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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月不知心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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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谙谙拎着兔子跑去御帐的时候正好撞上齐究。
“哥!”
她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停下招手。
齐究快步上前,拂开挡在她额前汗湿的头发:“怎么跑这么快?”
两只兔子被拽着耳朵举在他面前,齐究动作一顿。
齐谙谙从兔子背后探出头来,露出一双带着笑意亮晶晶的眼睛,瞳孔似乎被汗水浸透后变得更清澈:“我猎的!”
齐究接过兔子看了看,一只是一箭穿喉,很准。另一只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明显伤口。
齐究:“都是你猎到的?”
齐谙谙看着那只完整的兔子,有些心虚的挪开目光,很快道:“当然!我厉不厉害?”
齐究嘴角弯了弯,点点头郑重道:“嗯,谙谙很厉害。”
齐谙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抱着兔子跑远:“我去找父皇母后!”
齐究看着齐谙谙跑向御帐,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哑然失笑。
他转身朝自己帐里走去。或许是这两天情绪大起大落又加上操劳过度,他莫名有些累,想回去休息休息。
掀开帘帐的那一瞬间,似有所感抬眼望去,就正对上席休暗沉沉的眼眸。
他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上,看样子等他很久了。
齐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门口的侍卫。
侍卫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心虚的模样溢于言表。
齐究叹了口气,没有为难他,放下帘子走到席休旁边坐下。
帐内一时没人说话。
齐究敛眸,思索着要如何开口。
他气早消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真正生过气,不去找席休只是因为他暂时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想着至少等两天再去,也不至于心绪纷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他忘了席休根本不是会坐着等他来找自己的人。
齐究叹了口气,主动打破僵局:“你腿怎么样?还痛吗?”
席休沉默着没有回答,而是一下凑近,手撑在齐究身侧。
距离一下拉近,席休原本就比齐究高不少,如今就算是坐下,齐究也要稍稍仰头,更别提现在隔得如此近了。
席休:“为什么躲我?”
齐究抿了抿唇,想要向后退一些,可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他只得抬眸:“我没躲你。”
“没躲?”席休凑得更近,几乎将他笼罩在阴影里:“那为什么不让我进你帐里?还刻意躲到陛下那去?”
齐究哑然。
席休看着他,眸色暗了暗,声音低下去:“如果你生气,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你不能躲我着。”
不知是不是齐究错觉,他近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些委屈的意味来。
席休还在说。说他怎么想他,怎么找他,怎么在御帐外等。说了一堆,絮絮叨叨,语无伦次。
齐究没怎么将他的话听进去。他只感觉有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他脸侧,激起一片酥麻。扰得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齐究终于无法忍受,抬手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于是话语戛然而止,帐内又一片绵密的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脸侧的热意望向他:“我没生你的气。”
“我在气我自己。”
掌下的唇瓣似乎动了动,一片温软蹭过掌心,齐究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齐究:“气我怎么没看好你,气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你不见了,气我…”
悬起的手腕松落,齐究把手放下,声音轻下去:“气我没能保护好你。”
手臂悬在空中被席休握住,暗红色眼眸里有复杂的情绪在涌动,齐究分辨不出那些是什么。
“可这不怪你,”他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齐究沉默了会,摇摇头:“我知道,可我害怕。”
他将手臂抽回来:“正是因为我从未如此恐惧过,所以才会生自己的气,甚至不小心迁怒到你身上。”
席休在半空半天才收回,指尖捻了捻,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片细腻的肌肤,他闷声道:“那我以后不会乱跑了,或者,乱跑之前和你说。”
齐究怔住。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不喜控制的席休会说出自愿困缚自己的话。
但偏偏他又是那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齐究:“不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下次,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
席休张了张嘴,好似有万语千言堵在喉咙,但临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他最后只能点点头,郑重地说:“好。”
齐究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平时话那么多,怎么到了真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反而只能干巴巴的蹦出一个字来,
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席休敏锐地瞥见了,眯起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齐究收起笑,“就是…有点累。”
席休这下注意到齐究眼底那点倦意,和比平时慢半拍的反应。
席休:“那你睡吧。”
齐究点了点头:“那你呢?”
席休低头看他,突然挑眉笑了笑:“陪你啊。你睡你的,我陪我的,又不碍事,”
说完不等齐究反应,向外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
齐究不知是不是太累了,有点捋不清,他迟钝道:“…怎么陪?”
席休没有回答,只是往后一仰,顺势躺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齐究僵在原地,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顿感头疼。想要开口拒绝,但席休像率先预判了他的反应,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殿下是嫌弃我吗?”
拒绝的话又被咽下去:“…你的腿。”
“躺着不碍事的。”
齐究沉默一瞬,他看着席休笑眯眯的样子,只得拢衣慢慢躺下。
只不过虽然躺下了,却是背对着席休。
他不满道:“殿下怎么背对我?”
