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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催婚 话音落下, ...

  •   晨雾裹着林间草木的清润气息,慢悠悠漫过部落,淡金色的日光穿透枝叶缝隙,洒在屋前的兽皮与麦草上,添了几分暖意。

      白晏坐在自家石屋的软兽皮垫上,指尖捻着金黄的麦秆,细细编织着麦草筐,动作轻缓又娴熟。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麦秆摩擦的细碎声响,一旁陶釜里熬着的兽肉汤咕嘟翻滚,散出浓郁鲜香,这是他兽父一早狩猎回来的猎物,交由亚父炖煮,味道向来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好。

      白晏是一个雌兽,生得眉目清软,肤色是少见的白皙,长睫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性子温顺内敛,不爱争抢,手巧心细,编织、缝制、打理家务样样出众,只是生来体质偏弱,比不得兽人强悍,也比不得那些活泼的雌兽敢说敢闹。

      “阿晏,别一直编了,歇会儿喝口果浆。”亚父端着一碗清甜的野果浆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语气温和,“你兽父今早同我说,部落里在举行相亲大会,你要是不排斥,不妨见上几个人,权当是认识玩伴。”

      白晏编筐的手微微一顿,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他低着头,轻声应道:“我知道了,亚父。”

      家里的氛围向来和睦。兽父粗犷沉稳,狩猎归来从不会忘了给家里带新鲜野果,从不会强迫他做不愿做的事。亚父温柔细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凡事都会先顾及他的心意。所谓的催婚,不过是父母到了年纪的自然提点,绝非硬性要求,这一点白晏心里清楚,可即便如此,他心底还是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抵触。

      他不是不想找相伴一生的人,只是每次想到要去见陌生的兽人,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身影,对比之下,便觉得旁人都少了几分滋味。

      是陆行。

      白晏猛的一激灵,怎么最近总是想起他。

      要是谈起他和陆行,那可有的说了。他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两家的渊源,从父辈就开始了。陆行的兽父与白晏的兽父,是年轻时一同深入密林狩猎、一同抵御荒野凶兽的生死之交,两家住得不远,往来极为密切,今日白家送一锅炖好的兽肉,明日陆家提一篮采摘的蜜果,逢上节庆,两家人必定凑在一处吃饭说笑,亲如一家。

      陆行有个弟弟,名叫陆舟,也是雌兽,性子活泼跳脱,爱说爱笑,跟内敛安静的白晏截然相反,三个孩子从小黏在一起,是部落里最熟络的玩伴。小时候的日子无忧无虑,白晏跟着陆行、陆舟上山摘野果、溪边摸鱼虾,陆行沉稳,向来会护着两个年幼的,从不让他们脱离视线,也从不会让他们遇到危险,那段时光,是三人最纯粹的开心记忆。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三人都慢慢长大,陆行成了独当一面的兽人,白晏和陆舟也到了雌兽议亲的年纪,彼此之间,渐渐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避嫌。

      陆行比白晏年长两岁,性子生来深沉内敛,平日里话极少,行事直白利落,从不会做那些轻浮逗弄人的举动,周身总带着一股沉稳的气场。他身形挺拔高大,肩宽腰窄,面容深邃俊朗,兽形是部落里极为罕见的黑毛猛狮,力量强悍,狩猎技艺精湛,是黑石部落里公认的优秀兽人,也是不少雌兽暗自倾心的对象。

      可这份优秀,并未让他变得张扬,反而越发沉稳,待人接物始终保持着分寸,对白晏,也始终是兄长般的关照,只是这份关照,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直白外露。长大后,他懂得雌雄有别,即便两家关系亲近,也会下意识避嫌,不会像幼时那般随意牵手、并肩嬉闹,见面时的话语也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克制。

      白晏对陆行,向来是带着几分害羞的。

      小时候只当他是可靠的兄长,依赖他、信任他,可随着年纪增长,每次对上陆行深沉的眼眸,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耳尖发红,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说话也变得轻声细语。他只当这是对兄长的敬重,是自己性子太过内敛害羞,从未往别的地方想,更从未察觉,这份异样,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竹马情谊。

      他觉得,自己对陆行,就像陆舟对陆行一样,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与亲近,仅此而已。

      而陆行,同样未曾察觉自己心底的异样。

      他深沉的性子,让他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对白晏的格外在意,每次看到白晏害羞的模样,心底莫名的微动,看到白晏独自待着,总会下意识多看几眼,这些细微的心思,他全都归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责任,是对弟弟的关照,从未深究过这份不一样的悸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把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藏在兄友弟恭的表象之下,守着分寸,刻意避嫌,却又在不经意间,默默关注着对方……

      亚父见他在沉默,也不催促,只是笑着说道:“你兽父也是细心了一回,他托部落里的长辈问了三位品性端正的兽人,午后在中央石坪见一见,就当是寻常走动,若是觉得不合心意,回来同我们说便是,绝不会逼你应允。”

      白晏轻轻点头,小声应下:“好。”

      午后的日头暖而不烈,雾气早已散尽,部落中央的石坪上,来往的族人不少,白晏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兽皮衣,磨磨蹭蹭走到约定的地方,三位兽人已经等在那里,他远远望去,心底便轻轻叹了口气。

