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区神明[电竞]》沐知春

2、驯兽师的鞭子 TTC

　　TTC战队的训练基地位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装修风格是极简的工业冷淡风，黑白灰三色构成了这里的主色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香薰味，和沈妄身上那股潮湿的雨水味格格不入。
　　“换鞋。鞋柜在左边，一次性拖鞋在右边。”
　　顾延州并没有因为沈妄浑身湿透就让他进屋，而是指了指玄关处。他自己则脱下被雨水溅湿的风衣，随手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
　　沈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阴鸷地盯着顾延州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鞋柜前。
　　他没有拿一次性拖鞋，而是直接把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限量版球鞋蹬掉，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啧。”
　　一声极轻的咂舌声从顾延州的方向传来。
　　沈妄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拎着那双湿透的球鞋，大步走进了训练室。
　　训练室里已经坐了几个队员。上单“老K”、中单“阿P”、下路双人组“夏宇”和“小北”（就是之前在KG战队跟沈妄关系不错的那个辅助，上个月刚转会来的）。
　　看到沈妄赤着脚进来，小北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妄……妄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这地方只许你进，不许我进？”沈妄把湿透的外套随手扔在一张空着的电竞椅上，那椅子是顾延州的专属位置。
　　“那是队长的位置。”老K是个壮汉，说话直来直去，“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规矩？”沈妄嗤笑一声，正准备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把衣服穿上，或者去洗澡。”
　　顾延州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走到沈妄面前。他比沈妄略高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麻烦精，“TTC不养感冒的闲人。”
　　沈妄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四溅。
　　“顾队长这么关心我？”沈妄故意挺了挺胸膛，湿透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紧致的腰线，“怎么，怕我传染给你？”
　　顾延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伸出手。
　　沈妄下意识地想躲，以为他要动手，结果顾延州只是两根手指捏住了沈妄T恤的下摆，往上一提——
　　“哗啦。”
　　一滩水顺着衣摆流到了地板上。
　　“去洗澡。”顾延州松开手，语气不容置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你没坐在电脑前，合同作废。”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全新的队服，扔到了沈妄怀里。
　　“这是你的尺码。穿好。”
　　沈妄抱着那套带着淡淡香气的队服，愣在原地。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个传说中脾气暴躁、谁的面子都不给的“联盟暴君”，竟然真的被顾延州像训狗一样……训了？
　　沈妄咬了咬牙，抓起衣服，转身进了淋浴间。
　　……
　　十分钟后。
　　沈妄换好衣服出来。
　　黑色的TTC队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袖口挽起，露出那只缠着肌贴的手腕。头发虽然还是湿的，但至少不再滴水。
　　他走到顾延州指定的位置坐下——那是打野位，就在全队最核心的C位旁边。
　　“这是你的账号卡。”顾延州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卡片，“密码六个零。登录游戏，进自定义房间。”
　　沈妄接过卡，插进读卡器。
　　屏幕上亮起《王朝》的登录界面。
　　“训练内容是什么？”沈妄戴上耳机，声音闷闷的。
　　“先做一组基本功测试。”顾延州坐在他旁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调出了一个数据面板，“补刀、走A、技能命中率。这是所有职业选手的入门门槛。”
