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当牛做马 你是怎么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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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秋露挂在枯黄的草上，两匹疾行的马一跃而过，露水融进黑色的土壤，不见踪迹。
刚刚才带着二十个人将章诠的军营搅了个天翻地覆的萧照野，带着冯庆，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淮县返回蓟县。
冯庆观他神色，没有用二十人对一千人而大获全胜的喜悦，脸上多余的一丝表情也无，像是无事发生。
可是冯庆太清楚，这样的能力有多恐怖。袭营之快，抽身之快，叫他的心越发沸腾。饶是他早就知道他的本事，亲眼所见，还是大受震撼。
“头儿，这下蓟县之困可解了。”他压住内心的兴奋，可说话的语气还是带出了几分。
萧照野回头看了他一眼，见那双微微上扬的双眼满眼藏不住的兴奋的光。
“章家想杀鸡儆猴，我就让这只鸡蹦跶得高一些。想借势立威，也要看他章家有没有这本事。”
“章诠这草包，本以为他有六七分本事，没想到只有不过三分。这次，章炯怕是不会轻易饶过这个打乱了他满盘计划的儿子。”
“何止章炯，他那三个兄弟就能活活撕了他。”
淮县大胜章诠的千人军营，蓟县瘟疫也已有了药方，蓟县马上就要解封，冯庆实在高兴，忍不住道：“这次多亏了沈小兄弟，误打误撞进了蓟县，又灵机一动，亮出蓟县新县令的身份，救了一城的百姓。他还真是一员福将。不仅提前示警地龙翻身，保全寨子中的性命，救下蓟县一城百姓，还阴差阳错，助咱们里应外合，毁了章家的计划。”
冯庆打马上前，和萧照野并驾齐驱，挤眉弄眼地看着他：“大当家，沈小兄弟简直就是咱们仓廪山天降的福星。他县令的身份居然是真的，有了这层关系，将来咱们……更是便宜行事。”
“他？”想到哭倒在自己怀中的瘦弱身影，抱在手里轻飘飘的手感，又想到他红着眼，拱手为胡郎中送行的倔强模样，萧照野心情复杂。
生硬地道：“不过是为了活命，假意讨好，虚与委蛇。”
冯庆暗笑，明知故问：“头儿，难道你还是想杀了他？”他话虽如此说，但表情全是：你舍得？
“此子人如其名，油滑狡诈，如一尾滑手的鱼。想他乖乖听话、为我所用，尚需一些手段。”否则，让这条鱼滑出手去，想捞回来，就不知得费多少功夫了。
冯庆为沈双鲤接下来的遭遇感到同情，同时又好奇：“看来大当家已经想好怎么收服这条滑不留手但又狡猾多智的鱼儿了。”
……
县衙书房的灯亮了一夜。一夜未眠的沈双鲤刚整理完蓟县往年的卷宗，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睡不着。从民生到法度，蓟县的百姓根本不是人，他们是牲口！
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像黄牛一样耕地交税。不，牲口都没有大邑朝的百姓活得艰难，起码它们不用贷款交税！
“你是刚醒来，还是一直没睡？”萧照野突然在身后出声，吓了沈双鲤一跳。
“大当家，你，吓死人了。”沈双鲤白着脸，拍了拍胸口。
高大的身影罩了上来：“老鼠胆子。”
沈双鲤低头，注意到他鞋子边沿的暗色，嗅到他身上未散去的血腥味。
“您去哪儿了。”这人，是又去哪里大开杀戒了？忽然，她惊起，一拍桌子：“是不是章家要焚城了！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沈双鲤站起身来，因胡郎中的死，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萧照野出城后，她坚持不肯去休息，要盯着林郎中等人将第二副药送到柳宅去才回府衙。
