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影》卡米诺纪

7、第 7 章 意外同行

　　陆壳废土，星髓城第七沉降区外围的深渊浅层裂隙。
　　天空常年悬浮着灰色霾雾，近地轨道的天穹环带流光冷冽，像一道永远触碰不到的纯白边界。地壳裂开的巨大沟壑绵延千里，内里翻涌着稀薄的异维度雾气——这是星髓过度开采撕开大地后，自然溢出的裂隙原气，能放大人心深处的情绪，让潜藏的幻体愈发活跃。
　　温硕小队整装待发，这次任务直白简单：
　　深入深渊中层无人区，测绘三条新增裂隙支脉，标记原生星髓露天矿点，统计沿途幻种群落分布，采集岩层结构样本，全程规避高危核心区，不深入、不猎奇、不触碰未知异象。
　　温硕对林野说道：“往里走，信号会越来越弱，织网覆盖不全，没人能远程支援。里面只有荒岩、雾气、游荡的幻种，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让人丧命于此。”温硕看队员的表情一脸严肃，随即抬手整队，语气干脆：
　　“记住，我们是调查组，不是战斗组。能绕的幻种不硬杀，能稳的险路不冒险，把数据带回去，就是全队最大的功劳。”
　　六人排成警戒阵型，踩着细碎的岩砾，一步步走进幽深苍茫的深渊裂隙。
　　裂隙中层，荒岩连绵，岩壁上自然流淌着紫色的星髓微光，那是地底原生晶体的常态光泽，柔和透亮，照亮蜿蜒曲折的天然甬道。脚下的路面松软细碎，全是常年风化脱落的岩粉，踩上去悄无声息，随时有塌陷隐患。
　　出发半日，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周哲。他感知到了幻种游走时，情绪波动带动的气流共鸣。
　　“前方两侧岩缝里有埋伏。”周哲低声示警，“数量不少，藏在雾气里，贴着岩壁潜行，在盯我们的动向。”
　　温硕立刻身形压低，快步贴到侧前方窄缝盲区，目光锐利扫视雾区：
　　“是战斗型幻种，应该是残影类，靠雾气隐身，动作快，喜欢偷袭后路，正面杀伤力不算强，但缠人。”
　　这种幻种，是普通人的恐惧情绪常年沉淀凝结而成，没有心机，没有阴谋，只凭本能突袭活物。
　　沈执当即展开合金防护盾，挡在队伍正中，温硕随即下达作战指令：“全员贴盾靠拢，慢步推进，别冲别慌。沈执守住正面，卫季和林野清两侧盲区，把它们逼出雾区就行，不用赶尽杀绝，如果战斗引来其他幻种就麻烦了。”
　　雾气翻涌，一道道飘忽的黑影从岩缝里窜出，形态模糊，像扭曲的人影，带着无声的躁动扑来。
　　沈执的防护盾牢牢锁死阵型，挡住所有突袭冲撞，不让一道黑影有机会绕到队尾；
　　温硕把控整体节奏，随时调整站位，提醒众人留意脚下岩路，防止缠斗时踩空引发塌方；
　　苏凝一边稳住测绘仪器，一边沿途打下发光信标，标记这段险路，方便后续队伍绕行；
　　周哲全程锁定周围异动，及时预警暗处新增的幻种动向，还不忘嘲讽林野几句。
　　林野选择性无视周哲，看着这几个人，配合的如此之好，根本不相信这是之前遇见时差点被两个幻种搞得分崩离析的小队，是因为温硕吗...林野看着配合默契的小队也确实不知道自己能帮些什么，只能默默跟在队伍后面，但不知是何原因，林野感受着稀薄的星髓波动，竟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渴望他们。
　　几番缠斗，残影幻种被逐渐逼退，不再贸然逼近。
　　全队无人受伤，只是护具沾了不少岩粉与雾气冷凝的水汽。
　　刚稳住阵型，头顶岩壁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大片碎石从上方滚落，岩层缝隙不断扩张——是刚才的缠斗震动，触发了天然岩崩。
　　“快速后撤！靠拢右侧稳固岩壁前进！”温硕厉声下令。
　　沈执立刻举盾顶住坠落的碎石，厚重的合金盾挡下层层落石，为全队后撤留出安全空间。
　　众人快步撤离危险崩落区，直到轰鸣声渐渐平息，才重新站稳脚跟。
　　苏凝立刻更新测绘数据：
　　“这段甬道结构不稳，已经标记为禁行，建议后续勘探全部绕路。”
　　避开岩崩险路，队伍顺着星髓微光流转的方向，抵达一片开阔的地底洞穴。
　　这里是天然星髓矿富集区，大片晶体嵌在岩壁与地面之间，通透莹润，是纯粹的天然能源矿，没有人工改造、没有暗藏机关。
　　放眼望去，洞穴幽森，雾气稀薄，但幸好视野清晰。远处零星游荡着几头慵懒的低阶幻种，只顾徘徊觅食，没有主动进攻的意图。
　　“这里就是目标矿点。”温硕环顾四周，分工明确，“沈执留守外围，警戒大范围异动；林野分散探查旷野边角，排查隐藏窄缝；周哲感知整片区域的幻种活跃度，确认全域安全；苏凝专心测绘矿脉走向、记录晶体分布密度、采集岩层样本。”
　　众人各司其职，立刻行动。
　　苏凝架起精密勘探仪器，贴合原生星髓采集基础数据，指尖稳稳操作，全程只记录客观地貌：矿脉深浅、晶体储量、岩层硬度、地气流动规律。