　　“入门门槛？”沈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顾延州，你把我当新人练呢？老子拿MVP的时候，你还在青训营里背野怪刷新时间吧？”
　　“数据不会撒谎。”顾延州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根据上赛季的统计，你的补刀转化率在全联盟打野位中排名倒数第三。这意味着，你浪费了太多经济，却没有打出相应的伤害。”
　　沈妄脸色一沉：“那是队友太菜，接不住我的团！”
　　“现在，我是你的队友。”顾延州打断他，“如果你连基本功都做不到完美，凭什么让我把野区资源交给你？”
　　沈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行。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基本功。”
　　他握住鼠标，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的慵懒和戾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嗜血的专注。
　　测试开始。
　　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排移动的小兵。
　　沈妄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啪啪啪啪啪！”
　　每一个补刀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甚至连最后一下平A的音效都连成了一条线。
　　三分钟，120个补刀。全中。
　　“怎么样？”沈妄松开鼠标，转头看向顾延州，下巴微扬，“够不够格？”
　　顾延州扫了一眼数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补刀合格。下一个项目：野怪拉怪与无伤刷野。”
　　“这有什么好测的？”
　　“我要看你的刷野路线规划。”顾延州打开一个战术板软件，“红开还是蓝开？二级抓下还是三级抓上？我要看到你的思路。”
　　“我的思路就是杀光对面。”沈妄不耐烦地点击了“开始训练”。
　　然而，就在他进入野区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顾延州并没有只是看着。他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竟然直接切入了训练服的后台权限。
　　“野区资源刷新时间缩短30%。”顾延州淡淡地说道。
　　沈妄一愣：“你干什么？”
　　“实战中，对手不会按照你的剧本走。”顾延州的声音冷漠得像机器，“现在，野怪的攻击力提升20%，刷新速度加快。我要看你在极限压力下的资源置换能力。”
　　“操！”
　　沈妄骂了一句。
　　这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屏幕上的野怪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如果是普通选手，这时候早就交技能跑路了。
　　但沈妄没有。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走位！扭身！平A！
　　他在野怪的围攻中穿梭，血量始终控制在危险的红线之上，却死活不掉血。
　　“红Buff拉进蓝区……蓝Buff卡视野……”
　　他嘴里念念有词，语速极快。
　　顾延州坐在一旁，原本冷漠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他看着沈妄的操作。
　　那种打法……太疯了。
　　完全不符合教科书上的“最优解”。沈妄在利用野怪的仇恨机制卡BUG，利用地形的缝隙进行无伤磨血。
　　这是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打法。
　　只要有一个技能放歪，只要走位失误0.1秒，他就会死。
　　但他就是没死。
　　五分钟。
　　沈妄刷光了野区所有的野怪，升到了6级，而且血量还有一半。
　　“搞定！”
　　沈妄重重地敲了一下回车键，转头看向顾延州，眼底带着一丝挑衅的得意，“顾大队长，这数据满意吗？”
　　顾延州沉默了两秒。
　　他关掉平板，看着沈妄那只缠着肌贴的手。
　　“手疼吗？”他突然问道。
　　沈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关你屁事。”他冷冷地回了一句，把手缩回袖子里。
　　“手速过快导致肌肉痉挛，这是你上赛季后期状态下滑的主要原因。”顾延州站起身，走到沈妄身后。
　　沈妄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顾延州按住了肩膀。
　　“别动。”
　　顾延州的手很凉，透过薄薄的队服，贴在沈妄滚烫的肩膀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的打法太费手了。”顾延州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按压着沈妄的肩井穴，“你在用透支身体机能的方式，换取那0.1秒的操作优势。这在常规赛或许管用，但在BO5的决赛舞台上，你会因为体力透支而崩盘。”
　　沈妄咬着牙，没说话。
　　被说中了。