看她一副受了惊的小兽只晓得莽撞的肉体凡胎，去护卫身后的兽群，萧照野不知为何，想起了秦嫂说的，地龙翻身时，她挺身而出，护住了山寨中人。
他的心便再硬不下去。
见沈双鲤盯着眼下两团乌云一样的青黑就要出去，看她这样，怕是在他走后，这小子是一眼未阖。
萧照野拦住她：“这蓟县，章诩动不了。”沈双鲤抓住萧照野的袖子：“今日已经第七日，治疗瘟疫的方子虽出来了，病人要痊愈还需时间。”
“章家暂时没功夫管蓟县。”毕竟要忙着镇压郭勇，找回失去的颜面。
“为何？”
“因为他们有比烧蓟县更重要的事要做。”萧照野说完，看着拉着自己袖子的双手。
沈双鲤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激动，双手居然拉住了山匪头子的小臂。真粗，真结实，果然是山匪头子，不同其他人，这身子骨，钢筋铁骨一样。
她像被红炭烫了一样，弹开手：“大，大当家，我我一时激动，失态了。”
萧照野收回手，视线不自在地回避了一瞬。他看她这脸色，比秋霜还白。
“去休息吧，没了你，这蓟县也塌不了。”
但他低估了这小子的逞强程度：“不行，大当家，我还得去柳宅，瘟疫的药方还不知道起效了没有。”这么大一块石头压在身上，她根本睡不着。
说着就要出门。刚走两步，后颈一阵酸麻，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一个坚实宽厚、坚硬但暖和的怀抱接住了她。
谷雨端着热茶回来，正看到这一幕。
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山匪头子要杀人！
“你……”要干嘛。
才发出一个字，萧照野横抱着人：“闭嘴。”转身绕过屏风，将人放在榻上，为她掖了掖被子。
回头：“守好他，别让人来打扰他。”眼神满是嫌弃：“如此笨，你是怎么照顾他的？”
谷雨敢怒不敢言，低声嗫嚅道：“少爷说今日是最后一日了，他要守着蓟县，才叫我沏了这浓浓的一壶茶来醒神。”
“他已一日一夜未睡，你这一壶浓茶再喝下去，是生怕他不会英年早逝，想送他早点走？”
“我，我没有……”声音越来越小。小姐的确已经一日一夜未睡，不，自从进了蓟县，小姐每日不过睡一两个时辰。
谷雨泄气，连山匪头子都看出来，小姐在强撑。她，她没照顾好小姐。
见这笨丫鬟欲哭不哭，萧照野不知自己为何一股无名火起，这样的丫鬟，这小子到底怎么容忍她到今日的！换作他，换作他……早撵了！
萧照野回头看了一眼一张雪白小脸埋在被子里的沈双鲤，眼神示意谷雨：闭嘴！别吵醒他！
谷雨被他这杀人一样的目光一横，别说说话，连气都不敢喘。
……
沈双鲤只觉得身子埋在暖和的棉被里，浑身熨帖而舒服。她很久没有这样舒适的感觉了。
忽然，她想到自己现在不该睡着！
今日已经是蓟县被封的第七日，章诩要焚城的日子，她怎么可以贪恋这温暖的感觉！
沈双鲤双眼一睁，惊醒地坐起来。
守在她床边的谷雨被她忽然坐起的动作吓得一顿：“少爷，怎么了？”
沈双鲤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走：“谷雨，你怎么不叫醒我！柳宅怎么样了？林郎中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外面开始焚城了没有！”
“少爷，少爷！”谷雨将沈双鲤按回了被子里：“少爷，您放心，城外风平浪静。柳宅那边，林郎中已经传话来了，瘟疫的方子没问题！”
沈双鲤这才想起自己睡前似乎见过山匪头子，他说章家现在要忙着对付淮县的郭勇，无暇顾及蓟县。
山匪头子鞋边上的一抹暗红在眼前闪过。淮县的事怕是和山匪头子脱不了干系，不然他不会如此笃定。
看来，蓟县暂时不会被焚。
这下，林郎中等人可以专心救治瘟疫患者了。沈双鲤一颗心算是落了地。
三日后。
沈双鲤刚走到林郎中的院子外，就被人叫住：“沈县令！”
沈双鲤回头，只见是先前那小商贩兄妹，先前奄奄一息的妹妹，如今脸色红润，虽瘦了些，但看着健康多了。
她被小商贩拉着，一下子就跪在地上。
