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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秋天 十月的清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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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清远,秋天终于来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温行之喜欢踩那些叶子,专门挑脆的踩,听那个声音。
“你几岁了?”沈寂走在旁边,看着他一脚一脚地踩叶子。
“十八。”温行之又踩了一片,“踩叶子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幼稚。”
“你不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吗?”温行之又踩了一片,沙的一声,“像薯片碎掉的声音。”
沈寂没理他,但脚步放慢了一点,让温行之能踩到更多的叶子。
十月中旬,学校组织了一次秋游。
这次去的是一个叫“青石谷”的地方,离市区一个小时车程,有山有水,比去年去的枫叶山还漂亮。
“我们一组!还是我们六个!”赵瀚文举着手喊,“行之、沈寂、晚棠、芷兰、雅文,还有我!”
“你声音小点。”秦芷兰捂住耳朵。
“兴奋嘛!”
大巴车上,温行之照例抢到了沈寂旁边的座位。
车开动之后,他掏出手机插上耳机,递了一只给沈寂。
“听歌吗?”
沈寂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温行之播放的是一首英文老歌,旋律很慢,像秋天的风。沈寂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着膝盖。
温行之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也闭上眼睛。
耳机里的歌声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大巴晃晃悠悠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温行之的头慢慢歪过去,靠在了沈寂肩膀上。
沈寂没有躲开。
温行之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假装自己睡着了。
青石谷果然很漂亮。
山不算高,但满山的树都变了颜色——红的、黄的、橙的,像打翻了颜料盘。山谷中间有一条小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好漂亮啊!”苏晚棠蹲在溪边拍照。
“比去年的枫叶山还好看。”秦芷兰也拿出手机。
温行之蹲下来,把手伸进溪水里。冰凉的,很舒服。
“别玩水。”沈寂站在旁边。
“凉的,好舒服。”温行之掬了一捧水,回头看着沈寂,“你要不要试试?”
“不要。”
“来嘛。”
温行之把手上的水甩向沈寂。几滴水溅在沈寂的脸上和衣服上。
沈寂的表情瞬间冷了。
“温行之。”
“我不是故意的!”温行之笑着往后退,“真的是手滑——”
沈寂蹲下来,也掬了一捧水,泼在温行之脸上。
“你——”温行之被泼了一脸,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你居然报复我!”
两个人蹲在溪边互相泼水,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你们两个幼不幼稚!”赵瀚文在旁边喊。
“闭嘴!”温行之笑着回了一句,继续泼。
最后两个人都湿了。沈寂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淌。温行之的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但他笑得特别开心。
“冷吗?”沈寂看着他湿透的衣服,皱了下眉。
“不冷。”
“走吧,上去晒太阳。”沈寂站起来,把手伸给他。
温行之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沈寂把他拉起来,没有立刻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手拉手站了两秒,然后同时松开。
谁都没说话。
中午,六个人在山腰的草坪上吃午餐。
温行之带了三明治——他提前一天做的,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味道不错。
“这个三明治是你做的?”苏晚棠咬了一口,“好吃诶!”
“真的吗?”温行之得意地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正在吃三明治,面无表情。
“好吃吗,寂哥?”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温行之撇嘴。
“那就是还行。”
赵瀚文在旁边笑了:“行之,你就别问了,沈寂能说‘还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温行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满意地继续吃。
吃完饭,苏晚棠提议玩游戏。
“这次不玩真心话大冒险了。”她神秘地笑了笑,“玩‘我有你没有’。”
“又玩这个?”赵瀚文哀嚎。
“改良版的。每个人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如果没有人做过,就得一分。分最高的人赢。”
大家围坐成一圈,开始玩。
赵瀚文先说:“我去过三亚。”
五个人都举了手——谁没去过三亚啊。
孙雅文:“我吃过蛇肉。”
只有秦芷兰没举手。“你恶心不恶心?”
秦芷兰:“我会三种乐器。”
四个人没举手——只有她会。
苏晚棠:“我见过明星。”
“谁?”赵瀚文问。
“不告诉你。”
轮到温行之了。他想了想,看了一眼沈寂。
“我被人用自行车撞过。”
沈寂的手指动了一下。
“谁撞的你?”苏晚棠好奇地问。
“一个不长眼的人。”温行之忍着笑。
沈寂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沈寂你怎么不举手?”赵瀚文问,“你没被自行车撞过?”
“……我也被撞过。”沈寂别过脸。
“被谁?”
“一个不长眼的人。”
苏晚棠看看沈寂,又看看温行之,笑得意味深长。
轮到沈寂了。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给人做过生日蛋糕。”
温行之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所有人都没举手——除了温行之。
“行之,你给谁做过蛋糕?”赵瀚文好奇地问。
“没有。”温行之摇头,“但我收到过。”
全场安静了一秒。
苏晚棠捂住了嘴。秦芷兰挑了挑眉。赵瀚文和孙雅文面面相觑。
沈寂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继续。”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温行之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不敢看沈寂,也不敢看任何人。他盯着地上的草,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下山的时候,温行之走在沈寂旁边。
两个人的手时不时碰到一起。
第三次碰到的时候,沈寂的手指勾住了他的。
温行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手拉着手,走在山路上,走在夕阳里。
前面的人都没有发现。
走了很长一段路,沈寂松开了手。
温行之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还留着沈寂手心的温度。
“寂哥。”
“嗯。”
“你刚才说的‘给人做过生日蛋糕’,是给谁做的?”
沈寂没回答。
“是我吗?”温行之问,声音很轻。
沈寂走快了几步。
“你猜。”他说。
温行之笑了,追上去。
“我猜是我。”
“那就当是你。”
“什么叫‘就当是’?到底是不是?”
沈寂没回答,但温行之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浅。
但温行之看见了。
十月底的一个傍晚,两个人在学校天台上看夕阳。
这是他们高二以来常来的地方。天台的门锁坏了很久了,一直没人修,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温行之靠在围栏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把云彩烧成橘红色和紫色,美得像一幅画。
“寂哥。”
“嗯。”
“你说,我们高三的时候,还会来这里吗?”
“会。”
“大学呢?大学就没有天台了。”
“大学有楼顶。”
“那我们去楼顶。”
“好。”
温行之笑了,转头看着沈寂。
夕阳的光打在沈寂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他的眼睛看着远处,表情很安静。
“寂哥,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嗯。”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不熟呢。”
“嗯。”
“你那时候还凶我,让我让开。”
“那是我的位置。”
“我知道,但你也不用那么凶吧。”
沈寂转过头看着他。
“我凶吗?”
“凶。”温行之点头,“特别凶。我差点以为你讨厌我。”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不讨厌。”他说。
“那是什么?”
沈寂没有回答。他转回头,继续看夕阳。
温行之等了一会儿,没有追问。
“寂哥。”
“嗯。”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你其实不凶的?”
“什么时候?”
“你给我外套那次。”温行之说,“冬天,我冷得要死,你把外套给我了。自己穿着个毛衣在那里冻着。”
“我不冷。”
“你骗人,你耳朵都冻红了。”
沈寂没说话。
“从那以后,我就觉得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温行之的声音很轻,“只是不会表达。”
沈寂沉默了很久。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他说。
温行之笑了,肩膀碰到沈寂的肩膀。
“那我就是第一个懂你的人。”
沈寂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站在天台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温行之觉得,这一刻,他想记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