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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领袖的无奈 林芝芝被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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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刚被冯剑的吼声从极度惊恐中拉回一丝神智,听到问话,更是吓得语无伦次,指着身后的黑暗斜坡边缘,哭喊道:“不、不知道!我撞到她了……她、她往后倒……好像、好像掉下去了!那里是空的!芝芝!芝芝你在下面吗?回答我啊!”她哭喊着朝那片黑暗的斜坡下呼唤。
冯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几步冲过去,强光手电照向娜娜所指的方向——那里果然是一个被杂草灌木半掩盖的缓坡,坡度不算太陡,但黑暗中看不到底,也听不到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呼喊在山坡下空洞地回响了两声,再无声息。
“林芝芝!听到回话!”冯剑又提高音量喊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丛林里传开,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灼。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生物的嚎叫。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娜娜哭泣的脸上、在黑暗中林海他们消失的方向、以及眼前这片吞噬了林芝芝的黑暗斜坡之间,急速地、痛苦地权衡。
他只有两只手电(他自己的强光,而林芝芝的手电可能掉在下面某处,也可能摔坏了),林海和周正远跑向了一个方向,此刻不知具体位置,但至少两人在一起,林海应该能暂时照顾周正远。而他自己,背着昏迷的程宇,是队伍的支柱,也是最大的拖累。如果他此刻冒险顺着这个未知的、黑暗的缓坡下去寻找生死未卜、且很可能已经昏迷(否则不可能不回应呼喊)的林芝芝,那么同样落单、且明显处于崩溃状态的娜娜怎么办?刚刚分散的林海和周正远怎么办?程宇的状况能经得起这样的耽搁和冒险吗?
更重要的是,那制造混乱的黑影,是否还在附近窥伺?他带着程宇下去,如果下面有危险,或者那黑影趁机袭击上面的娜娜,甚至尾随他们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他背负的不仅是程宇,是此刻整个队伍残存的、脆弱的凝聚力和生存希望。他不能因为一个人(即使这个人是林芝芝)可能的生存希望,而将其他所有人置于更大的、即刻的危险之中。
手电的光柱,死死钉在那片黑暗的斜坡边缘,也照亮了娜娜身边那一小片区域,像一个无可奈何的、脆弱的安全区标记。
他必须做一个冷酷的、此刻最“正确”的决定。
冯剑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斜坡,下颌线绷紧如刀锋。他甚至能感觉到背上程宇微弱的呼吸,能听到旁边娜娜压抑不住的、充满恐惧和愧疚的啜泣。然后,他几乎是强迫自己猛地转回头,不再看向那个方向,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哭泣颤抖的娜娜低吼道:
“闭嘴!跟着我!立刻!马上!”
他没有说“她可能还活着”,也没有说“我们得下去找她”。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个斜坡第二眼。他一把抓住娜娜的手臂,几乎是半拖着她,强光手电的光柱牢牢锁定前方的黑暗,为他、为背上的程宇、也为这个几乎崩溃的队友,开辟出一条充满未知、但必须走下去的生路。
他不能去找她。至少,现在不能。
他得先把眼前能抓住的人,带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冯剑视角 - 短暂休憩)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背后的程宇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冯剑才猛地停下脚步。他必须休息了,否则程宇的伤势可能会恶化,而他自己紧绷的神经和透支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他找到一处相对背风、有岩石遮蔽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程宇放下,让他靠坐在岩石上。娜娜早已筋疲力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冯剑没有精力去安慰她。他警惕地用手电扫视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才靠着岩石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粘腻冰冷。黑暗中,只有手电的光柱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诡异声响。
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口,隔着被汗水和泥土浸透的衣物,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微凉的小小凸起。
是那枚平安扣。
他手指微微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沾着泥土和草屑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将它从领口里勾了出来。冰冷的玉质触感,在指尖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
黑暗中,只有手电余光能隐约照亮它温润的轮廓。玉质不算顶级,雕工也简单,但那“平安”二字,此刻在微弱的光线下,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记得她递给他时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执拗。她说:“戴着吧,万一……有点用呢。”
有什么用呢?冯剑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苦涩的弧度。在这片吞噬一切、连月光都吝啬给予的黑暗丛林里,一枚小小的玉扣,能抵挡什么?能带来什么平安?
他应该还给她。在她可能……不,在她需要的时候。
可现在,她在哪里?那个斜坡有多深?她摔下去时是清醒的吗?受伤重不重?有没有碰到野兽或者……那团黑影?他最后那几声呼喊,她听到了吗?如果听到了,为什么不应?是伤得太重,还是……已经……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指向最坏的可能。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用理性,用责任,用眼前必须活下去的人,来筑起一道堤坝,挡住那些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猜测和……愧疚。
是的,愧疚。即使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在当时的情境下是最优解,是唯一能保住更多人、包括程宇性命的办法。但“最优解”从来不等同于“正确”,更不等同于“心安”。抛弃一个队员,尤其是一个他承诺过要带出去、一个刚刚还沉默地接过最危险位置、一个在危机时刻还能发出清晰指令的队员……这种滋味,像一把钝刀,在心脏上慢慢研磨。
他紧紧攥住了那枚平安扣,玉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冰凉的触感似乎能稍稍压下心头的燥郁,但也将那份沉重感烙印得更加清晰。
“冯、冯队……”娜娜带着哭腔的声音怯怯地响起,“芝芝她……她会不会……”
“安静。”冯剑的声音低沉沙哑,打断了她的问话。他松开了平安扣,任由它垂落在自己沾满泥泞的胸口,重新握紧了手电和刀柄。“休息十分钟。保持警惕。”
他没有看娜娜,目光重新投向外面无边的黑暗。但那枚贴在心口的平安扣,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必须活下去,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然后……如果可能……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所有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