“沈县令，多谢您救了我妹妹！我，我……我想报答您，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报答您对我们兄妹的恩情！”
“快起来！”沈双鲤看见这对兄妹可太激动了。这小商贩的妹妹之前被送进柳宅治疗，如今能再见到他们，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小商贩妹妹的病痊愈了，瘟疫的药方治好了她！
“你妹妹好了！”
小商贩答：“是！今日郎中亲自诊了脉，说我妹妹已痊愈，将我们放了出来！”
“好！好啊！”沈双鲤激动道：“你快快起来，带着你妹妹回家休养去吧。”
谁知小商贩瞬间红了眼眶，拉着妹妹磕头：“沈县令是我们兄妹的再生父母！我们兄妹如今没了爹娘，愿意追随沈县令！”
沈双鲤头痛地看着跪在地上、誓要给自己当牛做马、怎么劝也劝不动的两兄妹。
萧照野来时，看见的就是沈双鲤被这兄妹俩跪地拦住的画面。
走近看，这小子抓耳挠腮，拉着那年轻小子的胳膊，那十五六岁的小子却纹丝不动。
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沈双鲤急得额头冒汗，不知怎么才能把这铁了心要给自己当牛马的兄妹拉起来。
“这是演的哪一出？”
沈双鲤从未觉得这山匪头子声音如此动听过。即使这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阴阳怪气，她都如听天籁。
“那，那什么，大当，萧先生，快帮我把这兄妹俩拉起来。”
看着沈双鲤投来求救的眼神，萧照野心中受用三分。视线转向地上跪着的小商贩，目光却是冷了三分，这小商贩是讹上沈双鲤了。
“小子，起来。”
冰山一样的男人走近，罗大被压得喘不过气。他偷偷看了沈县令身边这个男子，这人和沈县令完全不一样，尤其是身上的气息，透着十足的凌厉。
他承认，自己耍了小聪明，看准了沈县令心软，必会收留他们兄妹。
他知道自己很卑鄙，沈县令救了妹妹的命，他却得寸进尺。
可是……他想妹妹活！他说要给沈县令当牛做马的话也不是假的！他再也不想他和妹妹像以前那样朝不保夕！
眼看沈县令都快答应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杀神一样的男人。
甚至，连沈县令，也有几分畏惧此人。
他拉着妹妹小手的手紧了紧，膝盖不由退了退。微微抬头，和这高大如山的男子的眼神对上，瞬间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般。此人眼神像山中凶猛的猛兽，他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好危险的人！
他的算盘被看穿了，他绝不会像沈县令那样心慈手软。更不会同意自己留在沈县令身边。
他失望地拉着妹妹起了身。再纠缠下去，这个男人不会善了。转身，准备离开。
“大当家……”沈双鲤小声地在萧照野的身旁喊了一句。
萧照野低头。沈双鲤眼神带着乞求。他冷哼一声：“站住！”
小商贩拉着妹妹，脚步一顿。
“去找盖衡。”
沈双鲤一拍脑袋，是啊，她真是糊涂了，让衡大哥安排这两兄妹，再合适不过。
小商贩闻言，还有些半信半疑。他认识盖衡，只是……此人的话，那人会听？他们真的会收留自己？
见这小商贩一脸懵地看着沈双鲤，沈双鲤忍不住道：“还不谢过这位萧……先生。”虽然他是个山匪头子，但投奔他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她，她可没时间跟他们这些人闹了。等蓟县解封，她得抓紧时间跑路！她有一种感觉，山匪头子对她并没有真正放下怀疑！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当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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