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序·予你情书》林中逢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雨意渐渐疏淡，天边破开一抹浅金霞光，漫过西楼的飞檐，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
　　宋屿川仍立在廊下，迟迟未曾移步。方才云舒晚离去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微风卷着残存的水汽，轻轻拂过朱红廊柱，仿佛还留着她片刻停留过的淡淡气息。他抬手轻抵眉心，指尖微凉，方才初见时那一眼的悸动，依旧在心头盘旋不散，挥之不去。
　　自年少时起，宋屿川便习惯了独处。家中虽非大富大贵，却也是书香门第，自幼被长辈教导静心读书、修身养性，性子也养得沉稳内敛，不喜热闹，不爱应酬。平日里除了在家中读书练字，便是偶尔出门寻一处安静景致散心，生活清淡有序，从未有过这般心神不宁的时刻。
　　可今日西楼之下，那女子抬眸的一瞬，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眸，那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竟像一枚细小却分量十足的石子，猝不及防坠入他平静多年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他甚至不知她姓名家世，不知她家住何方，不知她为何独自在雨天出行，只凭着一面之缘，便将那道身影牢牢刻在了心底。这般心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却又无法控制地反复回想方才的每一个细节。
　　她撑着浅杏色油纸伞的模样，她抬伞时轻柔的动作，她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的样子，她转身告别时微微颔首的姿态，甚至她衣袂被微风拂动的弧度，都在他脑海中一遍遍清晰浮现。
　　宋屿川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不再望向空无一人的街巷。他拿起靠在柱边的油纸伞，指尖握紧伞柄，缓步走出西楼廊下。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深吸一口，本该让人神清气爽，可他心头那点莫名的牵挂与念想，却依旧挥之不去。
　　青石板路依旧湿润，踩上去微凉，脚步声在安静的街巷中格外清晰。夕阳渐渐下沉，将天边染成更深的橘红，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让人心动。可宋屿川无心欣赏风景，一路缓步走着，思绪却始终停留在西楼初见的那一幕。
　　他走过石桥，走过青巷，走过爬满青藤的院墙，沿途的风景与往日并无不同，可在他眼中，却仿佛都蒙上了一层不一样的温柔。大概是因为，这城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曾与她在同一方天地间存在过。
　　不知不觉间，宋屿川走回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栽着几株翠竹，墙角种着些许花草，雨后更显青翠欲滴。他推开院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生怕惊扰了这小院的宁静。
　　进屋之后，他将油纸伞放在门边，抖落上面残留的水珠。屋内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案上的书卷合着，茶杯依旧凉着，香炉中的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丝淡淡的余味。
　　往日里，他回到家中，总会先煮上一壶新茶，再捧起书本慢慢阅读，日子过得闲适而规律。可今日，他却没有半点心思读书品茶，只觉得屋内有些空荡，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他走到案前坐下，目光落在摊开的宣纸上，下意识拿起笔，蘸了墨，却不知该写下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墨珠微微凝聚，许久不曾落下。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依旧是西楼之下，那女子温柔的眉眼。
　　他想写下她的模样，想记下今日的相遇，可提笔之后才发觉，文字在这般心动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再华丽的辞藻，似乎都无法描绘出她抬眸时的惊艳，再细腻的笔触，也写不尽心底翻涌的情绪。
　　最终，宋屿川轻轻放下笔，轻叹一声。
　　不过是一面之缘，连姓名都未曾知晓，便这般牵挂于心，实在不像他平日的作风。他试图说服自己，不过是一时心动，过几日便会淡忘，毕竟世间行人无数，偶遇一人实属寻常，不必放在心上。
　　可道理他都懂，心绪却不受控制。
　　闭上眼，是她在雨幕中缓缓走来的身影；睁开眼，是她含笑回眸的模样。就连窗外风吹竹叶的声响，都让他不自觉联想到她轻柔的脚步声。
　　宋屿川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带着凉意涌入屋内。远处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暮色。街巷中渐渐亮起零星灯火，昏黄的光透过夜色洒下，给江南的夜晚添了几分温柔。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
　　期待着能再次遇见她，期待着能与她说上几句话，期待着能知晓她的姓名，期待着能与她有更多的交集。
　　这般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一般，在心底疯狂蔓延，再也无法抑制。
　　他不知道她是否还会再去西楼，不知道她是否也会在某个时刻，想起今日西楼之下偶遇的自己，更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再见的机缘。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忍不住期待，忍不住在心底描绘再次相遇的场景。
