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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台上的秘密   辩论赛 ...

  •   辩论赛初赛那天,高二(三)班赢了。
      温行之站在台上做总结陈词时,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看向评委席,目光坚定,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
      “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从来不是对立的。但我们必须明确——没有法律效果的公正,任何社会效果都是虚幻的。法官的职责是守护法律,而不是迎合舆论。当我们要求法官以法律效果为重时,我们要求的是——司法不被情绪左右,正义不被流量裹挟。”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
      最终比分3:2,高二(三)班晋级半决赛。
      沈寂拿了当场最佳辩手。
      回教室的路上,赵瀚文兴奋得手舞足蹈:“太爽了!你们看见一班的脸色了吗?”
      苏晚棠笑着摇头:“你小点声,人家还没走远呢。”
      “怕什么,赢了就是要开心!”赵瀚文搂住温行之的肩膀,“行之,你那段总结太绝了,我在后面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温行之笑着挠头:“是寂哥帮我改了三遍的。”
      他下意识回头找沈寂,发现人不在。
      “沈寂呢?”苏晚棠也发现了。
      “刚才还看见的……”赵瀚文四处张望。
      温行之想起散场时沈寂的表情——赢了,拿了最佳辩手,但脸上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
      “我去找他,你们先回教室。”
      温行之在校园里找了一圈,最后推开了天台的门。
      沈寂果然在那里。
      他靠着围栏坐着,手里拿着一罐可乐,看着远处的天空。
      “寂哥。”温行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嗯。”
      “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赢了比赛不高兴吗?”
      沈寂没说话。
      温行之也没催,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沈寂开口了:“我爸来了。”
      温行之愣了一下:“来看你比赛?”
      “嗯。”沈寂的声音很轻,“坐在最后一排。”
      “那不是挺好的吗?”
      沈寂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拇指摩挲着拉环。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
      温行之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年那场决赛,他没来。因为在外地打工。”沈寂的语气很平静,“今年他专门请了假来看我比赛。”
      “那不是很好吗?”
      “我就是觉得……”沈寂顿了一下,“如果我早一点开始学法律,是不是就能帮到他了。”
      风从天台上吹过,把沈寂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温行之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你现在就在帮他。”温行之说,“你每赢一场比赛,他都会为你骄傲。”
      沈寂转过头看他。
      “而且,”温行之认真地说,“等你当了律师,第一个案子就帮你爸把当年亏的钱挣回来。”
      沈寂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得像风的弧度,而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光。
      “你怎么什么都往法律上扯。”
      “职业病嘛。”温行之嘿嘿一笑,“未来沈大律师。”
      沈寂摇摇头,喝了一口可乐。
      “你呢?”他问,“你爸妈今天来了吗?”
      “来了,坐在第二排。”温行之掏出手机,“你看,我妈拍的。”
      照片里,温行之站在台上,表情严肃,手势有力。旁边是沈寂的侧脸,正在低头看稿。
      “我妈说你长得帅。”温行之笑着补充。
      沈寂看了一眼照片,没说话。
      “她还说,”温行之顿了顿,“让我多跟你学习。”
      “你妈不知道你脸皮有多厚。”
      “我脸皮厚怎么了?脸皮厚才能跟你做朋友啊。”
      沈寂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轻,但温行之听见了。
      两个人坐在天台上,一人一罐可乐,看着远处的夕阳。
      “寂哥。”
      “嗯。”
      “我们会一直做搭档吧?”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下次总结陈词还忘不忘词。”
      “……我就卡了一秒!你至于记到现在吗!”
      沈寂嘴角弯起来,没说话。
      温行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座冰山融化的时候,比太阳还暖。
      ---
      辩论赛半决赛的对手是高二(一)班。
      冤家路窄。
      去年决赛就是输给他们的。
      “去年他们的三辩特别强,叫许知行。”苏晚棠翻着去年的比赛记录,“逻辑特别严密,反应也快,沈寂跟他一对一都没占到便宜。”
      温行之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面无表情地翻资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年他们还是一样的阵容吗?”温行之问。
      “三辩换了,原来的毕业了。新三辩叫何思远,听说也很厉害。”
      “那我们的策略是什么?”
