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死相依 我的心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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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屿白，你是不是疯了？”
一个姑娘跑出来撞到了我身上，我伸手扶住了她。
婆子更快，率先把她抓回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完完全全看到的眼睛。
于是此后再难忘怀。
发现我对谎言和奉承有着超乎旁人想象的能力，或者说是直觉。
事情发生在我六岁那年。
“蒙公子一表人才，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一个学堂丙级标准都达不到的小孩，能得到一表人才的夸奖与赞赏。
就像我不理解我的庶妹蒙明珠处处不输于我，却一直委身后院。
但是周围人都觉得没错，那我也只能附和。
不然显得太奇怪了。
不是吗？
祖母说明珠哪哪不好，我站在一边点头，没错没错没错。
其实我根本分不清了，明珠到底那里不好。
是熟读兵书不做好，还是舞刀弄剑不做好……
一天我突发奇想，摸上了刀柄。
祖母知道后把我抱在怀里夸赞。
原来如果我会舞刀弄剑、熟读兵书是会得到夸奖的吗？
我有点看不懂这个家。
不过不妨碍我在这个家生活，不妨碍我醉生梦死。
“叶屿白一个姑娘家家的，又一个人偷跑出去了。”
听到这句话没多久，我就在学堂见到了叶小姐。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沾着泥。脏兮兮的，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我开始留意叶屿白了。
同窗也经常会提及她。
叶屿白今天爬到树上掏鸟窝，叶屿白又钻狗洞跑出来了，叶老爷和叶夫人正在满大街找叶屿白……
叶屿白、叶屿白……
从前我怎么不知道，我的世界里满是叶屿白。
第二天，她一瘸一拐的来了，听说是被家法教训了。
叶屿白不该来的，被请家法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不守规矩的女人，哪家男人会要？
我不明白，学堂有什么好的。
我也不明白：
我不爱上学，父母一定要求我来；叶屿白爱上学，叶老爷和夫人却不让她来。
躲在深闺里，那有什么意思。
叶屿白的能力很强，她的策论写的比大部分男人还要好。
反正我是自愧不如的。
没隔几天传出来她的那篇文章是找人代写的消息，我觉得传出这句话的人脑子有问题。
不为什么，那文章是我看着她写的。
难不成他们还要说是背着默写的吗？其实能背下来也很厉害。
反正我背不下来。
“你早就猜到有人会拿这件事攻击我？”
听到叶屿白的问题，我苦笑一声。
“我哪里能做到啊，又不是神仙。”
叶屿白怒目横眉，瞪了我一眼。
这气势，我竟然有一点心虚。
“我那天真的只是刚好路过，路过，你能听懂吗？”
我好像被叶屿白缠上了，这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你那天夸我文章写得好，什么意思？”
我手肘压着纸张，无奈扶额，“实话实说而已，没什么意思。”
“你花了三天就写出了这个？”
我支支吾吾告诉她，“我真不会。”
叶屿白笑的别有深意：
“不会就学。”
“……”
我被叶屿白按头学习，倒也不反感，我能体会到叶屿白是认真的。
叶屿白也的确很厉害，可惜好景不长，叶父叶母跑到学堂里来要人了。
这时我才知道叶屿白被强行许给了一个纨绔。
这我也没办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孝”字当头一把刀。
但是我仔细一思考，哪个纨绔不是纨绔？嫁哪个不是嫁？
我刚好也是个纨绔啊。
更巧的是叶屿白嫁给我之后，还可以辅导我的功课，祖母铁定喜欢她。
两全其美。
我的提议被否决了。
这个结果很突然，我也没想到。
原来不是每个人策论写的好就会得到祖母的喜欢，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叶屿白。
祖母苦口婆心告诉我一堆叶屿白的缺点，问我：
“你真的喜欢叶家小姐吗？”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
我应该喜欢叶屿白吗？
她处处都没有达到我家人标准，可是我发现我看不到祖母说的那些缺点。
我是不是有点非她不可了。
“兄长。”
我看着恭恭敬敬的庶妹，突然有点心疼她了。
也许并不是突然。
我的心底一直埋着那么一颗种子。
今天，那个种子发芽了。
我去叶家提亲了，不为了什么，我想争取一下。
我如愿见到了叶屿白，那个在我生命里与众不同的人。
“你来干吗的？”
我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想娶你。”
“我不需要。”
我呆住了。
“蒙明，我不需要你的意气用事，这件事我可以解决。”
我被叶屿白赶出去了，这是我头一次这么丢脸。
我看着叶府的侧门，久久没回过神来。
叶屿白拒绝了我，她能有什么办法。
我有点郁闷。
“叶屿白落水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故意掉到池子里的。
