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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祈福 但愿寻得如 ...

  •   这是阿椿第一次见积满雪的庭院,薄薄一层,明如银,照得比寻常要亮,她可以模糊看些东西,比如雪地里走过的路,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深色的脚印。

      她回头,看见沈维桢的脚印从远到近,长长留痕。

      不敢抬头看了。
      怕罚跪。

      阿椿害怕宗祠那么多牌位,森严、沉重,倒下来能将她压死。
      如果规矩有形,应当就是牌位的模样。

      “真巧呀,”阿椿想了想,伸手不打笑脸人,抬头笑,“你也来赏雪呀。”

      沈维桢站在她一步外的位置,微笑:“是啊,今天的雪是梅干菜酱肉包味的,如此罕见,自然要好好欣赏。”

      阿椿垮起脸:“哥哥。”

      沈维桢明知故问:“皱眉做什么,让我听听,静徽又遇到了什么难事?”

      “等会儿跪祠堂的话,能不能多给我带点软垫?”阿椿请求,“我第一次跪,不知道该怎么准备,若有其他跪得舒服的方法,求求哥哥教教我。”
      她想,幸好刚才吃饱了,就算跪上一夜应该也不打紧。

      “谁让你跪祠堂?”

      阿椿吃惊地看着他。

      “你我不过是赏雪偶遇,怎么就要去跪祠堂了?”沈维桢称赞,“没想到静徽如此有孝心,赏雪也不忘跪祖宗,为兄自愧不如。”

      阿椿可怜祈求:“别捉弄我了。”

      “虽说咱们家不比别处规矩森严,允许女儿家进祠堂,”沈维桢正色,“但在祠堂中食荤是大忌,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阿椿嗫嚅:“人总是要吃饭的,你罚姐妹们便罚了,总不好连饭都不给吃。”

      沈维桢没有再纠正,叶青那番话提醒了他,他不想在她面前继续扮演一个“严兄”的角色。

      他察觉到,现在妹妹怕他了。
      以往看到他都会亲亲热热过来,今天怎么像个雪兔子,掩耳盗铃式地在雪地挪挪挪,分明瞧见他了,却想跑掉。

      怎么跑得掉,天真。

      沈维桢说:“她们跪习惯了,哪里用得着你操心,腿疼不疼?难为你还跑这一趟——秋霜,扶好你家姑娘,路上滑,别让她摔着。”

      眼看着她眼睛亮了亮,又露出笑模样:“哥哥最好了。”

      沈维桢心情舒畅。
      希望她以后也能这样说,一直说下去,说到他死。

      “还剩几个包子,”阿椿说,“哥哥为了我的事,劳累奔波,是不是也没吃饭?”

      沈维桢说:“还记得我没吃?我以为你心里只有姐姐妹妹。”

      阿椿不好意思:“哥哥院子里有小厨房,有春雨在;若是哥哥受罚跪祠堂,我肯定也会这样偷偷送肉包子——不,我还要亲手做了包子给哥哥送过去,纯肉馅的。”

      “就不能盼着你哥好,”沈维桢含笑,“回去吧,外面冷,在你院里玩会雪可以,注意戴上兜帽,否则,吹了风,明日晨起会头痛。”

      秋霜惊呆了。
      大爷今天这是怎么了,照顾孩子般,这样细细叮嘱着姑娘。

      “还有你,”沈维桢说,“看管着你们姑娘,别心软、一味纵着她贪玩。现在她腿脚不便,你们也都机灵些。手炉备好了么?若是香炭用完了,就去找荷露,别为你姑娘省着,缺什么都去我院里拿。”

      秋霜立刻说好。
      有了这命令,她发誓,绝不会再让姑娘有丝毫不舒服。

      沈维桢让叶青拎了食盒,终于放阿椿回藏春坞。
      天渐渐冷了,他让荷露带人去,再往那边送些银霜炭,把屋子烧得更暖和些。

      沈维桢曾在十一月时去过南梧州,知道那边冬天仍旧郁郁葱葱,男女都要穿薄衣,顶多在冷时加一件衣裳。

      这是阿椿入府的第一个冬天,沈维桢希望她能暖和些,不要厌恶京城。

      秋霜扶着阿椿小心回了院子,白狐裘上积了一层干爽的雪,她将衣服挂起,将雪小心拍落。

      阿椿第一次见雪,好奇地看,发现它果真与雨不同,干干爽爽,一拍就掉。
      但若是雪化掉,也会弄湿衣服,就像南梧州,连绵阴雨天时,衣服总是潮湿的,在室内阴干后,一股子霉臭味。

      “姑娘这是怎么了?”冬雪担心,“冻到了吗?”

