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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兄弟重逢 “那面旗, ...

  •   龙历417年·西海边境星域·西海旗舰

      警报在深夜响起。

      摩昂从指挥舱的休眠椅上睁开眼,银蓝色的鳞纹瞬间亮起,像被点燃的星火。他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曾祖父站在裂缝边缘,银蓝色的鳞纹在黑暗中发光。他说:“守住。我替你们守着。”摩昂想问“守什么”,但曾祖父已经不见了。然后他看到了敖烈。站在舰桥上,银蓝色的鳞纹像野火。他说:“哥,我走了。”摩昂想追,但脚像被潮水困住了。

      警报声把他拉回来。

      副官汐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殿下,边境星域发现不明舰队。未通报,未应答,正在高速逼近。”

      摩昂站起来,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公文。他的银蓝色鳞纹从手腕蔓延到肩膀,每一片鳞都在微微发光。不是恐惧,是警觉。西海边境星域已经很久没有不明舰队出现了。自从裂缝扩大后,大部分星际航道都绕开了这里。

      “舰队进入二级战备。保持通讯静默。把全息图像传过来。”

      星图亮了。

      一支舰队正在穿越西海边境的小行星带。舰体不大,但速度快得惊人,像一群掠过海面的飞鱼。它们的航迹不规则,没有标准舰队的阵型,更像是……一个人的风格。摩昂认得这种航迹。七年前,他站在同样的星图前,看着同样的航迹消失在西海边境的尽头。那时候他没有追。现在,它回来了。

      他的手在星图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习惯。

      “殿下?”汐尘的声音带着疑惑,“要拦截吗?”

      “不用。”摩昂的声音很轻。“他是来找我的。”

      汐尘没有追问。他跟在摩昂身边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他关掉通讯频道,退到指挥舱角落。银蓝色的鳞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敲着,节奏和潮汐钟一样。他也有一个弟弟,在东海舰队服役,一年见不到几次。他懂。

      通讯频道在三十秒后接入。全息投影亮起,一个人影站在舰桥上,银蓝色的鳞纹在黑暗中发光——和摩昂一样的颜色,但更野、更亮、更不驯。像没有被驯服的海。那是敖烈,西海三太子,摩昂的弟弟。七年前离开西海、组建自由舰队的流浪者。

      七年来,摩昂没有收到过他的一封信。但他知道他在哪里。因为他一直在看。他在星图上标记过他经过的每一片星域,看过他每一场战斗的简报,听过他每一次遇险又脱险的消息。他从来没有回过信,但他一直在看。他的抽屉里有一叠简报,按时间顺序排好,从第一年到第七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哥。”敖烈笑了,声音里有某种不羁的、炽热的东西,像野火。“好久不见。你老了。”

      摩昂看着他。七年了。敖烈的鳞纹比以前更亮了,但眼神没变——还是那个十二岁时跟在他身后、说“哥,我不想当储君”的孩子。那时候摩昂说:“那你就不当。”敖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最后一次笑。后来他走了。那天晚上,摩昂站在对接舱口,看着他的船消失在星海中。他没有追。他没有说“别走”。他只是站着,站了很久。

      “你来做什么?”

      “拿东西。”

      “西海没有属于你的东西。你走的时候,已经带走了。”

      敖烈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某种释然。

      “我说的不是西海的东西。我说的是曾祖父的——那面战旗。你留着也没用,给我吧。”

      摩昂沉默了。

      曾祖父敖渊的战旗。七百年前被议会撕碎、被历史遗忘的那面旗。他在龙息炉中一片一片找到碎片,花了六十年,用自己褪色的鳞纹碾成丝,一针一针缝合。六十年来,没有人知道。他从未告诉任何人。他记得第一次发现碎片的时候,他才十五岁。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一片银蓝色的碎布很眼熟。后来他找到了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他把它们拼在一起,才发现——那是一面旗。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修。曾祖父是“叛徒”,修他的战旗是“政治不正确”,被议会知道会被问责,被父亲知道会失望。但他修了。一针一针。他的手被银蓝色的丝线割破过无数次。血滴在旗面上,他擦掉,继续缝。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鳞纹微微发颤。他的手指在星图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敖烈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摩昂,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银金色长发的女人,比他高出半个头,她的眼睛像两盏银白色的灯,不亮,但你看得见。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刺,但你知道她在看。

      “你就是烬?”敖烈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我哥的花?”

      烬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敖烈,她的眼睛里有一千年的潮汐,退了又涌,涌了又退。她看了他三秒。然后她的鳞纹亮了一下。白金色的,像黎明前的光。不是打招呼,是——我认得你。她在炉子里的时候,见过他的潮汐。金色的,炽热的,像野火。和她每天数的那些潮汐不一样,但也是摩昂的家人。她在炉子里等摩昂的时候,也听过敖烈的心跳。那是摩昂的弟弟,和他一样的频率,只是快了半拍。

      敖烈和她对视了三秒。他看到了她鳞纹里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审视,是某种古老的、温柔的——理解。他知道哥哥等了她九十年。也知道了,她在炉子里,也等了他哥哥九十年。他注意到她的指尖是半透明的,像被水稀释过的光。她也快散了吗?他不知道。他没问。

