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通缉令》天生云

9、第9章 挑衅 宁澍抡着拖

　　这个时候的教学楼很安静。
　　安静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池朝昀一个人。

　　处于这种环境中，池朝昀才感觉自己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社交对他来说是一种无法预估结果的行为。
　　他无法确定自己在说出一句话或者不说话后，对方会因此产生什么样的印象。

　　更何况，从池朝昀十八年的人生经验来看，他觉得自己可以称得上极度不讨喜。

　　如果别人在进行人际交往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从而中途退场。
　　那还不如从未开始。

　　就像今天宋逸兴能够搂着自己的肩膀叫兄弟，再过一段时间呢？
　　他就会发现自己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宁愿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骂也要替他说话的人。

　　承受失去的代价，比从未得到高一百倍。
　　他一直在失去，却从未得到。

　　五分钟后，池朝昀单手撑在艺术楼二楼厕所的洗手台上，对着镜子用另一只手把刘海全都撸到脑后，缓缓叹出一口气。

　　艺术楼本名不叫艺术楼，实验室、器乐室、器材室都在这栋楼里。
　　但因为整个一楼是学校的文化艺术中心，所以一中的学生都叫这里为艺术楼。

　　艺术楼大部分时间都人迹罕至，有课的时候才会来这边上，但一中的副科课程能从主科老师手里逃生的寥寥无几，巡查的老师不常来这边转。
　　所以这楼里的厕所，常常会刷新出新鲜的烟头。

　　池朝昀视线扫过洗手台角落的烟头，又洗了一遍手。
　　透明的液体流过他的手指，指尖有被啃咬的痕迹，带着淡淡的血痕。
　　但池朝昀满不在意地狠狠搓了搓手指，把手上的水甩干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时间，快速皱了一下眉，往外走——
　　措不及防冲进了一团缭绕的二手烟中。

　　“我操……咳咳……”池朝昀没忍住爆了个粗口，话还没说完，就被呛了个昏天黑地。

　　“哟，这不是池家少爷吗？”
　　门口两边都站了人，每个人手里都夹着烟，吞云吐雾。
　　不知道谁调侃了一句，引得几人一阵狂笑。

　　“不对不对，前面得加个字。”
　　“什么字呢？”
　　“假啊！”
　　几个人一唱一和，又是笑成一团。

　　池朝昀呛出一点儿生理性的眼泪，垂着头在眼角抹了一下，慢吞吞地抬眼想要看清到底是哪几个烟鬼在这儿说相声。

　　薄薄的烟雾散开，一张宛如发芽土豆的脸直直地怼到了他的眼前。
　　池朝昀：“……”
　　比二手烟还辣眼睛。

　　那土豆就这样睁着一双并不水灵的大眼睛瞪着池朝昀。

　　“你是……”

　　“靠，你装什么装？”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这土豆哪根芽上了：“你他吗不认识我？”

　　我应该认识？
　　池朝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别说，看久了脑子里面好像还真突然有了一点儿印象：“哦，你是那个周……周，周什么，你有事？”

　　土豆高高竖起眉毛：“你打扰我们抽烟，还问我们有什么事？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吧。”
　　“怎么办呢？你给我们挨个道个歉，就原谅你，怎么样？”

　　池朝昀：“你有病？”
　　他本来就心情不好，莫名其妙吸了一通二手烟，还被这成了精的土豆给缠上了。

　　面前这一圈“高矮胖瘦”似乎被他这句话给惊到了，瞪着眼呆呆地看着池朝昀。

　　土豆快被气炸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伸出食指恶狠狠地指向池朝昀。
　　“老子平时最烦的就是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土豆咬着牙，“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成绩比我还烂，凭什么我爸总在我面前夸你。”

　　“？”啥？
　　池朝昀侧头看向他。
　　土豆：“不就是会弹点儿破钢琴，有什么了不起的。”

　　池朝昀想起来了。
　　面前这位周姓土豆，是池家某个分公司老总的儿子。

　　之前池父池母带着自己参加过有他们一家人的饭局。
　　具体经过池朝昀记不清了，只记得吃到最后，池父看到餐桌旁的钢琴心血来潮让池朝昀去弹一首。

　　也不算心血来潮。
　　估计当时订餐厅的时候会选中这家，就是因为这家店的vip房间内都配了钢琴，客人需要的话会有专人伴奏。
　　这种事情很常见。
　　池朝昀钢琴虽然学得很一般，但在外行人面前撑撑面子还是足够了。

　　恰好当时餐桌上的各位都是外行。
　　当然不能排除有人是为了拍马屁，总之池朝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夸赞和奉承。

　　其中有一位比较特殊。
　　就是这位周土豆的父亲，在对池朝昀大肆夸奖的时候，还顺带踩了自己儿子一脚……很多脚。

　　“还是你们家的孩子能干，不像我们家这个，干啥啥不会，都不知道以后能干什么。”
　　“虎父无犬子，我们家这个有令郎一半优秀我就烧高香了。”
　　池朝昀记得土豆当时涨红了脸，却没多说什么，看起来也是早就习惯了自己父亲的贬低。

