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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远的信 找到了疑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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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转过头,就当做没看见人,继续跟着小女孩走。在不确定敌我的情况下,不动声色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身后的人并不是这样想的,他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林深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那个声音——节奏稳定,距离不变,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看到前面那棵大树了吗?好大好大,那就是阿远爷爷种出来的,我夏天就喜欢去那玩!”苗苗指着前面,兴高采烈地介绍着。
林深看到了那棵柿子树,树很大,枝叶茂密,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还没到结果的季节,满树都是深绿色的叶子,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树下坐着一个人。
不——林深走近之后才发现,不是“坐着一个人”,而是那个人几乎和树长在了一起。老人佝偻着背靠在树干上,灰白色的布衫和灰褐色的树皮混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树干上多出来的一截疙瘩。
老人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拇指在上面来回摩挲。那个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一台上了发条但快要走完的钟。
老人的呼吸很浅,但均匀;手指在摩挲东西的时候有轻微的颤抖,不是病态的抖,是那种用了很多年力气的、老化的手自然的不稳;衣服洗得发白,但很干净,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林深往前迈了一步,故意让脚下的碎石发出声响。
老人没有反应。
他又迈了一步。这一次,他开口了。
“您好?”
老人的手指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皱纹,深一道浅一道的,像被时间用钝刀子一道一道刻出来的。眼睛是浑浊的,像蒙了一层翳,但在看见林深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聚焦,是某种更本能的、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时的光。
“你是……”老人皱着眉,把林深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你是老李家的?不对,老李家的孩子没这么大。”
“他是我哥哥!”苗苗举着画大声说到,“阿远爷爷,你的画掉啦,哥哥看到了就说想来找你!”
“哦,是苗苗啊。”老人家的脸色露出一丝笑容,“原来是林家的娃啊,一转眼都长这么大啦,感觉好久没见到你啦。”
“我刚读完书,才从外面回来呢。”林深蹲下来,让自己和老人的视线平齐,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外面,回来?”阿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外面……哪里的外面?”
“山外面。”
“山外面……”老人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林深的肩膀,落在村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你从那条路来的?”他问。
“嗯。”
“路上……有没有遇见什么人?”老人的手指又开始摩挲手里的东西了,比刚才更快。
“什么样的人?”林深问。
老人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把掌心摊开——一块石头,很小,青灰色,中间有一道弯弯曲曲的白纹,像一条河。
“这东西,”他说,“有人给的。谁给的,忘了。他说……”他的声音卡住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说了什么?”林深轻声问。
“他说等他回来。”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了。他低头看着石头,拇指在上面一遍一遍地摩挲。
“他让我等他,”他说,“我等着呢。”
林深盯着老人,可他除了一直重复“我等着呢”,就再也没有下文。
【任务进度:25%】
【线索已解锁:阿远的石头。】
突然出现的系统音吓了林深一跳,他定了定神,开始思考目前掌握的线索。
村口遇到叫他“哥哥”的小女孩苗苗,捡到的画,被称为“阿远爷爷”的老人,还有这块石头……
还有树下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是这里的村民吗?林深低头思索着,身后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他猛地回头,树下的那个人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你——”林深压住了本能的后退冲动,稳住声音,“你一直站在这儿?”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林深。
离得近了,林深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这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不是什么好料子,颜色洗得很淡了,有些地方泛着白,像是被太阳晒了太久。长衫的袖口很宽,垂下来遮住了半截手指,只露出指尖。
“你叫什么名字?”林深试探性的问到,。
“青梧。”男人这次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好久没说过的生硬感,“青色的,梧桐。”
“青梧。”不知为何,林深总感觉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那,你认识他吗?”林深指了指老人,接着询问。
青梧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向了村子侧面。
林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有一条很窄的小路,被灌木丛半遮着,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路面上的草倒伏着,像是很久以前有人从那里走过,再也没有回来。
“那边有什么?”林深问。
“一条河。”
“河?”