寻死，这算什么办法？
我跳下水救了她，挨了一巴掌。
“蒙公子自重。”
被忽略的感受翻涌上来，我突然能感觉到叶屿白温热的体温了。
我救了你的命欸，就换你一句自重吗？
“你先带我离开这里，别把脸露出来了。”
叶屿白，我有点生气了。
不过，我没告诉你。
这几天我为了躲叶屿白，学堂也不去了，一直宅在家里，茶不思饭不想的。
叶屿白被退婚了，我是在阿林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
“为什么？”
叶屿白不就跳个水，怎么就被退婚了，难不成染上风寒了？
“请大夫了吗？”
阿林啊了声，我便知道自己理解错了，更百思不得其解了。
“她丢了贞洁啊！”
这回唤我啊了。
“她是被一个男人救起来的，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这跟退婚有什么关系？”
阿林给了我一个“公子你真笨，连这都不懂”的眼神。
我是真的不懂。
一个人的命和贞操比起来，原来是贞操在人心底的分量更重吗？
乱世之下，男女老少都有可能成为刀下魂。
我逃命的途中再次遇到了叶屿白。
“你一个人？”
脏兮兮、乱糟糟的脸，一上来就往我脸上、身上丢泥巴。
“叶屿白，你没疯吧？”我抓住她的扔泥巴的手，怨念颇深。
“你逃命带这么多人？不脏一点就等着被抢吧。”
其实加上我、庶妹和阿林只有五个人。
不过，我还是听进去了。
“那怎么办？”
“蒙非丢下你们走了？”
“你是说我父亲？”
“那不然。”
明珠开口了：“他们并不想带着我这个拖油瓶。”
我没忍住骂她，“你才不是拖油瓶。”
“哦，那就是被丢下了。”
“接下来你们最好听我的。”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山贼掳走并虐杀了明珠的婢女玉儿，我们无能为力。
蜉蝣撼树，螳臂挡车。
那天后，明珠拿起了刀。
蒙明珠几刀砍下盗贼的头颅时，我很后悔，我什么都不会。
好在我们相互扶持，熬到最后还剩下五个人。
福难与共，生死相依。
为了维持生计，叶屿白开了家铺子，我总是在一旁帮忙。
“蒙明，你别帮倒忙了！”
我叹了一口气，打算重拾老本行：好好学习，参加科考。
叶屿白似笑非笑地看了我好久。
我的庶妹女扮男装、改名换姓参了军。
“你真要去？”我不想她再次受伤，求助叶屿白。
“想去就去呗。”
我拼命使眼色，觉得叶屿白好笨，怎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叶屿白奇怪的看我一眼，“想去就让她去呗，拦住人家干吗？”
“你打得过明珠吗？”
……确实打不过。
我也没再拦，叶屿白提醒蒙明珠了。
她的未来没人拦得住。
再后来我的母亲找上了我，她憔悴到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我的祖母死在了混乱里，父亲生死不明，蒙府元气大伤。
我回去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想给叶屿白更安稳的生活，给蒙明珠更强大的后盾。
叶屿白没领情，对我说：
“蒙明，你信不信？往后这里坐落的最大最好的铺子会是我开的。”
我相信。
我没有一刻不坚信你叶屿白是一个很好的人。
多年后，蒙明珠取得了战功，为了掩盖女儿身的事实，解甲归田了。
也真的有一家店铺开在了中心地段。
叶屿白不再是叶小姐，她是叶老板。
而我蒙明，想当她的“老板娘”。
“蒙公子一个读书人几次三番找上来，是何居心啊？”
叶屿白走南闯北，晒黑了许多。摇着扇子，笑意盈盈的瞧着我。
“叶屿白。”
“干吗？”
我磕磕绊绊说：
“我考取到了官职，也不会拘束着你，你之后想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之前我想娶你，你没同意。”
“那这次，你愿意娶我吗？”
“不愿意。”
“为什么啊？”
“我可不是寻常女子。”
“我知道。”
“也不可能为了你拈酸吃醋。”
“我知道。”
“我必不可能与他人共侍一夫。”
“我知道。”
“你没有自己要做的事吗？”
“怎么去支持你、喜欢你、体谅你，是我未来的首要任务。”
“我爱你，叶屿白。”
“可是蒙明，我不喜欢你。”叶屿白告诉我，“我才不相信海誓山盟。”
我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自己的直觉，此刻我只庆幸，叶屿白的第一句话是假的。
“我可以等你。”
“一直等你。”
“叶屿白，我真的非你不可了。”
叶屿白开的店越来越多，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富商。
蒙明真的信守承诺，一直默默陪着叶屿白，等了叶屿白十年。
“叶屿白，现在呢？”
“你可以考虑考虑我了吗？”
蒙明结婚那天，他的同僚震惊于两人现在才成亲。
蒙明珠偷偷溜过去与叶屿白咬耳朵，逗得叶屿白眉笑颜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蒙明握着叶屿白的手，心道：
叶屿白，你知道吗？我是一个被规训的人，可是我的心应该等了你很多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死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