      秋霜偷偷递的那些银钱有用,现在冬雪臀腿火辣辣的痛,但歇一歇还能站起来,没有真伤到筋骨。

      “不是,”阿椿说,“我想家了。”

      “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不就是你的家?”秋霜笑,“大爷对姑娘这么好,姑娘还在想南梧州吗?”

      阿椿不知道自己在忧愁什么。
      可能是读书太少了,知道了愁,也不知道愁的源头。

      唉!
      都是半文盲惹的祸!

      如果目不识丁,说不定也不会“愁”。

      “可能习惯了吧,”阿椿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冬雪知道阿椿不自在什么,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姑娘在南梧州生长惯了,自然适应不了京城的风雪天。可风雪天也有风雪天的趣味,日子久了,姑娘就能习惯。说不定,等姑娘在京城生活长了,去南梧州,还会想念这里呢!”

      阿椿点头,抱紧手炉,侧脸,看窗外的雪。
      雪渐渐深了,能听到枯枝被压断的清脆声。

      不会的。
      她想。

      只要母亲好起来,她一定立刻回南梧州,再也不要回来了。

      京城虽繁华,养得富贵花,但她只是一株野草,要在山野中才自在。

      落了两场雪后,李夫人要去寺里上香,她只觉近半年府上小事不断,疑心是未虔心礼佛所致,于是带了侍女仆人,去浩浩荡荡地添香油钱。

      姑娘们没去,出了上次的事后,所有夫人都谨慎起来,拘着她们,除去其他府上做客外,其余地方一概不许去。
      即将过年了,这个节骨眼上,什么意外都不能出。

      阿椿在傍晚知道,李夫人气鼓鼓地回了院子。

      长灯机灵,打听到了消息,回来悄悄告诉秋霜,秋霜又告诉了阿椿。

      “今日上香,大爷也去了,”秋霜说,“夫人向未空大师问大爷的前程姻缘,未空大师说,大爷前途似锦,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阿椿说:“这是好事呀,为何夫人不开心?”

      封侯拜相都不满足,难道夫人想让哥哥当皇帝不成?这也太望子成龙了吧。

      “是姻缘,”秋霜说,“大师还说了,大爷命有情劫,近三年不宜婚配,若是强行婚配,只怕劫难降临,恐有性命之虞。”

      阿椿惊讶:“好惨啊。”

      叹完后,还是觉得可怜,她突然有些同情哥哥。

      “可不是么,那未空大师从不说空话,说的事情,十有八九要应验的,”秋霜说,“大爷守孝三年,年纪已经不小了,再耽误三年,等能议亲时,年龄可就太大了。”

      阿椿是实心眼,同情过后就开始想主意:“有没有破解的法子?”

      “不知道呢,夫人肯定要寻人试一试的。”

      玉华院里,李夫人还在生气:“我年年供给他那么多香火钱,你也曾与他彻夜坐谈论道,他怎能做此预言?”

      “命是既定的,”沈维桢说,“未空大师也不过如实描述罢了。”

      “我偏不信这个命了,”李夫人说,“不准不准,他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沈维桢提醒:“他说我未来封侯拜相时,母亲您还夸他明见万里、言事若神。”

      李夫人恼:“沈维桢!”

      “我一心在春闱,母亲就不必操心了。”

      “春闱后呢?”

      “若高中,那便要潜心为官;倘若不中,又要重读,”沈维桢说,“再等等吧。”

      “你父亲如你一般大的时候,你已经出生了,”李夫人说,“再等等,我要何时才能看到我的孙儿?”

      沈维桢说:“这个不妨事,我虽无法婚配,但文焕、继昌他们照例可以议亲。他二人品行端正,都是好孩子,待他们结婚生子,过继一个,记在我名下,母亲您同样可以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

      李夫人说:“你今日骑马可曾被风吹到了头?在这里胡言乱语。”

      沈维桢笑:“命当如此,母亲和老祖宗不必再为我寻找姑娘了。”

      李夫人说:“不行,我得多拜几个佛,若佛祖不庇佑,我就去寻道观,做几场法事。佛道都拜了,总有神开开眼,知晓我们一番苦心,施下善心,替你化了这情劫。”

      “母亲想怎样做都好,”沈维桢起身,“时候不早了——”

      “你等等,”李夫人叫住他,“静徽上族谱的事情,我已同你六爷爷讲了,他很赞同,说你父亲确实子嗣少了些,多一个女儿也好,也能多些人为他供奉香火。”

      沈维桢意外:“不是说,等过了年再做此事么?”