　　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呢？
　　因为池朝昀当时莫名对土豆升起了一种类似同病相怜的情绪，所以对他投去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还敢挑衅！”土豆显然也回忆到了那天的场景，但是跟池朝昀印象里稍有偏差。

　　“你觉得我在挑衅？”池朝昀挑眉问道。
　　土豆瞪眼：“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不去学，是不想学吗？”池朝昀语气淡淡的，身体力行地向他展示了怎样才算挑衅。
　　“还是说根本就学不会？”

　　“操！”周凯涨红了脸，一把揪住了池朝昀的领口。
　　距离突然拉近，他嘴里那股难闻的烟味扑面而来，池朝昀眉头紧皱猛地侧过头。

　　他这个明显嫌弃的动作更加在周凯的怒火里加了一把柴，“都他妈是个假货了还这么嚣张？”
　　“老子整死你，看池家还会不会管你这个冒牌货。”

　　他看见池朝昀厌恶的表情，眼珠转了一圈，使唤跟班从地上捡了半根烟，掏出打火机点燃后怼到了池朝昀嘴边。

　　“少爷你不是学的东西多吗？”周凯不怀好意地笑：“学学抽烟呗。”
　　“高矮胖瘦”中的“瘦”上前来想要摁住池朝昀，准备强行把烟塞进他嘴里。

　　池朝昀冷冷地看着他，勾着嘴角不轻不重地笑了一下，漂亮的眼睛里寒光乍现，不似之前懒洋洋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样子，整个人都锋利了起来。

　　瘦子手里捏着那半根烟，一时竟然有些不敢上前。

　　“楞着干什么？”土豆踹了瘦子一脚，催促道。
　　池朝昀的笑声在这样的场景下尤为突兀。

　　“你笑什么——”土豆还没说完，声音就劈了叉，尾音转向一个怪异的方向。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已经被池朝昀放倒在了地上。
　　“高矮胖瘦”都呆住了。

　　池朝昀点到为止，看了土豆一眼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拎起校服衣领扇了扇，想要散去上面的烟味。

　　背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完？
　　池朝昀不耐烦地转身，只见土豆气势汹汹地朝他滚动袭来，在距他还有半米距离的时候，一只脚从旁边横空出现，一脚把这只翻滚的土豆踹出去好几米。

　　白月之收回脚，没有笑，先是朝着这边侧过头，然后眼神才慢慢从土豆身上移到池朝昀身上。

　　现在的时间临近两点，是一天内温度最高的时候。
　　但池朝昀跟白月之对上视线，竟然莫名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你……”池朝昀皱眉想说点儿什么。

　　“老大！”另一边的高矮胖瘦终于走完了漫长的反射弧，朝这边冲了过来。
　　一个拖把头从天而降，一把糊在了打头的大高个脸上。

　　“呕——”
　　那大高个跟拖把上的不明液体来了个亲密接触，捂着嘴干呕起来，捂嘴的时候不小心把鼻子也捂了进去，更加剧烈地呕了出来。

　　池朝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怀疑自己吸二手烟吸中了毒。
　　宁澍抡着拖把横扫全场，把高矮胖瘦打得屁滚尿流满地乱爬。

　　“你来做什么？”池朝昀忘了刚才想跟白月之说的话，有些头疼地看着宁澍。
　　宁澍腼腆一笑：“啊？我就是突然碰见了。”

　　屁。
　　池朝昀觉得宁澍把自己当傻子。
　　他脸色算不上多好：“搅什么混水。”

　　宁澍不知道是没听清楚，还是故意装没听见，捏着拖把凑到了池朝昀旁边，指了指从地上爬起来的高矮胖瘦，语气认真：“我们一起冲出去。”

　　池朝昀：“……”
　　人家都快晕这儿了，你不至于这么视死如归。

　　他叹了一口气，从宁澍手里把拖把拿出来靠在一旁的墙上。
　　“玩这个不脏吗？”
　　宁澍手里拿着这个他总觉得不踏实，生怕被误伤。

　　宁澍这时候倒是很乖。
　　任池朝昀把自己的“武器”拿走，没吭声，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

　　白月之刚才给土豆的那一脚应该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收。
　　那土豆现在还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池朝昀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白月之从出现到现在为止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他狐疑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清隽的身影，想起了自己刚才就想问他的话：“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池朝昀：“说话。”
　　“哑巴了？”
　　“你到底想…………”

　　池朝昀缓缓吐出一口气，用尽浑身力气让自己心平气和。
　　两秒钟后——
　　我操，去你爹的心平气和，你爱说不说。
　　我欠你的？
　　池朝昀凉飕飕地看了一眼白月之，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

　　“池朝昀。”白月之终于出声了。

　　池朝昀刚迈出去的那只脚顿了顿，还是收了回来，拧眉看向白月之，等待他的后话。

　　白月之不故作微笑的时候，身上那股温和气便荡然无存，天生的冷淡和傲慢从骨子里溢了出来。
　　莫名，气场很强。

　　他往池朝昀面前逼近了几步。
　　池朝昀忍住后退的本能，抬眼看白月之，又很快把视线挪到他的下半张脸，不是很想跟他对视。

　　然后池朝昀就看见白月之慢条斯理地勾起唇角，语气却不带任何温度，“我想知道，你这次准备怎么跑？”

作者有话说

　　三万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