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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常 期中考试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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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之后,日子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
没有大考的压力,没有比赛的紧迫,每天就是上课、下课、吃饭、做题,周而复始。但温行之觉得,这种慢悠悠的日子,反而比以前更让人开心。
因为每天都能看见沈寂。
早上到教室,沈寂已经坐在最后一排看书了。中午去食堂,沈寂端着餐盘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晚自习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在路口分开。
一天又一天,像流水一样平静。
但温行之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都不会腻。
五月底的一个中午,温行之在食堂打了饭,端着餐盘找位置。
“行之!这边!”赵瀚文在角落里招手。
温行之走过去,发现沈寂也在——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面,正在看书。
“寂哥,你怎么又吃面?”温行之坐下来,“食堂今天有红烧肉,你怎么不去打?”
“去晚了,没了。”
“你早点去啊,每次都拖到最后一刻。”
“人多。”
温行之叹了口气,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大半到沈寂碗里。
“你干嘛?”沈寂抬头。
“给你吃。我最近在减肥。”
“你一米七八,一百三十斤,减什么肥?”
“保持身材嘛。”温行之说得理直气壮。
沈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面。
赵瀚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后埋头扒饭,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三个人一起往回走。
赵瀚文走在前面,温行之和沈寂并排走在后面。
“寂哥,你周末干嘛?”
“看书。”
“又是看书?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
“那我来找你吧,我们一起看。”
沈寂看了他一眼:“你来我家看书?你家不能看?”
“我家太吵了,我妈老叫我吃水果,我爸老找我聊天,看不进去。”
沈寂沉默了一下:“随便你。”
温行之笑了,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周六上午,温行之骑着自行车到了沈寂家。
沈寂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和黑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怎么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不早了,都九点了。”温行之挤进门,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早餐,豆浆和油条,趁热吃。”
沈寂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又看了一眼温行之被风吹红的鼻尖。
“你骑车来的?”
“对啊,二十分钟。”
“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吗?”
“不用那么麻烦,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沈寂没说话,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碗,把豆浆倒出来。
两个人坐在折叠桌旁边吃早餐。沈寂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一口一口的,不急不慢。温行之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打量他的房间。
“寂哥,你书架上的书你都看过吗?”
“大部分。”
“这本呢?”温行之站起来,抽出一本厚厚的《刑法学》。
“看了两遍。”
“两遍?!”温行之翻了几页,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和标注,“你也太变态了吧。”
沈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行之把那本书放回去,又抽出一本《民法通则》,翻了翻,也有笔记。
“这些书你都买的?”
“图书馆借的。买不起。”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温行之看了他一眼,没有露出同情的表情,只是点点头:“图书馆好多法律书都在老馆,你去过吗?”
“去过。三楼东边那个房间。”
“你怎么知道?”
“我找过。”
温行之笑了:“那下次我们一起去,我还没去过老馆呢。”
“好。”
吃完早餐,两个人坐在桌边做题。
温行之做数学卷子,沈寂看《刑事诉讼法》。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翻书的窸窣声。
温行之做到一半,被一道解析几何卡住了。他算了半天,草稿纸写了一整页,还是没算出来。
“寂哥,这道题怎么做?”他把卷子递过去。
沈寂接过来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
“这里用参数方程,设点坐标的时候把斜率表示出来。”
温行之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他闻到沈寂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豆浆的甜味。
“懂了?”沈寂问。
“懂了。”
“那你做一遍。”
温行之拿回卷子,按照沈寂说的方法重新算了一遍。这次算得很顺,最后得出答案的时候,他高兴地举起来给沈寂看。
“对了没?”
沈寂看了一眼:“对了。”
“耶!”温行之握了一下拳头,笑得像个小学生。
沈寂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多大了?”他说。
“十八岁零十一个月,怎么了?”
“不像。”
“像多大?”
“像八岁。”
温行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就像八十岁。我们俩加起来八十八岁,正好。”
沈寂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温行之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下午,两个人骑车去老图书馆。
老馆在三楼东边,是一个很少有人去的角落。书架上的书都泛黄了,空气中有一股旧纸张的味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
“好有感觉啊。”温行之仰头看着高高的书架,“像电影里那种。”
“嗯。”
两个人各自找书。温行之抽了一本《美国宪法导论》,坐在窗边的长椅上翻起来。沈寂找了一本《刑法哲学》,坐在他对面。
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发亮。
温行之看了一会儿书,抬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翻页的时候手指轻轻捻过纸角,动作很轻。
温行之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过了几分钟,他又抬头看了一眼。
沈寂还在看书,姿势都没变过。
温行之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沈寂头也没抬。
“没什么。”
“你一直在看我。”
温行之被抓了个正着,脸有点热:“我在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是墙。”
“……我在看墙上的光影。”
沈寂抬起头,看着他。
温行之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假装看书。
“温行之。”
“嗯?”
“你书拿反了。”
温行之低头一看——果然,封面朝下,书是倒着的。
他赶紧翻过来,耳朵红得能滴血。
沈寂没说话,但温行之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
很短,很轻,像风吹过书页。
但温行之听见了。
他抬起头,沈寂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温行之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天晚上,温行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点开沈寂的对话框。
“寂哥,你今天笑了。”
过了几分钟,沈寂回了一条消息:“没有。”
“有的,我看见了。在老图书馆。”
对面沉默了很久。
“你看错了。”沈寂回。
“我没看错。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这次对面沉默得更久。
温行之以为他不会回了,正准备放下手机,消息弹出来了。
“你有病。”
温行之盯着这两个字笑了五分钟。
然后他打字:“寂哥,你什么时候生日?”
“一月。早过了。”
“我知道,我是说明年。明年你生日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
“那我随便送了?”
“随便。”
“那我送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
“不告诉你,说了就没惊喜了。”
沈寂没回。
温行之又打了一行字:“寂哥,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上同一所大学?”
“看分数。”
“那如果我们分数够呢?你会跟我报同一所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会。”
一个字。但温行之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天花板照得发白。
他想起老图书馆的阳光,想起沈寂低头看书的样子,想起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
很小,很浅。
但他记住了。
他会记住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