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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以后 说了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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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之没应他这句话。
池朝昀只能听见他对着池父池母笑了两声,然后捏着自己的手腕往外走:“伯父伯母,那人我就先带走了。”
他捏着人的力道不大,但莫名让人无法拒绝。
等池朝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白家的客厅。
“……”
池朝昀怀疑白月之这三年去偷摸学了点儿拍花子。
他收回自己的手,在手腕上搓了几下,视线在屋内环绕一圈。
屋里的陈设摆件没变,都还是熟悉的样子,甚至连灰都没落下一点。
“很干净对吧?”白月之抱着手笑,“每周一打扫,看来我请的家政公司很负责。”
并没有很负责,池朝昀在心里默默道。
那几个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次来的时候都不固定。
有时候一周来一次,有时候一个月才来一次。
池朝昀第一次从房间的窗户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还以为是白月之回来了。
但若是仔细看,就能察觉出不对。
那个身影没有白月之高,没有白月之瘦,没有白月之身上那种淡淡的温和气。
窗外晃悠的人影惹得人烦躁,从那之后池朝昀房间的窗帘再也没有拉开过。
“你看起来对我的家政公司很有意见。”白月之一句话拉回了池朝昀的思绪,“我猜猜,你看见他们偷懒了?”
“我看他们做什么?”池朝昀凉飕飕地说,“跟我有关系吗?”
池朝昀语气很不好,白月之好脾气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池朝昀看了他一眼,脸色更臭了。
这时池家几个佣人收拾了一些池朝昀的生活用品送过来。
白月之抬手让家里的阿姨带她们上了二楼,转过身看着池朝昀:“带你去看看房间?”
“不用了。”池朝昀想了一会儿说,“谈谈?”
白月之:“你讲。”
池朝昀:“我要走。”
白月之:“不行。”
毫无谈判技巧的池朝昀被白月之两个字给堵了回来:“……”
白月之失笑:“你说的谈谈就三个字?这么想走你要去哪儿?”
“我说了你会放我走吗?”
“不会。”
池朝昀默了“我哥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不怪池朝昀这么说。
池序的优秀大概从三岁时就开始展现,从那之后更是如同上了高速公路一般狂飙,把所有同龄不同龄的二代们都狠狠甩在身后。
并因此收获了一众小屁孩的崇拜。
白月之那时就是天天跟在池序屁股后面的小屁孩之一,虽然他这种极不理智的追星行为只持续很短一段时间,但还是在池朝昀记忆力很好的脑子里留下了一席之地。
三年前池序托白月之来监督自己上课,他没有一点犹豫,牺牲私人时间陪自己上课。
除了有时候有事会晚到或者提前走,课课不落。
而现在池序需要有人看着自己,他也是二话不说回国担起这个角色。
“唔。”白月之曲起一根手指抵着下巴:“我说我是自愿的你信吗?”
“骗鬼呢?”池朝昀轻嗤一声,“你在国外待得好好的,就特意回国来看着我?”
不还是因为池序吗?
白月之突然说:“家里做了些调整,以后我会一直在国内。”
池朝昀慢慢拧起眉头。
他要是没理解错的话,白月之在变着法地说自己自作多情。
本来就要回国的,偏偏有人还自以为是地用了“特意”两个字。
“随便你。”池朝昀冷冷地扔下一句话,直接上楼了。
池家来的几个佣人还在房间里整理东西。
池朝昀一身低气压地走进去,吓得她们都停下了动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里面有一两个似乎还是不久前还凑在楼梯口说过他的坏话,此刻手下的动作不停,不敢抬头。
池朝昀走一步。
他们动作顿一下。
走一步。
顿一下。
池朝昀气笑了:“我要睡觉。 ”
几个佣人躲洪水猛兽似的,忙不迭列着队出去了。
当年这块别墅区的房子也称得上价值不菲,但毕竟是多年前的楼盘,到了现在,隔音算不上好。
池朝昀仰躺在床上,能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昀少爷说要睡觉。”
白月之“嘘”了一声,声音很低:“……知道了,小声一点。”
假好心。
池朝昀看白月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尤其是脸上都没怎么变过的笑容,还有打定主意要蹚池家这滩浑水油盐不进的态度。
让人恨得手痒痒。
外面的说话声很快沉寂下去。
但那种故意放轻的脚步声更加无孔不入。
池朝昀听见隔壁房间的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烦躁地扯起身下的被子蒙在了头上。
白家的阿姨不知道用的什么洗衣液,被子上的香味跟白月之身上的一模一样。
过了几秒,池朝昀把被子掀到一旁,盯着天花板出神。
从午睡被吵醒到现在,只过去了三个小时。
应该很少有人面对这种事情能够无动于衷。
池朝昀并没有多难过,但心情很复杂。
直到现在,他发胀的大脑现在才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抛开当时的冲动,所有紧绷的情绪慢慢松懈了下来,额头开始泛起细密的酸痛。
池朝昀身体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ˉ
这座城市遍地都是玉兰花,夏天,是白玉兰开得最旺盛的时候。
那时候池朝昀总喜欢说白月之是玉兰树成了精。
下午的课程是钢琴课。
他死活也记不住当天的谱子,把老师气得说要冷静一下就摔门出去了。
力道大得门板都往回弹了一下。
池朝昀看着门板笑了一下,看向白月之摊开手:“老师都走了,要不我们直接下课?”
