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岸》与君随

5、重新入梦 规划

　　上天赐予的礼物，是让她重新回到过去改变一切的机会。

　　01
　　A城初夏时节的夜晚总是带着些凉意的，河畔公园里树木葱郁、空气清新沁人，是每每呼吸便能让人心中承重的负担少上几分的存在。
　　极轻但却悠长的叹息声轻松埋没于风呼中，尚有余温的木凳上却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湖面上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是黑暗中一盏摇摇欲坠、明明灭灭的烛火。

　　卧室的灯光微亮，气氛却不似从前的紧张。
　　床上的女人双眸阖起，浅眉微皱，即使是在睡梦中，那张漂亮的脸上依旧挂着浓浓的忧愁感，让人见了心生怜悯。

　　待简黎真正闭上双眸、双肩以平缓姿态放松入睡后，无目的但却无比熟悉的失重感向她的意识裹挟而来时，她的心中竟不可得的出现一抹对彼岸终点的希冀和期待。
　　一抹意识仿若夜空迅速划过的流星，璀璨并疾快。

　　她的意识模糊却又清晰，不知道起点也不知道终点。脑海中不时闪过从有意识起的关于自己的所有记忆片段，即便是很小时候的一场考试上的内容，在此刻的她看来，也依然清晰可见。这种感觉像极了世人口中所说的……临死前的走马观灯。

　　一叶扁舟在浩瀚的宇宙海洋里游游荡荡了许久，终于跌跌晃晃的找到了方向。

　　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仿若一个硕大无比的星球，在一众黯淡无光的宇宙里独独发出光亮。
　　简黎虚虚睁着双眸，黑沉的世界里，有一个发着光的星球在靠近自己。
　　她迷茫的伸出双手，想要拥抱那飞奔向自己的光球，以驱散周身的黑暗、寒冷。

　　……
　　产房里，女人的痛叫声不断，脸上苍白，浑身上下布满了汗水，终于在一刻钟后，新生儿降世，她终于放下那颗忐忑的心，将头重重砸回软枕上，虽然浑身力竭，但是她唇边却还是努力漾起一抹笑意。
　　“孩子出来了！！”
　　“恭喜啊，是个女孩，五斤七两。”
　　“这孩子长得可真可爱！”

　　刚出生的婴儿睁着圆溜溜的双眸，像是对新生的一切都很好奇，不停挥舞着双臂，像是在和头顶的灯光打招呼。

　　抱着她的护士见得她那副可爱的模样，不由得心软了软，她们大多接生的孩子出生都带着厚厚粘腻的白色胎脂，有些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可怀中的这位宝宝，浑身干干净净，眼睛又大又亮，里面像是盛满了星辰大海，明亮透彻、不带尘世的一点污秽，让人一眼看了便喜欢至极。

　　“她……怎么不哭？”
　　有个小护士疑惑地问。她们不是没接生过不哭的婴儿，只不过次数实在太少，又面对这个漂亮的小宝宝，实在有些不忍心。

　　然而哭是传统，为了宝宝的安全着想，抱着她的护士虽有些不忍，但还是照例在宝宝的屁股上打了一下。

　　怀中的宝宝似乎是被吓到了，大大的眼睛里不再有好奇，反而是盛满了泪水的看着打着她的护士，她不知道委屈、悲伤这种情绪，只是瘪着嘴，对屁股传来的痛感传染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哭泣。是作为人一出生便迅速拥有的一种情感反应。

　　如潮水般的氧气迅速透过肺腔，怀中的宝宝白嫩的小脸染上如血般的红，红着鼻尖，哭的是那样伤心。可却依然不同于别的孩子那般撕心裂肺，她不停抽泣着，动静仿若江南下着的朦胧般的细雨，安静却又绵长。
　　护士不忍心却又无可奈何，没有什么比宝宝健康更重要的事情了。她们又检查了宝宝的手脚，见没问题后又很快抱着宝宝来到产妇旁，让这位新晋妈妈好好看一眼自己的宝贝。

　　方玲休息了好一会，脸上的血色恢复了好许，看着被仔细抱过来的女儿，她眼底装满了喜悦，心尖也随之酸酸涨涨的。
　　眼睛大大的，鼻梁高挺，红润健康的唇，一切都是那么好，这是她的女儿，她期盼已久、念望许久的女儿！

　　“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女儿！”
　　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宝宝抽噎了一下，抬起朦胧的眼睛看了看她，小小的心脏也逐渐升起一抹名为酸胀的情绪。

　　妈妈，是妈妈！她真的重新回来了！
　　即使三十岁的简黎再怎么成熟再怎么稳重，可真正面对这想过千百次的景象，她那再如何坚不可摧的心墙也会瞬间被瓦破。

　　巨大的悲伤和重逢的喜悦相携而来，她那小小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所以只能蔓延的要溢出来，化成了哭声与人世间的泪。

　　旁边护士们笑着祝贺：“宝宝聪明，一眼就认出妈妈了。肯定是太想妈妈了，才会哭的这么伤心。”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听的话了，方玲与女儿脸贴着脸，轻声哄着她：“妈妈的乖宝贝，不哭了好不好？”
　　做妈妈的，永远都不希望孩子伤心哭泣。

　　简黎听到这句温柔至极的话，缓缓停止了哭声，可鼻尖依旧粉红，大大的眼睛还是潮湿。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妈妈，仿若要将她的模样一遍又一遍的刻在脑海里。