　　他的打法确实是“燃烧生命”式的。
　　“从今天开始，我要修正你的操作习惯。”顾延州松开手，走回自己的位置，“把那些花里胡哨的走位去掉。我要你学会‘省着打’。”
　　“省着打？”沈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电子竞技，菜是原罪。我不秀，难道像你一样在野区刷到比赛结束？”
　　“那不是刷，那是运营。”顾延州平静地看着他，“今晚的训练赛，对手是KG战队。”
　　沈妄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KG？老张那个队？”
　　“没错。”顾延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们刚赢了你们，士气正盛。老张跟我约了训练赛，说是想看看TTC的新打野怎么样。”
　　“他想看我笑话？”沈妄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想证明，把你踢出队伍是正确的决定。”顾延州看着他，“沈妄，你想赢吗？”
　　“废话。”
　　“那就听我的指挥。”顾延州指了指屏幕，“今晚，我不需要你乱杀。我只需要你……听话。”
　　……
　　晚上八点。
　　训练赛开始。
　　TTC（蓝方）对阵KG（红方）。
　　BP环节（禁选英雄）。
　　顾延州坐在教练位上，手指在战术板上飞快地划动。
　　“一选，拿皇子。”顾延州说道。
　　“皇子？”老K皱眉，“这版本皇子不是下水道英雄吗？而且我们打野位还没选呢。”
　　“先拿。”顾延州不容置疑。
　　沈妄坐在打野位上，看着屏幕上锁定的皇子，眉头紧锁。
　　“顾延州，你玩我呢？”沈妄在语音里说道，“拿个皇子打野？你是想让我去抗塔吗？”
　　“这是战术。”顾延州淡淡地解释，“KG的上单是‘狂刀’，他喜欢激进。皇子的大招能限制他的进场。”
　　“我不玩这英雄。”沈妄直接拒绝，“给我拿豹女或者千珏。我要Carry。”
　　“不行。”顾延州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局你的任务是开团和承伤，不是输出。”
　　“我不承伤！”沈妄火了，“我是打野，不是辅助！你让我拿皇子去抗塔，我还不如去送！”
　　“沈妄！”顾延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是训练赛，不是你的个人秀！如果你不能执行战术，现在就滚出训练室！”
　　整个训练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
　　沈妄死死盯着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手在颤抖。
　　那是愤怒，也是不甘。
　　“行。”沈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皇子就皇子。但这局要是输了，顾延州，你自己去跟老板解释。”
　　他锁定了“德邦皇子”——嘉文四世。
　　KG战队那边显然也没料到TTC会选个冷门打野。
　　“KG一选，拿到了盲僧和卢锡安。”解说席上（如果有的话）肯定会这么评价，“这是典型的强开阵容。看来KG是想延续上一把的凶猛打法。”
　　游戏加载完毕。
　　沈妄操控着皇子，买完装备，直奔蓝Buff区。
　　“一级团，站位分散。”顾延州指挥道，“阿P去中路河道草丛做眼，夏宇下路三角草防守。”
　　“知道了。”沈妄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他控制着皇子，直接站在了蓝Buff的坑里。
　　“你在干什么？”顾延州皱眉，“不要卡视野，容易被反野。”
　　“KG那个打野是个莽夫，一级肯定来反我。”沈妄自信满满，“我就站这儿，他来我就EQ二连击飞他，配合中单拿一血。”
　　“胡闹！”顾延州厉声道，“退到后面去！等兵线过来再打！”
　　“我不！”
　　沈妄话音未落，河道草丛里突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闪现！”
　　KG的打野盲僧，竟然真的是一级直接闪现进野区，摸眼踢到了沈妄的皇子上！
　　“操！”
　　沈妄没想到对方这么拼。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打，手指已经按在了Q键上。
　　“交闪！撤退！”顾延州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
　　“我有被动护盾，能换！”沈妄吼道。
　　“沈妄！我让你撤退！”
　　顾延州的咆哮声震得沈妄耳膜发疼。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中，KG的中单发条魔灵也赶到了。
　　两个技能砸在皇子身上。
　　沈妄的血量瞬间见底。
　　“First Blood！”
　　系统冰冷的音效响起。
　　沈妄的皇子，送出了一血。
　　而且是因为他贪那一下普攻，没有听指挥交闪。
　　“这就是你的自信？”顾延州的声音冷得像冰，“开局三十秒，送出一血。沈妄，你的脑子是用来装饰的吗？”
　　沈妄看着黑白的屏幕，脸色惨白。
　　他输了。
　　输在了不听指挥上。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复活后，去下路刷野。不要抓人，发育到六级再说。”顾延州没有继续骂他，而是迅速下达了新的指令，“老K，上路抗压。阿P，推完线去下路做视野。”