　　夜色渐浓，院中花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宋屿川依旧站在窗前，久久未曾挪动脚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一次偶然的相遇，变得如此心神不宁，如此满怀期待。
　　从前他总觉得，情爱之事不过是文人墨客笔下的渲染，远不如读书练字来得踏实安心。可如今亲身经历这般心动，才明白原来世间真有这样一种情愫，无需长久相处，无需深情告白，只一眼，便足以让人沦陷。
　　不知站了多久，腹中渐渐生出些许饥饿感，他才缓缓回过神。
　　转身走向灶台，想简单煮些吃食，可动作间依旧心不在焉。生火时险些烧到衣角，加水时又不慎洒出不少，平日里熟练至极的琐事，今日却做得慌乱不已。
　　草草用过晚饭，收拾妥当之后，夜色已深。
　　屋内点上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不大的房间，平添几分暖意。宋屿川重新坐回案前，试图拿起书本静下心来阅读，可目光落在纸页上，思绪却早已飘远。一行字看了许久，竟不知其中含义，脑海中反反复复，全是云舒晚的身影。
　　他索性放下书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可即便闭上双眼，心绪依旧无法平静。今日西楼初见的画面，如同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他想起她撑伞的模样，想起她轻柔的动作，想起她温和的笑意，想起她转身离去时的背影。每一幕，都让他心头微微发烫，每一幕，都让他忍不住反复回味。
　　他甚至开始胡乱猜测，她是城中哪家的姑娘，是与家人同住，还是独自前来江南游玩？她性子看起来温柔安静，平日里是否也喜欢雨天，是否也喜欢去西楼这样安静的地方散心？
　　无数个念头在心底盘旋，没有答案，却让他更加牵挂。
　　夜深人静，窗外风声渐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夜晚的宁静。屋内油灯的灯芯微微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显得有些孤单。
　　宋屿川睁开眼，望着跳动的灯火，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
　　往后几日，他要常去西楼附近走走。
　　或许，还能再次遇见她。
　　即便概率渺茫，即便可能只是徒劳，他也想去试一试。毕竟，那样让他一见倾心的人，一生或许只会遇见一次，他不愿轻易错过。
　　想到这里，原本纷乱的心绪，竟渐渐安定下来。
　　他起身吹灭油灯，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躺在床上，他没有立刻入睡，依旧在想着白日里的相遇，想着可能到来的重逢。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宋屿川在满心的期待与牵挂中，渐渐沉入梦乡。梦中，依旧是烟雨朦胧的江南，依旧是临水而立的西楼，他站在廊下，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而这一夜的心动与牵挂，也注定成为他往后岁月中，最温柔的开篇。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宋屿川便醒了过来。
　　许是心中有事，他醒得比平日早了许多。窗外天色微亮，鸟鸣声清脆悦耳，空气中带着清晨独有的清新凉意。
　　他起身穿衣，简单洗漱之后，便匆匆走出房门。院中翠竹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落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过多耽搁，宋屿川简单整理了衣着，便推开院门，朝着西楼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巷格外安静，少有行人，只有零星几位早起的商贩，正在收拾摊位，准备一日的营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早点香气，混着草木清新，让人心情舒畅。
　　他一路缓步前行，目光却不自觉地留意着四周，希望能在街巷中，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可一路走来，却始终未曾遇见。
　　心中虽有一丝失落，却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昨日不过偶然相遇，哪能如此轻易便再次相见。他收敛心绪，继续朝着西楼走去，只想去昨日初见的地方再看一看，或许能寻到一丝残存的痕迹，或许能等来意料之外的重逢。
　　不多时，西楼便出现在眼前。
　　清晨的西楼，与昨日雨天的模样截然不同。没有烟雨朦胧，没有雾气缭绕，阳光洒在楼阁之上，朱红的廊柱更显鲜亮，青灰的瓦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水面波光粼粼，清澈见底，岸边杨柳依依，枝叶随风轻摆，一派明媚清新的景象。
　　宋屿川走到昨日停留的廊下，站在同样的位置，目光望向昨日云舒晚走来的方向。
　　空旷的石桥，安静的街巷，依旧没有那道身影。
　　他并不气馁，只是安静地站在廊下，望着眼前的风景。清晨的风轻轻拂过，带着水汽与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他想着，或许她会在午后前来，或许会在傍晚时分路过，或许今日不会出现，或许明日便会相逢。
　　左右他闲来无事，多来几次，总有遇见的可能。
　　这般想着，心头的失落便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宋屿川在西楼廊下站了许久，直到腹中有些饥饿，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他相信，缘分若是真的注定，无论相隔多远，无论等待多久，终究会有再次相见的一天。
　　而他愿意，为了那一次可能的重逢，耐心等候。
　　西楼依旧临水而立，风景依旧温柔如画。
　　宋屿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可他心中的情意与期待，却如同这江南的流水一般，绵绵不绝，缓缓流淌。
　　一次初见，一眼倾心。
　　往后的日子，便多了一份牵挂，多了一份期待，多了一份藏在心底，未曾言说的温柔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