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曾经 她好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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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铺天盖地的谣言，那些用看异类的、带着刺的目光，足以将年少天真的她完全摧毁。
01
2010年初夏，南城爆发出一场惊天动地的新闻——一工人下班后在南城一中附近的小巷口蹲守，持刀杀了两个人，性质恶劣。
大街小巷都流传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至于为什么这则新闻铺天盖地的火，原因其一：南城一直很安宁，所以这件事发生后媒体急需要一个爆炸性的突破口宣扬，攒足了噱头。
其二，便是新闻中的杀人犯，正是南城一中某个学生的父亲。
南城一中是南城市最好的高中，教学严谨制度优秀，可以说聚集了全市的顶尖学生，有着前途无量的未来。
所以，当学生们的家长知道这则新闻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惶恐不安。
有个杀人犯的父亲，那孩子的基因能优秀到哪？说不定也是个整日只知道玩乐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品质低劣不说，最关键的是，万一某天这孩子突然像她爸爸一样无缘无故杀人呢？
谁都不能保证那孩子不会那样做，毕竟快要饿死的兔子也尚有反扑之力。
然而，祸不及子女，更别谈校风清正的南城一中，所以即使校长不停的接受到举报信，也依然没有选择开除或者给那位学生做退学处理，反而是开会严重批评了这股肆无忌惮蔓延的风波。
如果因家长的罪行而迁怒无辜的孩子，那么这便是“偏见”与“不公平”，学校作为教书育人的地方，第一重要的便是教育人性。
02
而那个处在舆论风波中心的学生，正是简黎。
她至始至终都不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个杀人犯。她只是一直没找到那个能够作证的女孩，没办法还父亲一个清白罢了。
……
那年简黎父亲在下班的路上途经一个小巷口，在听到里面传出女生细微的哭声时，他停下脚步好奇的往里走，却看到两个男人正把一个女生压在身下欺负，也许是看到了地上那南城一中的红色校服，他那老实却又胆小的性子竟破天荒的朝着那两个不好惹的男人叫道，让他们把女孩给放了。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互相打斗了起来，而那个女生趁间隙连忙从地上爬起，狼狈的穿上衣服就想要逃走。
简黎的父亲简阳被打的嘴角渗血浑身发软，余光看她抱着包慌乱逃跑的背影，他哀嚎了一声，让她跑出去找警察，自己则在原地拖延时间等人来。
可直到那两个纹身的男人掏出刀来，简阳才察觉到不妙。
过了很久，小巷里血流成河，简阳浑身是血、力竭地躺在地上，他喘着气，眼神睁睁合合的落在那小巷口，等待着人来，等待着那飘渺的希望。
可直到昏过去的最后一秒，他要等的人，一直都没来。
……
南城一中附近的小巷口平日途经的人很少，更没有监控，而那两个男人也死了，死无对证，唯一活着的只有躺在重症病房里的简阳。
他醒后，苍白着脸和警察解释说他只是为了救人，那两个男人拿刀要杀他，他不得已防卫才错手杀了他们。
可，他要救的人呢？
也许把她找过来，他的证词才算有效。
可最不幸的是，简阳有着很严重的脸盲症，见过几十次的人都不一定能记住脸，更别谈只仓皇见过一面的。
他不清楚，摇着脑袋说不记得她的脸，只知道是长头发，瘦瘦的，穿着南城一中校服的女生。
……
人还未找到，两名死者的家属便先闹了起来，非要简阳给个交代，否则她们决不罢休。
也许是知道自家儿子的鬼性子，她们闹的时候也会有点心虚，但紧接着语气便更强硬了一些。这时候的证人不是还没找到？
她们也能猜到点发生了什么，不免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这个证人怎么可能找得到，就算找到了人家也不会承认。
一个学生，还是一个高中正值青春的女孩子，清白对她来说，应该是比命还重要的事吧？如果她站出来承认，那就说明她被侮辱了，是她这辈子最肮脏的一个污点，别人会怎么看？同龄人会怎么看？
别人只会把过错推给那个女孩，不知羞不检点，甚至可能会被别人随意猜测，是不是她故意勾引的？
而事实也是如此，那个女孩并没有站出来，谁也不知道她是谁。警察将那天请假的学生都查了个遍，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有几个女生请了假，但是都有证人有她们的不在场证明。
证人迟迟没着落，又有两名死者的家属火上浇油，凭空编造出他们三人的矛盾，声称是简阳蓄意报复杀人。
什么救人？所有人都觉得简阳在撒谎，他只不过是在给自己找杀人的借口罢了。
在大众心里，他不仅仅是个杀人犯，更是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于是在他被枪决那刻，南城大众紧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所有人都在欢呼，这个杀人犯终于被就地正法了。
03
红酒的苦涩由口腔逐渐蔓延至心尖，简黎晃了晃红酒杯，终于有了一点晕眩的感觉。