　　沈妄复活后，操控着角色走向下路。
　　他的心情糟透了。
　　那种无力感，比手伤发作时还要难受。
　　他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顾延州牵着鼻子走。
　　“别丧着脸。”
　　耳机里突然传来顾延州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刚才那一波，其实是我预判失误。我以为对方打野会红开，没想到他这么激进。”
　　沈妄愣了一下。
　　顾延州……在道歉？
　　“但这不能成为你不听指挥的理由。”顾延州话锋一转，“记住，在这个队伍里，我的眼睛就是你的视野。我不让你看的地方，就是陷阱。”
　　沈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刷着野怪。
　　但他心里的那股火，稍微熄灭了一些。
　　……
　　比赛进行到二十分钟。
　　TTC经济落后三千。
　　KG战队利用前期的优势，开始抱团推塔。
　　“大龙刷新。”顾延州盯着小地图，“KG肯定会打龙逼团。沈妄，你的任务来了。”
　　“什么任务？”沈妄问。
　　“绕后。”顾延州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从他们背后的阴影处绕过去。不要开团，不要露头。等我的信号。”
　　“绕后？”沈妄看着那个位置，“那是死角，我要是绕过去，就没有退路了。”
　　“我知道。”顾延州说，“所以我需要你相信你的队友。只要我们正面拖住他们，你就有机会切掉他们的后排。”
　　“如果我死了呢？”
　　“那就换掉他们的C位。”顾延州的声音冷酷无情，“这是交换。”
　　沈妄深吸一口气。
　　“好。信你一次。”
　　他操控着皇子，开启了“军旗德邦”的皮肤特效，像一道蓝色的闪电，消失在野区阴影中。
　　KG战队果然在打大龙。
　　TTC正面四人抱团防守，但装备差距太大，很快就被KG的盲僧踢回了三个人。
　　“就是现在！”
　　顾延州大喊一声。
　　“德玛西亚！”
　　沈妄的皇子从天而降，大招“天崩地裂”直接框住了KG的ADC和辅助！
　　“EQ二连！击飞！”
　　沈妄的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KG的ADC瞬间被秒。
　　“杀AD！杀AD！”
　　KG的人慌了，转头想要集火皇子。
　　但就在这时，TTC的中单发条魔灵拉出了完美大招，将KG剩下的人全部拉在了一起。
　　“老K！上！”
　　TTC的上单泰坦从天而降，大招锁头。
　　“小北！奶我！”
　　沈妄在人群中大杀四方，虽然血量狂掉，但他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对方的阵型里。
　　“ACE！”
　　团灭！
　　“一波！一波！”
　　顾延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TTC五个人推掉了KG的中路高地，直逼水晶。
　　“赢了？”
　　沈妄看着屏幕上“VICTORY”的字样，有些不敢置信。
　　这局比赛，他并没有秀翻全场，甚至开局还送了一血。
　　但他却赢了。
　　靠的是顾延州的指挥，靠的是队友的配合。
　　“感觉怎么样？”
　　顾延州摘下耳机，转头看着他。
　　沈妄看着顾延州那张依旧冷淡的脸，突然觉得，这张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还行吧。”沈妄撇了撇嘴，试图掩饰自己的开心，“主要是老子最后那波大招放得好。”
　　“嗯。”顾延州难得地勾了勾嘴角，“最后那波，确实不错。”
　　沈妄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像个傻子。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不过……”顾延州话锋一转，拿出一瓶冰水贴在沈妄的脸上，“手还在抖吗？”
　　沈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却被顾延州抓住了手腕。
　　“还在抖。”顾延州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沈妄，如果你想留在TTC，想拿冠军，就必须学会控制自己。不仅仅是操作，还有你的情绪，你的野心。”
　　“我可以教你。”顾延州松开手，转身收拾东西，“但你要听话。”
　　沈妄看着顾延州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那瓶冰水，贴在滚烫的手腕上。
　　“知道了，教练。”
　　他低声说道。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窗外，雨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进训练室，照在两个少年的身上。
　　一个冷峻如冰，一个炽热如火。
　　他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但这一刻，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