      “赶巧了,那日送节礼,他刚好也在,我就同他讲了,”李夫人惊异,“不是你催着我早做么?我还以为你听到这消息会高兴。”
      她又抱怨:“你对自己的婚事,若是能有对那丫头一半上心就好了,何苦耽搁到现在。”

      之前她去拜佛,可没听说过沈维桢命有情劫。
      怎么现在突然有了。

      “再等等吧,”沈维桢说,“年关将近,杂事多,倒也没那么着急,不好劳累了母亲。”

      李夫人说:“你有这份孝心,很好。但我细细想过,那丫头确实可怜,当初我没能生下你妹妹,如今她来……也算是填了一个空缺。我想着,在过年前将这件事操办了,不过记个名、请合族耆老们吃个饭的事,有你六爷爷在,这事准成。”

      沈维桢一动不动,片刻后,他说:“母亲不是还要为我做法事、破情劫么?”

      李夫人狐疑:“你同意?”

      “怎么不同意,”沈维桢淡淡,“事有轻重缓急,先办这个,等过了年,再谈静徽上族谱的事情。”

      李夫人叹:“你总算开窍了。”

      总算开窍的沈维桢出了玉华院,庭院中积雪厚厚,下人们刚清扫出路面,很快又积上薄薄一层,他走过去,冷不丁,想到今日同未空的谈话。

      在他笑着谢过未空说出那番情劫之论后,未空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当我是为帮你才说?非也非也,元敬,你如今红鸾星动,却是孽海情天,此为孽缘,应当断立断。”

      沈维桢心想,晚了。
      若是早些说,他必然此生不见阿椿,不许她进府,予她钱财,为她买了仆人伺候,让她去外面院子里住。

      已经晚了。
      他那日去了莲池,看见了她,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纵使是孽缘,也是缘;命中注定孽海情天,他就享受这段孽情——也有情。
      阿椿现在也敬爱他,不是么?
      就不需在意她是怎么样的“爱”。

      何必分个高低贵贱,爱以真为贵;只要情感真挚,她待他用心,又何必斤斤计较、去分辨她用的什么情、什么心。
      都一样。

      沈维桢如此想。

      她必然是嫁不成了。
      至于族谱么……

      容他再想想。

      不到七日,李夫人请来人在府上做法事,几个姑娘们爱热闹,商量着过去瞧瞧。

      “听说是关于姻缘的法事,”沈云娥虔心说,“我早知道,京城中能人辈出,李夫人出身高贵,她能请来的大师,必然差不了。阿椿,你也去看看吧,也去沾染沾染,希望上天能为你择一个如意郎君。”

      没人比沈云娥更清楚自己的身体,她深知命不久矣,只希望能看姑娘找到一户好人家。

      阿椿想了想,认为母亲说得很对。

      她上次见了章简,觉得此人相貌不错,虽不及兄长,但也是仪表堂堂;且,他性格很好,不小瞧她,对她很客气、礼貌。
      只是不知道他家规矩多不多。

      哥哥最近也不提他了。

      阿椿按照赶庙会的经验,提前做了些点心果子,都是南梧州风味的东西,还备好瓜子蜜饯清茶,秋霜和冬雪都拎着,她手里也拿着,一并去看法会。

      路上撞见了叶青,叶青喜孜孜地回禀沈维桢,说看见表姑娘又做了新点心,带着侍女,应该是要往仁寿堂送呢。

      沈维桢心情大好:“她若来了,立刻告诉我。”

      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人来。

      哪怕是爬,也该爬到了。

      沈维桢想了想,差荷露去藏春坞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她又回去了。

      荷露很快来报:“表姑娘在看法会呢,五姑娘和六姑娘,还有几位公子都在。”

      沈维桢问:“她没让人送东西?”

      荷露小心:“没有。”

      沈维桢的字还未写完,不写了。

      “我去看看,”沈维桢说,“究竟是什么法事,这么好看。”

      沈维桢到的时候,阿椿正和姐妹们一块分享点心,见到他,沈湘玫和沈琳瑛立刻低下头,规矩行礼:“大哥哥。”

      阿椿慢了一步,也是她运气不好,看到他时,手上还有半块点心,情急之下塞到嘴里,低头行礼,又意识到嘴巴满着,说不出请安的话了。
      她着急吞咽,噎得打了个嗝,又立刻捂住嘴。

      沈维桢看一眼食盒,已经快吃光了,只剩些点心碎屑。
      最后半块还在她嘴里嚼嚼嚼,差点把她噎得翻白眼,她还以为他看不到。

      哦,原来就没打算送给他吃。

      “静徽,你过来,”沈维桢说,“我有事要问你。”