　　林野四处观察，随手捡起地上的星髓矿，虽然杂质很多，能量也很稀薄，但掌心抚摸着星髓矿，林野察觉到自己似乎和星髓矿有所感应，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林野转身，将手搭在岩壁上一块更大的星髓矿，与方才不同的是，林野竟发现自己似乎能感应整片区域的情绪波动——这里的幻种性情平缓，没有躁动，没有聚集，是一处相对安宁的天然栖息地。林野不动声色，陆续走遍旷野四周的岩角缝隙，一边完成自己的任务，一边去触碰星髓矿，发现，刚才并不是自己的幻觉，自己真的能感受到情绪波动。可是能从星髓中获得力量，信息提取，这些都是枢机者才能做到的事，难道自己失忆前是天穹环带的枢机者吗？那自己能否像枢机者一样操纵意识织网呢，或者自己有没有什么特殊权限呢，想着想着林野便将手放到了脖颈下方，这时他注意到温硕目光，他在观察自己，随即，林野揉了两下脖子，便把手放下了，现在还不行，太明显了，还是等任务完成后在尝试吧。
　　采集数据的间隙，苏凝望着岩壁上成片温润的星髓，轻声开口：“明明是自然长出来的东西，偏偏被天穹抢去掌控，他们什么都不做便能坐享其成，可废土的人民不仅没有使用的权力，还要没日没夜的开采星髓矿，有时连活下去都是奢望，好不公平。”
　　温硕淡淡回应：
　　“我们把真实数据带回去，摸清所有天然矿脉，才能让废土不用冒险去闯高危地带抢资源，少些人白白丢命...”
　　温硕的话还没有说完，整片旷野忽然泛起一阵明显的气流波动，地底的星髓矿发出淡淡荧光，远处雾区传来成片的黑影涌动，大量低阶幻种成群结队，朝着远离深处的方向快速迁徙。
　　苏凝慌张的问：“又发生髓潮了吗？”
　　林野将手撑在岩壁上，感受着外围的情况，并没有感受到幻种强烈的杀欲，或许这不是突袭，不是暴走，而是自然的群体潮动。
　　林野立刻说道：“或许不是针对我们，是深层裂隙有天然地气变动，引发幻种集体迁栖，数量很大，正在往这边靠拢。”林野继续轻声补充：
　　“这里的幻种攻击性不强，我们不打扰，它们不会伤人。”
　　沈执回怼道：“幻种就是幻种，若是被发现，必定会发起进攻，个安其所，怎么可能，新人就是新人，劝你收起这些危险的想法，不然下一个送命的就是你。”
　　林野见自己所说并没被相信，也没说什么，毕竟他自己也觉得正常，幻种以杀戮人类为乐，吸食情绪获得能量的印象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废土人的脑子里，换成自己，亦不会相信会有和平共处的一天。
　　温硕并不知林野为何说这些，但他不敢信，也不能信，因为他的决策代表了小队能否存活，当即决断：“全员收拢，带走所有样本与数据信标，放弃多余采集，优先保命，沿着来时的道路撤退，不准落单。”
　　众人立刻收拢装备，打包样本，跟着温硕快速奔向来时的道路，可就在这时，能量波动加剧，洞穴直接从上方坍塌，正好砸在小队中间，将众人分隔开。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林野一跳，连忙向后退，这一退恰好退到了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的温硕怀里，而温硕也下意识扶稳林野。林野慌乱抬头，而温硕也在此时低头看向林野，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林野感觉怪怪的，连忙退到一边，假装冷静地分析局势：“队长，貌似咱们与其他队友分隔开了，现下该怎么办？”
　　温硕看着眼前有些紧张的林野，并没多说什么，走上前去，隔着岩石询问道：“沈执,你们听得到吗？”
　　对方显然听到了一点声音，弱弱的声音传来，是卫季：“队长，我们没事只受了点皮外伤，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们也没事，但这边动静闹大了点，估计很快就会吸引幻种过来这边。”
　　“那你等着，队长，我马上就用手炮将这片石头轰开。”卫季刚拿起手炮，就得到了温硕得制止：“不行的，这片是和洞穴相连的，你一炮下去，估计会造成更大范围得坍塌，你们先原路撤退，我和林野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说罢，温硕看了眼身后，远处来势汹汹的幻种，拉起林野的手就向旁边的道路跑去。而对面的四人在没得到对方的回复，便猜测是队长身后的幻种追了上来，他们相信队长的能力，也商量起了自己的对策，慢慢向外围走去。
　　幽暗的道路被矿石的紫色光晕照的格外阴森，狭长的空间回荡着林野与温硕的脚步声。林野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接着问道：“队长，你说咱们会活着出去吗？”
　　温硕没有回答，反而问出了之前自己在思考的问题：“你方才说，只要不主动招惹幻种，他们便不会攻击？”说罢便指了指身后的幻种。“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