　　她小小的身体依偎在母亲肩颈旁，心底的悲伤却如同暴阳般热烈。
　　妈妈，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02
　　方玲在医院住了十天，大抵还是觉得环境不适应，选择回了家休养。
　　她和简阳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都没有熟悉的人。当初认识的时候也很潦草，大概就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后来方玲比较怕婆媳之间的矛盾，没结婚之前还很忐忑，终于简阳告诉她，她一辈子都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父母早亡，只有自己一个人孤独打拼。

　　方玲当时听了也不是滋味，安慰他：“没事，你也不用怕。我家这边也没人。”
　　她直到很久之后也依然记得简阳当时那很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说：“你不是和我说，你有三个哥哥，还有很强壮、一拳能打死人的爸？”
　　她那时候怕简阳欺负她，所以才狐假虎威胡诌了一个谎言，要是他哪天欺负自己，她三个哥哥和混社会的爸都不会放过他。

　　好在，简阳一直很照顾她很爱她。
　　像是水沟里飘着的两根稻草，终于找到同类，彼此相互依偎着、扶持着。

　　简阳请了两个月的假专门在家照顾她，每天熬鸡汤熬各种营养品，不要钱似的养着方玲。还有家里地位最尊贵的小公主，当时全国很有名的冠冠奶粉价格不菲，简阳眼都不眨的买了好几罐。

　　他们攒了许久的钱，每一分都花在了该用的地方，吃的用的穿的，都是好的。
　　对简阳来说，钱没了他还能再挣，但在物质方面可万万不能委屈了她们母女两。

　　而方玲自从出院回家后，心情便是一直晴朗开心。家里安心又舒适，还有个任劳任怨的男人做这做那伺候着她们母女，生活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她每天就抱着自己的小公主，每天哄呀哄，逗她开心，脸上红润光泽比以前更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过的很好。

　　而方玲也觉得自己真的太幸福了。她以前还听说孩子小时候是最淘气最难带的，哭的时候止都止不住，简直刺耳难听。
　　但是她和简阳却没有这种折磨，家里的小公主简直乖巧到极点，不哭也不闹，饿了就指指奶瓶，换尿布就摸着尿布，玩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玩，爸爸妈妈抱起来的时候也不哭不闹，像个小大人一样稳重，就用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你眨呀眨，仿佛你就是她眼里的一切。

　　就像是上天赐给她们的孩子。

　　简阳抱着安安静静玩着拨浪鼓的女儿，顺便捏了捏她那小脸蛋，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对着宝贝女儿柔声说：
　　“马上要给宝宝上户口了，名字就叫简黎，咱们家的小太阳。宝宝喜欢爸爸起的名字吗？喜欢的话就笑一笑。”

　　“宝宝还这么小，她肯定听不懂。”
　　方玲在旁边叠女儿的小衣服，不甚在意的回了一句。

　　但是下一秒，简阳怀中的女儿“啊啊”两声笑了起来，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简阳更乐不思蜀了，抱着女儿炫耀道：“你看，宝宝笑了。她就喜欢她老爸起的名字！”
　　旁边的方玲放下小衣服，惊奇似的走到男人旁边，从他怀里接过女儿，轻轻颠了颠轻声哄着问:“宝宝喜欢简黎这个名字吗?喜欢就再笑一笑。”

　　虽然简黎小小的身体里是三十岁的灵魂，但是看着爸爸妈妈眼里的期盼，她还是很给面子的笑了笑，像是回应。

　　于是一锤定音，户口落实下来的时候，翻开第三页户主女儿的名字，果然是简黎。
　　在这个时空，简黎这个名字，是一家三口共同抉择选出的。

　　03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简黎拼命想抓住时间，想停留在某刻，可时间却像是从指缝流走的沙子丝毫不留情的离开。

　　很快就到她的百日宴了，父母亲就在旁边商量着邀请哪些人。
　　简阳厂里没什么太多的好友，就两三个，还有底下的两个好徒弟，到时候邀请过来意思意思倒也得了，而方玲这边更少，知心的朋友也就一两个，人不多但是胜在亲。

　　“隔壁的邻居是一定要邀请过来的，她一直想看小黎来着，有事耽搁了许久。等她回来正好带着她儿子一起！到时候我们的小黎就不缺玩伴啦!”

　　方玲抱起乖女儿，鼻尖贴着鼻尖，闹着笑着，眉眼弯弯、兴致勃勃的和女儿说:“你陆阿姨可喜欢你了，都不知道和妈妈念叨了多少次要回来看你！正好等她带着小舟一起回来，你也能有个伴了！”

　　简黎乖乖的任由她抱着，“啊啊”的回应了一句。不过她还是微微皱着小眉头，思考着。
　　陆阿姨？小周？她脑海中完全没有这两个人的印象，但是陆阿姨这个称号，倒是在之前隐隐约约听妈妈提过几次。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她过好当下每一天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既来之则安之。

　　她已经计划好了，在这个时空，她一定要改变爸爸的结局，在十五岁那天，一定不能让他路过那个小巷口，那样的话，后来的一切悲剧就都不会发生。
　　也许，是上天看她太苦了，于是赐予的礼物，是让她重新回到过去改变一切的机会。
　　而她，也一定会紧紧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