      “哥,你的人和你一样冷。”

      “她不是人。她是花。”

      “花也会冷。”烬的声音很低,像炉火的余烬。“你哥更冷。但他不说。”

      敖烈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嘲讽,不是试探,是七年来第一次——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隐忍,只有某种失而复得的暖意。他的眼角有细纹了,比七年前深了一些。在星空的冷光下,那些细纹像河床干涸后的裂缝。

      “我喜欢她。哥,你眼光不错。”

      通讯中断了。敖烈的舰队停在小行星带的边缘,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后退。他在等。他在等什么?摩昂知道。他在等摩昂说“你回来”。但摩昂没有说。他只是站在星图前,看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

      星图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冷蓝色的阴影,他的鳞纹在沉默中慢慢暗淡。

      烬走到他身边,没有问,只是站着。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他的手。她在等。她在炉子里等了九十年,不差这一会儿。她的呼吸很轻,和他的一样。

      指挥舱里只有潮汐钟在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你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在想……七年前他走的时候,我没有拦。”

      “你拦不住。”

      “我知道。但我没有试。”

      烬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水,是光。那光很柔,像她刚醒来时炉火映在她脸上的颜色。她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让人安心。

      “你现在可以试。”

      摩昂转头看她。

      “不是拦他。”烬说。“是告诉他,你一直在。”

      摩昂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向通讯台。他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停了很久。他看着那个按键,像看着一道门——按下去,话就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他不怕收不回来,他怕说出口了,他不回来。

      他想起敖烈十二岁那年的笑容。那时候他还小,说话还带着奶音。他说:“哥,我长大了也要当储君。”摩昂说:“你不是不想当吗?”敖烈说:“我想跟着你。”摩昂说:“那你跟着。”后来他长大了,就不想跟了。他要自己走。

      摩昂的手指落下去。

      通讯频道接通。敖烈的全息投影重新亮起。他的舰队还在小行星带边缘,没有移动。他的舰桥灯光很暗,只有星图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鳞纹还是银蓝色的,和摩昂一样。只是更亮一些,更野一些。

      “哥。”

      “嗯。”

      “你想说什么?”

      摩昂沉默了很久。久到敖烈的投影开始闪烁,久到汐尘在角落里屏住了呼吸。久到烬的鳞纹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久到星图上的光点换了一批位置。

      他想起那面战旗。他缝了六十年,一针一针。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修。但他知道,是给敖烈的。

      “那面旗,”摩昂说,“是你的。”

      敖烈没有说话。他的鳞纹亮了一下。银蓝色的,很亮。他的嘴角动了动,但没有笑。他的眼角有点红。

      “什么时候给我?”

      “等你回来拿。”

      通讯中断了。敖烈的舰队没有动。它停在小行星带边缘,像一只犹豫的鸟。引擎的低鸣在星空中回荡,舰体上的弹痕在星光下清晰可见。那些弹痕有新有旧,最旧的那道是七年前的,最新的那道是三天前的。摩昂都认得。他在简报里看过。

      摩昂站在星图前,看着那些光点。他的鳞纹亮了。银蓝色的,很慢,像潮水涌上岸。不退了。

      汐尘在角落里,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没有说话,但他的鳞纹亮了一下。他跟着摩昂十年,知道哥哥在等弟弟回来。他也有弟弟,在东海舰队服役,一年见不到几次。他每次见到弟弟,都会说:“吃饭了吗?”弟弟说:“吃了。”他说:“多吃点。”弟弟说:“你也是。”他们都不会说“我想你”。但他们知道。

      烬走到摩昂身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是暖的。她没说话。不用说了。

      星图上的光点还在闪烁。敖烈的舰队终于动了。不是离开,是朝西海的方向靠了靠。只是一点点,但摩昂看到了。

      他的鳞纹,又亮了一度。

      指挥舱里,潮汐钟还在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窗外,小行星带的尘埃在星光中飘浮,像很多年前他口袋里掉了一路的红豆。那些红豆,他种在龙息炉里了。现在,应该发芽了吧。

      摩昂没有回头。他知道烬在身后。他知道汐尘在角落。他知道敖烈在边境。

      他等到了。

      不是现在,是总有一天。

      通讯频道没有再响起。但摩昂知道,敖烈还在听。他的舰队没有走远。只是停在边境线的那一边,像一只终于找到方向的鸟,犹豫着要不要落下来。

      摩昂抬起手,在星图边缘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光点——敖烈舰队的位置——被他标记成了银色。不是西海的银蓝,是自由的银白。那是敖烈的颜色。

      “留着。”他说。

      汐尘问:“留着什么?”

      “这个坐标。”

      汐尘没有问为什么。他记下了。

      窗外,星海缓缓旋转。银蓝色、深金色、淡紫色、冰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很多盏灯。像很多年后,他们还会在一起的模样。

      摩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缝战旗时的伤疤。很浅,但还在。他没有抹掉它们。他留着。

      他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回来就好。”

      没有人回答。但潮汐钟的脉动,快了一拍。

      不是坏了。

      是他在等。

      下一章:《第十二章·曾祖父的战旗》——一面残破的战旗。七百年前的弹孔还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兄弟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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