      阿椿乖乖地说好。

      沈湘玫和沈琳瑛对视,都觉可怜——天可怜见的,静徽又犯了什么错?怎么运气这么不好,偏偏被沈维桢给抓住了。

      阿椿跟沈维桢移步莲池旁。

      满池荷花早就枯了,下人们将枯荷残枝尽数拔去,徒留空荡荡的池塘。

      沈维桢看低着头的阿椿。
      她手里紧紧握着丝帕,指节都发白了。

      站的也远,和他隔着距离,不再如以往亲近。

      现在妹妹礼仪已经挑不出一丝毛病,沈维桢却觉得不开心了。

      他没说话,阿椿更害怕了,开始回忆自己最近做过的错事。
      太多了,也不知道哥哥发现了哪一个。

      先从轻的开始讲吧。

      她说:“我不是故意不背‘二京赋’的,实在是刚背完‘两都赋’,我容易记混。”

      沈维桢说:“不是为了这个。”

      阿椿认真想:“难道是我让小厮跑出去买吃食?但那家铺子的蜜饯真的很好吃,而且,他出去买应该不逾矩吧。”

      “我难道会为这种小事生气?”

      “是因为章姑娘上次带了枣糕,我多吃了一块?”

      “章姑娘经常给你带吃的?”

      “也不经常,”阿椿立刻说,“我不馋,读书的大家都有份,我们常常互相分糕点吃。我没有只吃别人的,也带去分给其他人吃。”

      沈维桢说:“你这上的是学堂,还是食堂。”

      阿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完后,又谨慎:“那哥哥是在为什么生气?”

      沈维桢沉着脸看她:“我问你,这次做了糕点,怎么不给我送去?”

      “啊?”

      “刚才我看,文焕和继昌他们桌上也有,怎么就我没有?”沈维桢说,“你近些日为何不去我那边送东西?”

      “可是……可是,”阿椿茫然,“先前不是哥哥说的吗?让我注重学业,有什么东西,让侍女们送去你院子就好了——难道不是吗?”

      沈维桢沉默。

      “还有点心,”阿椿说,“哥哥不是不吃南梧州风味的东西吗?对不住,我先前不知道……还是近期才知晓的。”

      阿椿恨自己太笨了。
      她明明知道沈维桢和南梧州的渊源,先前却毫不觉察地在他面前提,若非姐妹们好心提醒,她现在还在给他送南梧州的东西呢。

      “无论我吃不吃,你都要送我一份,”沈维桢说,“我是你兄长。”

      阿椿点头:“我明白,这是规矩。”

      “是我想吃,”沈维桢直接,“我偶尔也会想尝尝异乡风味。”

      阿椿吃惊地看着他:“哥哥不讨厌南梧州吗?”

      看着她期待的双眼,沈维桢违心:“为何要讨厌?”

      阿椿笑了。

      沈维桢所有不悦,因这个笑容全部烟消云散了。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哥哥胸怀宽广,不会那么狭隘,”阿椿低头,开心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手帕,打开,是油纸包,“我藏了一块,本想在练字时偷偷吃呢,今天哥哥有兴致尝,那就给哥哥了。”

      说完后,她惊觉又失言。

      家中有训诫,识字读书时要专心,不能边吃边写,不成体统,也会弄污了纸张。

      阿椿忐忑看沈维桢脸色。

      沈维桢没接:“我吃了,你练字时就要饿肚子。”

      “没事,”阿椿大方地说,“清晨荷露姐姐还送我了很多点心呢,那些也好吃的。”

      沈维桢不希望她唤荷露为姐姐。
      她已经大了,不能再这样称呼侍女。
      主仆有别。

      “吃完后再去我院里拿,”沈维桢说,“别饿着肚子练字,手抖写不好字。”

      阿椿用力点头,又急急:“哥哥,我要去看法事了,等会儿就做完了。”

      沈维桢没留她。
      小孩子么,喜欢热闹,这么久没出去玩,看看也好。

      他慢慢地吃掉她的点心,因藏在袖中,点心还带着她的体温,热乎乎,软软的绵豆沙,糯糯的一层皮,淡淡的甜,轻柔的香。

      细细品尝后,沈维桢心情大好,起身,又想起适才李夫人差人让他写下祈愿纸,一定要他亲手折好,放进纸船中,说要一并焚烧,上达天听,祈求神佛实现。

      这样的事情,其他姑娘公子也会跟着做,沈维桢忽然好奇,阿椿会写什么。
      她想写怎样的心愿。

      他很快找到投放祈愿纸船的白瓷盏,拆开第一个纸船,就看见熟悉的字。

      沈维桢展开。

      「但愿寻得如意郎君」

      他微皱眉,又舒展。
      今日做法事,女孩多做此愿。
      她也不过是随大流罢了。

      正欲合上,沈维桢忽发现下面还有一行蝇头小字,在最边缘,似偷偷写就,不愿被人发现。

      他盯着。

      「希望章府不要有那么多规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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