“嗯。”
青梧说完这两个字,就闭上了嘴,像是不打算再提供更多信息。
林深转头看了一眼树下的老人——老人已经不哭了,但还在摩挲那块石头,拇指一遍一遍地划过那道弯弯曲曲的白纹。
“我要去那边看看。”林深盯着那条被灌木丛半遮的小路,现在线索已经断了,他得主动去寻找新的线索。
他没有等青梧回答,直接朝那条小路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不远不近,刚好一臂。
看来应该是副本推进到一定程度新出现的npc,林深心想,小女孩苗苗在刚刚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这应该下一个线索的指引人。
这条小路比林深想象的更长。灌木丛越来越密,两边的树枝时不时刮到他的袖子。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突然开阔了。
他们站在一条河的岸边。
这条河不宽,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但太静了,静得不像活水,像一面被凝固住的镜子。没有流动的声音,没有溅起的水花,甚至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存在的动静。
河的对岸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石头垒的灶台,旁边摆着几张石板凳,灶膛里还有灰烬的痕迹,像是被人用过之后就没有再清理过。灶台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瓦片,青灰色的,边缘已经磨圆了。
灶台旁边蹲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身影。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一个男人,年纪不大,低着头,好像在灶台下面找什么东西。他的手在灰烬里扒来扒去,动作很急,像是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哥哥是要过河吗?”刚刚跑走的苗苗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林深注意到,她的头上多了一个柿子形状的发卡。
苗苗带着二人沿着河边又走了一小段路,河面上出现了一座破破烂烂的木桥,风拂过,木板发出吱吱歪歪的声音,看上去摇摇欲坠。
这桥真的能走吗?林深试探性的往上踩,刚迈出一步,他就意识到,这桥不对劲。木板没有下沉,但却让人感觉踩在薄薄的冰面上,脚底空落落的。
原本在他身后的苗苗却很大胆,她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桥中间,脚底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木板在她脚下却连晃都不晃一下。
“哥哥你怕什么呀,这桥我每天都走!”她紧紧地盯林深,咯咯地笑着。
就在这时,小女孩脚下的木板突然裂开了。就像一张纸凭空被人撕成了两半一样。苗苗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她的双手扒住了旁边的木板,整个人悬在桥面上,两条腿在虚空里晃荡,歪着头看林深。
“哥哥——”她喊。
某种尖锐细长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从苗苗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刺得林深耳膜发疼。
“哥哥你快来啊——”
林深没有动,他紧紧的抓住身旁的木栏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女孩的变化。
苗苗的手还扒在木板上。那双手的手指开始变长,指甲是黑色的,弯弯的,像泛着寒光的钩子,深深地嵌在木板的纤维里。手背上没有肉,只有一层薄薄的、发青的皮,包着骨头。
那张脸还是苗苗的脸,她的嘴角一点点的裂开,露出锋利的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但那里面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爬。
“哥哥,”她说,声音又变回了小女孩的嗓音,甜甜的,软软的,“你不是要过河吗?我带你过去呀。”
她松开了手。身体飞快地往下坠,随后消失不见了。
桥面上空了。木板还是裂开的,但裂口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木头,是某种黑色的、黏稠的液体,从裂缝里往外渗,像血,又像焦油。
林深的后背全是汗。
桥面上的裂缝慢慢合拢了。黑色的液体倒流回去,木板重新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深注意到——桥变窄了,比刚才窄了一尺。两边的木板少了几块,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
“那是什么?”林深问。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这个副本在收缩。”青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间不多了。”
“你不该冲上去。”青梧接着说,“那桥不是给人走的。你踩上去的时候,整个副本都在晃。”
林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里的规则是——你不碰的东西,就不会动。你踩上桥,桥就知道有人要过。你伸手去够火,火就知道有人要看。”青梧看着他,“你在告诉这个副本,你要来了。”
“所以说,这个副本是活的?”林深皱着眉头,这个“新手副本”比他想象中要难,“如果我掉下去了会怎么样,会死吗?”
“会遗忘。”
“你在副本里每死一次,你关于过去的记忆就会少一分,直到你彻底遗忘掉你的家人,你的故土。”
林深沉默了,他扭头望向灶台,这时,青梧递过来一块石头,正是老人家当时摩挲的那块。
“拿着这个,这是副本里面的东西,它能让你变成自己人。”
林深将石头踹进兜里,再次踏上了木桥,这次桥没有在晃动,安安稳稳的让他过去了。
“哥哥你快来看!”
林深猛地转头。
苗苗站在灶台旁边,歪着头看他。她的头上的柿子发卡发着光,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颗熟透的果子。她的脸还是那张小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两个小月亮。
“哥哥你快过来呀,这个是什么好玩的啊,会发光诶!”她指着灶台,蹦蹦跳跳的,像一只撒欢的兔子。
林深看了一眼青梧。青梧点了一下头。
他走过去。灶台里的火还在烧,蓝白色的火苗在灰烬上面跳着。走近了才发现,那火不是从柴火上烧起来的。它烧的是灰烬本身。灰白色的粉末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成更细的灰,然后新的灰又从底部翻上来,循环往复,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林深蹲下来,盯着那簇火。
没有温度。他把手伸了过去。
“哥哥你干嘛!”苗苗叫了一声,“会烫到的!”
苗苗慌忙的伸手想要阻止他。林深注意到,她的手又变回了小女孩的手——短短的,肉肉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缝里还有泥巴。
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进了火焰里。
不疼。
火焰在他的手指间裂开,像水一样流过他的皮肤。那些蓝白色的光舔着他的指尖,没有温度,没有灼烧,只有一种奇异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的触感。
火焰分开的瞬间,他看见了灶膛底部。
里面是几页纸,叠得整整齐齐,被火光照得发黄。纸的边缘已经脆了,卷起来的地方能看见里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太会写字的人写的。
借着跳动的火苗,林深看到了信的落款: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