他知道白月之当然不会同意。
顶多无奈地笑一笑,然后一直盯着自己,直到自己受不了为止。
但今天似乎不一样,白月之没有笑。
然后池朝昀发现白月之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其实挺凶的。
白月之面无表情地盯着池朝昀看了许久,突然抬手在池朝昀的脖子上抓了一把。
措不及防被袭击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池朝昀吓得在座位上弹了一下。
“……”
他背琴谱背得昏天黑地,脑子一团浆糊,忍不住想,白月之终于受不了自己准备把自己掐死了吗?
白月之修长的手指划过池朝昀尚还不明显的喉结,垂下手的时候手指蜷了蜷。
池朝昀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白月之在池朝昀身边落座,池朝昀下意识往一旁挪了一下。
指尖轻落琴键,流畅舒缓的琴声便自倾泻而出,不是今天学的这首曲子,但是却不出意料很好听。
尤其跟不久前池朝昀磕磕巴巴的琴声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天籁之音。
池朝昀:“……”
“行了我知道你很厉害。”他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在琴声停下时憋出了一脸菜色。
“但你就算这样刺激我,这个琴谱我也是背不下来的。”
他那个时候话比现在多很对,嘴也碎。
见白月之不说话又问了一句:“不过你弹的是这是什么曲子,还挺好听的……”
白月之没回答他的问题,但是终于笑了笑,温声道:“今天有点儿事,我得先走,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他离开就意味着池朝昀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
池朝昀心里松了口气,对着白月之摆了摆手:“你快走吧,再见。”
白月之抿着唇笑,也小声回了他一句:“再见。”
他只比池朝昀大一岁,按理来说也应该是稚气未脱的少年人。
但因为家里的一些事,身上早已经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这次道别才显露出了几分这个年龄的生动来。
其实很不寻常。
可池朝昀却没有太过上心,两人就住门对门,打开房间窗户喊一声都能叫对方起床。
再不济下次课程也能见面。
说了再见,就意味一定会再见,不是吗?
可真的再见就已经是三年后了。
“咚咚咚——”
池朝昀皱了皱眉,抬手遮住眼前的光源。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白家睡着,还睡得这么沉。
窗外太阳快要落山,橙黄色的夕阳斜斜铺到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柔的暖光。
池朝昀揉着眼睛坐起来,盯着房间一角有些出神。
“咚咚咚——”
原来刚才听到的敲门声是真的。
池朝昀又过了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白月之站在一步之隔的位置。
“有事?”
“余姨做了饭。”
池朝昀瞪着白月之:“不吃。”
他不知道自己下午这一觉,睡得发尾微翘,特别是额前的刘海,高高扬起,颇有几分要离家出走的架势。
冷脸的威慑力大打折扣。
白月之盯着池朝昀头顶一撮飞起来的头发,若有所指道:“余姨怕你吃不惯,做了好几种菜式,在厨房待了足足两个小时。”
他说完盯着池朝昀看。
果然看见池朝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沉默地往白月之旁边迈了一步,自顾自地走向楼梯口。
白月之笑着摇了摇头,跟在池朝昀身后。
余姨站在餐桌旁,手里不住地揉着围裙,时不时看向空无一人的楼梯口。
要是再不下来,这些菜该凉了。
但好在池少爷很快出现在楼梯口。
虽然冷着脸,但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的样子又很乖。
坐下前还礼貌地对余姨说了一声“辛苦了”。
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余姨越看池朝昀越觉得喜欢,又觉得他看起来实在是太瘦了,便忍不住一直往他碗里夹菜。
池朝昀一个没注意。
碗里的菜都快堆成小山了。
池朝昀:“……”
好不容易消灭了碗里的囤货,突然从旁边伸来了一双筷子。
“余姨做鱼的手艺还不错,尝尝?”白月之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水煮鱼。
池朝昀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白月之还看着他,好像真的在等待他尝一尝还不错的水煮鱼,并且做出评价。
池朝昀轻嗤了一声,将碗里的鱼块夹出来丢掉:“我不爱吃鱼了。”
白月之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一些疑惑的神色。
鱼是池朝昀从小到大最爱的食物之一,当然并不包括池家菜谱上清汤寡水的那种。
由于能吃到水煮鱼的机会太少,之前每次白月之带池朝昀偷偷下馆子——这是池朝昀的说法,水煮鱼是他的必点菜。
“能吃到水煮鱼是上帝给我每天都要跟你一起上课的补偿。”池朝说。
白月之对他的话表示不赞同。
毕竟水煮鱼是他带池朝昀来吃的,而不是什么上帝。
但他看见池朝昀吃得腮帮子鼓起的样子,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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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之的疑惑表情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很快开口,打破了现场沉默的气氛:“我记住了,以后家里的饭桌不会再出现鱼了。”
他的语气很好,表情也没有异样。
池朝昀心情却更差了。
以后?
他想,根本没有什么以后。
今晚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