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未散时见你》姜茵子

6、卫生检查 二战转折点

　　上周刚开学，杂七杂八的事堆了一堆，学校干脆周五就破例提前放了学。
　　按往常那作息，得熬到周六上午上完早自习才能正式离校，周末连完整两天都算不上，在家晃一晃，转眼就到周日下午返校的时间。
　　这还算好的。再紧一点就是两周甚至一个月放一次，从周六下午到周日下午，短得跟没休过似的。
　　天色还亮着，太阳已经往西斜，暖黄的光柔柔洒在校园里，没了正午那股晒得人烦躁的热劲。空了快两天的学校渐渐热闹起来，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往里走，脚步声和笑闹声漫过走廊，教学楼终于不再空荡荡。
　　高二楼层明显要沉一些。
　　刚分班没多久，大半都是新面孔，座位也是新排好的，彼此还不熟，少了以前搂搂抱抱的吵吵闹闹，多了点客气又有点别扭的安静。
　　叶熠辉背着书包走进高二（9）班时，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眼扫过去就看得出来，别人桌上都堆着书和练习册，乱七八糟摆得满满当当，早就固定成了日常模样。
　　只有他的位置——
　　池骛已经坐在那儿，两张桌面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在一堆堆得冒尖的课桌里格外显眼。
　　叶熠辉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池骛比他早到几分钟，正趴在桌上小憩，察觉到旁边有人，侧过头淡淡点了下头，声音平平的：“来了。”
　　“嗯。”叶熠辉随口应了声。
　　没再多聊，生疏得刚刚好，谁也不尴尬。
　　叶熠辉把书包搁在腿上，拉开拉链往外掏书。课本、练习册、笔记一本本拿出来，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他隐约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也没细想，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旁边的池骛也摸出几门主科书，随手往桌上一放，就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还在，只是没那么扎人。
　　后桌修益铭踹了踹他椅腿，压着声音凑过来：“明天周一升旗完早读，学生会查卫生。李文芳那傻逼肯定要搞事，你别理她。”
　　叶熠辉撇了撇嘴，拖长音“哦——”了一声，带了点搞怪意味：“收到。”
　　修益铭是他从小混到大的兄弟，整个班里也就跟他说话不用端着样子。
　　没一会儿，晚读铃响。
　　班主任蔡屿昊进班盯着，班里彻底安静下来。理科班没什么统一朗读，大家各自背单词、看公式、翻知识点，声音都很轻，安静却不压抑。科任老师偶尔进来转一圈，交代两句要背的内容，就赶往下一个班，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晚读结束，正式晚自习开始。
　　一共三节，前两节周考，最后一节自由安排。
　　铃一响，课代表发卷子，教室里气氛瞬间紧了点。叶熠辉低头认真做题，旁边的池骛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握着笔慢悠悠写，半点慌张的意思都没有。
　　两节考试一晃就过去了。
　　收完卷，第三节自习彻底松了下来，趴桌的趴桌，对答案的小声嘀咕，翻书预习的也有。蔡屿昊随便叮嘱了两句，就没再多管。
　　下课铃一响，人一窝蜂往外冲。
　　天已经全黑，校园里只剩路灯晕开一片昏黄。
　　第二天一早，周一。
　　全校先集合到操场升旗。国歌结束，仪式完毕，各班才排队带回教室，正式开始早读。
　　教室里一片细碎的读书声，夹杂着轻轻的翻书声，不吵不乱，是高二早读再平常不过的样子。
　　蔡屿昊刚把队伍带回来，接了个电话就临时出去了，班里暂时只剩学生自己待着。
　　卫生委员李文芳一看班主任不在，立刻拿着小本子站起来自查。
　　她倒是挺有班级荣誉感，平时不爱读书，当上卫生委员后就总想把事情做好，就是性子爱出风头，喜欢鸡蛋里挑骨头，逮着一点小事就要较真到底，不太好相处，说话又冲又强势，还没什么素质。明明是女生，声音却格外粗犷。
　　不是像男生，就是纯粗犷。
　　走到叶熠辉和池骛这一桌时，她盯着窗台看了半天，明明干干净净，非要皱着眉找茬：
　　“你们这窗台擦得不行，死角都没处理干净，赶紧弄好，不然等老师回来你们就完了。”
　　叶熠辉抬眼瞥了她一下，又转头看了眼窗台，心里门儿清她就是故意挑事，不想跟她纠缠，敷衍地嗯了一声，就没再动。
　　池骛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接话。
　　两人都不怎么搭理，李文芳瞬间觉得没面子，声音立刻拔高：
　　“我他妈跟你们说话听见没有？！”她有些气急败坏，声音配上语气显得十分不讲理，“你们他妈倒是动一下啊！”
　　周围几道目光顿时投了过来。
　　叶熠辉觉得有种跟小学生对话的即视感。
　　他本来也不是爱发脾气的人，天天熬夜总有点昏昏欲睡，被她吵得烦了，差点想怼回去，最后也只是语气冷了点：“真没必要吧，没人看得那么细。”应该还是多少顾及到了对方的面子，他随意抽了张纸擦了擦窗台。
　　李文芳更不高兴了。
　　“你们卫生没做好还有理了？信不信等老师回来你们就完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安静的池骛淡淡开口，声音稳而清晰：
　　“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别老拿老师说事，高二的人了，嘴巴放干净点。大家也不熟，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班上很快响起小声议论，还有一位坐得近的女生直接大声附和：“就是啊，又不是只查一个班，早读时间哪能查那么细致啊。”
　　两人一唱一和，立场出奇一致，都不想被无端找茬、也不想闹到老师那里添麻烦。
　　空气里原本那层生疏客气的距离感，一下子淡了大半。
　　李文芳被两人怼得脸涨红，还想再吵，门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班主任蔡屿昊回来了。
　　几乎同时，学生会卫生部的人也到了门口，身后跟着的人让叶熠辉微微一顿。
　　李荣森。
　　他们不小心对视了。
　　叶熠辉嘴角有点压不住。他从小到大就这样，除了跟铁哥们说话会带点不耐烦和阴阳怪气，其他只要稍微熟点又没过节的，不管年龄性别，见着就想笑。
　　高一的时候李荣森教过他，俩人关系还不错。李荣森相比其他教导主任来讲算不上严厉，就是爱催、爱盯、爱念叨，事无巨细都要催一遍，久而久之学生私下都给他取了个外号——李老板。
　　不是有钱，是催得比谁都勤快。
　　叶熠辉看见他就下意识坐直了点，倒不是怕，纯粹是习惯了。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文芳立刻收起刚才的架势，装作认真负责的样子跟在检查组旁边，走到他们桌时也没敢乱说话，规规矩矩陪着检查。
　　学生会成员弯腰看了一眼窗台，又扫了扫桌面，直起身点头：“没问题，很干净。”
　　李荣森目光淡淡扫过一圈，视线在叶熠辉身上顿了半秒，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例行公事，没多说什么，跟着队伍继续往下查。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轻描淡写翻篇了。
　　检查组走后，读书声和翻书声慢慢恢复如常。
　　叶熠辉下意识侧头看了池骛一眼，对方也恰好朝他这边偏了偏头，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同时转了回去。
　　没说话，却都没了之前那种生硬的疏离。
　　好像从刚才一起开口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悄悄变了。
　　不过往后大大小小的事撞在一起，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早晚会慢慢熟起来。
　　叶熠辉没再吭声，指尖轻轻抵着书页，微微有点走神。
　　身边的池骛依旧神色平静，看着桌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下一秒，叶熠辉清清楚楚看见，池骛放在桌沿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应该算半个二战转折点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