齐究忍着耳畔泛上的热气,低声:“闭嘴,快睡。”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不过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帐内又安静下来,一时间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
身后渐渐没了动静,齐究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帐外渐起微风,能清晰地听到草木簌簌。或许是太累了,睡意泛起,齐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睡去的,眨眼间便陷入一片黑暗的酣眠之中。
朦胧半梦半醒间,齐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拢住自己,他不自觉往里缩了缩,很快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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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九辰从朝姿帐里出来时已经入夜了。
朝姿说完那句“出去看看”也没继续往下说,看解九辰愣住后便主动绕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其他来了。
于是解九辰顺着她的话题,也渐渐抛弃那些思绪。两人聊到最后甚至还喝了几杯酒,不多,只是随意喝些添趣。但几杯下去,身上还是暖了些,脑子也松快了点。
她闻见自己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没有直接回帐,而是沿着溪边散起步来,想着散散酒气。
朝姿帐不远处有条小溪,白日没什么人在意,晚上更是寂然无声。解九辰顺着溪流往下走。脚下是松软的土地,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
周围很静,临时街上的喧闹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像退潮般渐渐隐去,偶尔飘来一两声也听不出来出。芦苇丛被风拂过,细细碎碎的簌簌响。远处不知哪惊起一只宿鸟,扑棱棱掠过,很快又融入夜色,了无踪迹。
在四下空寂里,朝姿的话语又找到空子钻了进来。
“出去看看。”
去哪呢?看什么呢?
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可以什么都不选。可以舍弃母亲父亲铺陈好的道路,只是“出去看看”。
水声渐渐响了。
解九辰抬眼,才发现已至尽头。
是一处小瀑布。不大,从几丈高的地方落下,底下汇成一汪小潭,水面幽幽,映着天光。潭边长满了芦苇,在夜里摇摇荡荡,模糊成影影绰绰的灰。
临时集市的热闹已经一点都听不见了。这里只有水声,风声,芦苇声。
解九辰干脆找了块平整的草地躺下,闭上眼。
草地有些凉,带着露水,隔着衣裳浸透进来。酒意还没散,脑子是清醒的,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却在一片绵绵水声中被慢慢抚平了。
不知过了多久,解九辰才想起还要回去,悠悠睁眼。
却猝不及防撞入满穹星斗,新月弯弯。
天幕低垂,仿若触手可及。星河倾泻而下,浩浩渺渺铺满了整片夜空。无垠苍穹之上,繁星亿万,汇聚成壮阔的光河。
璀璨迷乱,又明艳不可方物。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在静谧的夜里却连心跳声都无处藏身。
朝姿的那句话又浮上来。
“出去看看。”
远处重叠的峰峦背后似乎还有很多个类似的夜晚。
这次她没再想“去哪”“看什么”。
只是躺在草地上,就这样默默看了星空很久很久。
那些烦闷的,茫然的,无措的,在这个夜里,在这片星空下,短暂的销声匿迹。
直到月亮渐渐匿进阴云里,星子都黯淡了一分。
解九辰才慢慢坐起来,起身拍了拍草屑,顺着来路走回营地。
微风渐起,深秋的凉意里带着一点干燥的草木香。
这是解九辰这些天以来最放松的夜晚,她几乎什么都没想,只是看了很久的星星。
第二天解九辰起来时正碰见齐谙谙在门口,她还拎着那两只兔子,耀武扬威的站在她面前。
解九辰现是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
这家伙,来这炫耀呢?
她好笑道:“你猎的?”
齐谙谙:“嗯!”
“我昨天想来找你给你看的,结果你没回来,我就留着今天给你看看了。”
解九辰:“所以你昨天出去一整天就猎了两只兔子?”
齐谙谙不满道:“两只兔子怎么了,两只兔子就不是我猎的了嘛?”
解九辰弯了弯眼眸,她余光瞥见角落里那支许多天没用过的弓,不知为何心中已没有了那股烦闷感。
她走过去拎起弓,利落地上了马,低头对着齐谙谙笑道:“走!我带你去,给你猎头鹿!”
齐谙谙一瞬间兴奋起来,她隐隐觉得解九辰今天心情很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被这种好心情传染了。于是也跟着解九辰上马,两人向林间深跑去。
而她们劳累一天后却收获颇丰,黄昏时带着一头梅花鹿凯旋而归。
席休见了不免手痒,他看着围着鹿打转静不下来的齐谙谙嘟囔了句:“我也想去…”
不远处听齐谙谙吹嘘她是怎么一箭拿下梅花鹿的齐究竟然听见了,淡淡地扫他一眼:“不许。”
席休只得低下头,恨不得自己的腿一眼之间恢复如初。
解九辰在旁边听见他们说话,暗自琢磨着怎么感觉他们关系又变好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齐究能更彻底地拿捏席休了,也挺好。
她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昨夜从瀑布回来后她心里就松快不少,心里那一片曾经茫然的地方正被什么逐渐填满,解九辰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还是很开心,于是连带着笑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席休的腿直到秋猎结束那天也没好全,秋猎期间除了最开始几天出去逛了逛,剩下的时间都被齐究强制栓在营地里养伤。
秋猎最后那日,号角声吹彻营地。天便开始泛红,云被染成薄薄一层。
御帐方向,旗帜升起来了。明黄的,赤红的,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它们被高高举起,向着营地的方向招展。
解九辰上了马车,她靠着车壁,从窗户望向外面。
齐究齐谙谙在前面不知道说些什么,席休被席庭月扶着上马车,曲萸则在他们旁边憋着笑。解九辰甚至看见了远处的朝姿和温扬,那顶奢华的帐篷已经收起来了,朝姿伸手挥了挥,随后就跟着温扬转身离开。
车轮开始转动。第一声,第二声,接着就是连绵不断的辚辚声。
太阳彻底升起来的时候,队伍已经走远了。
远处的秋山还在日光里明明灭灭,解九辰最后看了一眼,就放下车帘不再回头。
秋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