      沈寂抬起头:“你打三辩。”
      温行之愣住了:“什么?我一直打二辩的。”
      “你的临场反应比我快。”沈寂的语气不容置疑,“何思远的特点是反应快、攻击性强,需要用同样风格的辩手去对位。”
      “但你的逻辑比我严密——”
      “所以我去打四辩,做总结。”沈寂看着他,“你负责拆他,我负责收尾。”
      温行之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半决赛那天,整个报告厅坐满了人。
      温行之站在三辩的位置上,手心全是汗。
      他以前在市一中打过辩论,但从没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何思远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都打在要害上。
      “对方辩友说法律效果是基础,但请问——如果一个判决法律上完全正确,却引发了社会动荡,这样的判决有什么意义?”
      温行之深吸一口气:“对方辩友混淆了‘社会动荡’和‘社会反响’。法律效果正确的判决可能会引发争议,但这恰恰是法治进步的必经之路。我们不能因为怕争议就牺牲法律的公正性——”
      “那请问——”
      “请让我说完。”温行之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全场安静了,“法律存在的意义,不是让所有人满意,而是让所有人平等。如果我们因为怕有人不满意就放弃法律的公正,那法律还有什么用?”
      他看向何思远,目光坚定。
      何思远愣了一下,坐下了。
      自由辩论环节,温行之越打越顺。他的反应快得惊人,何思远的问题刚抛出来,他就能找到漏洞反击。
      沈寂站在四辩的位置上,看着温行之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最后的总结陈词,沈寂走上台。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观众,目光最后落在坐在第三排的温行之身上。
      “对方辩友今天说了很多关于‘社会效果’的重要性。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法律可以被舆论左右,那法律还叫什么法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法律之所以神圣,不是因为它让所有人满意,而是因为它一视同仁。今天因为舆论压力改一个判决,明天因为情绪冲动改一个法律,最后受伤的,永远是那些没有话语权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
      “我学法律,不是为了帮有钱人赢官司,是为了让没钱的人也能得到公平。”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雷动。
      比分公布时,温行之握紧了拳头。
      高二(三)班,赢了。
      全场沸腾。赵瀚文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苏晚棠捂住了嘴,秦芷兰用力鼓掌。
      温行之冲上台,一把抱住沈寂。
      “我们赢了!寂哥!我们赢了!”
      沈寂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你的总结太绝了,那段关于普通人的话——”温行之松开他,眼眶有点红,“你说得太好了。”
      沈寂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也不差。”
      温行之捂着额头,笑了。
      那天晚上,辩论队四个人去学校旁边的小饭馆庆祝。
      赵瀚文点了一桌菜,苏晚棠要了几瓶啤酒。
      “来来来,敬我们最强辩论队!”赵瀚文举杯。
      “敬行之!今天三辩太帅了!”苏晚棠笑着说。
      “敬寂哥!”温行之举杯,“没有寂哥我打不出来!”
      沈寂没说话,但举起了杯子。
      四个人碰杯,啤酒洒了一桌。
      吃到一半,赵瀚文忽然说:“哎,你们知道吗,许知行好像跟何思远在一起了。”
      “谁?”温行之嚼着花生米。
      “许知行就是去年一班的那个三辩,何思远是今年的三辩。他俩现在一个班,好像在一起了。”
      苏晚棠瞪大眼睛:“真的假的?男生和男生?”
      “真的,全校都知道了吧,就你们不知道。”
      温行之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正在夹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还挺好的。”苏晚棠想了想说,“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管他男生女生呢。”
      赵瀚文点头:“就是,人家开心就行。”
      温行之低头喝了一口啤酒,耳朵有点热。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四个人走在校园旁边的林荫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赵瀚文和苏晚棠走在前面,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温行之跟沈寂并排走在后面。
      “寂哥。”
      “嗯。”
      “你觉得……男生和男生在一起,奇怪吗?”
      沈寂看了他一眼。
      “不奇怪。”
      “哦。”温行之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奇怪。”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你问这个干什么?”沈寂忽然说。
      “就……随便问问。”温行之摸了摸鼻子,“今天听赵瀚文说许知行和何思远的事,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沈寂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没喜欢过别人?”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温行之老实地说,“从小到大都在读书、打球、打辩论,没时间想这些。”
      沈寂没说话。
      “寂哥你呢?”
      “没有。”
      “骗人吧,你长得这么帅,肯定有人追你。”
      “没有。”沈寂的语气很淡,“没人追。”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沈寂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说。
      温行之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答案,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走到路口,两个人要分开了。
      “明天见,寂哥。”温行之笑着挥手。
      “嗯。”
      沈寂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温行之。”
      “嗯?”
      “今天你站在台上的时候,看起来像真的律师。”
      温行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以后当了律师,你当我的搭档呗。”
      沈寂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等你考上法学院再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温行之站在原地,摸着胸口笑了好久。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不会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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