      第一位兽人身材粗壮敦实,兽形是灰棕野猪,皮肤黝黑,身形壮硕却显得有些笨重,说话嗓门极大,没聊几句就吹嘘自己力气大,能猎到大型猎物,可言语间粗鄙直白,全然不懂顾及旁人的感受,看着就让人觉得局促。

      第二位兽人身形偏瘦,兽形是灰毛豺狗,眼神飘忽,说话吞吞吐吐,问及平日狩猎的生计,只含糊说跟着族中长辈混日子,自身能力平平,连温饱都未必能稳稳保障,更别提日后照料伴侣。

      第三位兽人兽形是毛发稀疏的土狼,长相普通,身形佝偻,身上带着一股未清理干净的腥气,性子怯懦,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白晏,半点没有兽人该有的爽朗与挺拔。

      这三位算不上十恶不赦的差劲,却也实在称不上合心意,比起陆行更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白晏全程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礼貌点头,没有丝毫心动的感觉,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陆行的样子——高大挺拔的身形,深邃沉静的眼眸,行事利落可靠,兽形威风凛凛,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满心安稳。

      他轻轻抿了抿唇,找了个温和的理由告辞,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心里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松了口气。

      一路想着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没有雌雄避嫌的顾虑,三人整日黏在一处,陆行总会走在外侧,护着他和陆舟,遇到陡坡会伸手拉他一把,捡到甜美的野果,会先递给他,那样的时光,简单又快乐。长大之后,这份亲近渐渐收敛,见面的次数虽多,却多了几分疏离,可在白晏心里,陆行依旧是那个最可靠的人。

      两家父母早年也开过玩笑,看着三个孩子亲密无间,白晏的兽父曾笑着对陆行的兽父说:“你家陆行沉稳,我家阿晏温顺,小时候还总黏在一处,不如等长大了,就让阿晏跟着陆行,咱们两家亲上加亲,也是美事。”

      彼时陆行只是耳尖微微泛红,沉默着没有反驳,白晏则是羞得脸颊发烫,赶紧躲到亚父身后,不敢抬头,只当是长辈的玩笑话,从未放在心上,可如今想来,心底却会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白晏刚推开自家石屋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身后就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步伐均匀,带着兽人特有的力量感,他一听便知道,是陆行。

      他浑身微微一僵,耳尖瞬间红透,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慢慢转过身。

      陆行站在门口,一身利落的深色兽皮装束,肩上沾着些许林间的草屑,显然是刚狩猎归来,还没回自己家,先来了这里。他身形挺拔,目光深沉,看向白晏时,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贯的沉稳。

      “在家吗?”陆行开口,声音低沉磁性,没有多余的话语,直白又简洁。

      “在、在的。”白晏下意识轻声回应,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陆行迈步走进石屋,目光扫过屋内,径直说道:“家里炖肉的陶锅裂了,我兽父让我来借一口,你家厨具多,借我用两日,用完便还。”

      白晏的亚父擅长烹饪,家里的陶锅、陶碗、厨具样样齐全,都是精心烧制的,比部落里其他人家的都要精致耐用,陆家时常会来借些厨具,两家向来如此,早已习惯。

      白晏连忙点头,轻声道:“我去给你拿。”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厨房,不敢再多看陆行一眼,生怕自己的害羞被他察觉。厨房的角落里,放着一口闲置的完好陶锅,他轻轻抱起,小心翼翼地走出来,递到陆行面前。

      陶锅不算轻,他抱得有些费力,指尖微微泛白,脸颊也因用力泛起淡淡的红。

      陆行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触感温热柔软,两人皆是微微一怔,陆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握紧陶锅,低声道:“多谢。”

      白晏低着头,小声回道:“不用谢。”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屋外传来族人的说话声,还有陶釜里肉汤翻滚的声响。

      陆行看着眼前低头害羞、耳尖通红的人,心底莫名微动,却还是压下那份异样,依旧是沉稳的模样,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白晏像是突然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猛地抬起头,看向陆行深沉的眼眸,声音虽小,却格外清晰地问道:“陆行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羞得脸颊滚烫,赶紧又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问出这句话,只是刚才那一刻,看着陆行,脑海里全是相亲的那些兽人,还有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陆行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低头不敢看他的白晏,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耳尖,沉默了片刻,才低沉开口,语气直白又认真:“你很好,温顺,心细,懂事。”

      他说的是实话,在他心里,白晏一直是很好的弟弟,乖巧、懂事、手巧,从不让人操心。

      可他不知道,这句简单的评价,在白晏心里,泛起了多大的涟漪。

      白晏低着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底甜甜的,又羞又喜,却还是不敢再多说,只是小声应道:“嗯。”

      陆行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又叮嘱了一句“我用完锅就送回来”,便转身离开,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走出石屋后,心底那份异样的悸动,越发清晰。

      他只当是兄长对弟弟的关照,并未多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白晏抬头问他话时,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的忐忑与期待,让他心头狠狠跳了一下。

      而石屋里的白晏,看着陆行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耳尖的红晕迟迟没有散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陆行那句“你很好”,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依旧觉得,自己只是把陆行当成长兄,这份欢喜,不过是弟弟得到兄长认可的开心,从未察觉,那份心照不宣的心动,早已在两人心底,悄悄生根发芽,只待一个时机,破便可土而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催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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