她的耳旁似乎也出现了幻听。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在说有关于她的话。
“你知道简黎吗？”
“简黎……？就是那个年级第一？我正好还想请教一下她题目呢。”
“请教？你还不知道吧，她爸爸是杀人犯，你最好不要靠她太近，否则万一哪天她就拿刀捅你了怎么办？”
“啊？真的吗？那还是算了，我还是离她远远的比较好。”
高中时，一旦有人想要靠近她，就立刻会被其他学生给拉走，仿佛她像是只洪水猛兽般。
三年，“杀人犯的女儿”的称号伴随了她整整三年，所有人都用异类的、带着刺的目光看她，无论她逃到哪里，那些憎恶的、可怜的、害怕的话总是如影随形的跟着她，一刻不歇。
“杀人犯，你爸是个杀人犯！”
“你是杀人犯的女儿！你也是个杀人犯，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考这么高的分有用吗？不还是杀人犯的女儿。”
“砰——”酒杯恍然从手中掉落，简黎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示意自己不去听。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说了这么多年，你们说够了吗？！！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她躲在角落里，崩溃的叫着。
她以为自己这么多年已经学会了坚强、用冷漠伪装，用学习和工作麻痹自己，就是为了不去想这些。她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很好了，可在那个男人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躲躲藏藏、自私了十几年的女学生终于出现了！
她爸爸真的是为了救人，他不是无恶不赦的杀人犯，他真的只是为了救人！！
“她当年太害怕了……”
脑海中，男人的话如惊雷般响在她耳旁，即使捂着耳朵也无济于事。
她脱力的跪在地上，眼泪毫无征兆的滑落，她举着手摸在如刀割般的心口，声音颤颤地问：“那我呢？我不害怕吗？我爸爸不无辜吗？”
“我妈妈带着我跪在学校门口祈求她出面作证的时候，她在哪？我爸爸被枪毙的那一刻，她在哪？所有人都在说我是杀人犯的女儿的时候，她又在哪？”
“我什么都没了。爸爸没了，我只能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活着，我以为我拼了命的学习能带妈妈逃出南城、逃出这个噩梦般的地方，我考上了硕士博士、我挣了大把大把的钱，我拥有了金钱地位，我以为我能给妈妈好的生活、让她幸幸福福的过完下辈子，可是她始终挂念不下爸爸，她也走了。这个世界我所有的亲人都没了。你们满意了？”
“看到我被逼疯了，你们满意了吗？”
她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躲在角落里，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咬着唇呜咽的哭，像是落水者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挽住自己最后的一点希望。
或许今天谁也没能想到，大家眼中平日里不苟言笑、严谨负责、如精英般优秀的简总监，也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也会在心里爆发出一场如海啸般壮大的悲恸。
03
……
屋内酒味渐浓，正一点一点、默不作声的吞噬着另一股长久存在的孤独而又压抑的气息。
暗黄狭窄的灯光下，简黎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才将头缓缓的抬了起来靠在墙壁上，凌乱的头发贴在两旁，眼中爬满了血丝，酒精也趁这间隙逐渐作用在大脑，仿若一只无形却又温柔到极致的手，正一点一点的、轻柔的抹去那些悲痛到极点的回忆。
良久，脸上泪痕干涸，她也果然像是忘却了一切，没有了那些悲伤痛苦的情绪，只觉得浑身上下轻飘飘的。
她是谁？她要做什么？通通像一条没有终点的路。
她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身，然后将自己摔进床里。
望着昏黄的天花板，好一会，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景象般，脸上神情一副恍惚的模样。
她举起双手，开始痴痴的笑、痴痴的呢喃：“爸爸，妈妈，是你们来接我回家了吗？”
她好累啊……她真的好累……
“用眼睛去看，用心去察觉，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简黎，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
陷入极度沉睡的前一秒，简黎又一次的听到了那个少年平静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又充满力量。
是……那个将她从泥潭里拉起的、如星般耀眼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曾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