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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融食录成传家本,十朝宴上讲千年 194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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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秋的西安回民街,风裹着老槐树的清甜与酱缸里的醇厚,在“古盛轩饭庄”的青砖灰瓦间打转。后院的青石板上,摆着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西安老秀才张先生戴着圆框老花镜,手里握着支磨得发亮的狼毫笔,正低头抄写“齐家融食录”——米黄色的宣纸线装本摊在桌上,墨汁是“一得阁”的陈年老墨,写出来的字乌黑饱满,像颗颗饱满的粟米,透着股子书卷气。
“融食卷·汉朝胡饼”——老秀才念得字正腔圆,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沙沙”的轻响,“取西安本地产小米、玉米按七三比例磨粉,加井水泡透的酵母,温水和面醒半时辰,砌八百度柴炉,烤两炷香时辰,出炉前撒白芝麻,配西域酪浆解腻,此法源自《齐民要术》胡饼炉烤法,咱老齐家又加了小米面,更顶饿……”
翠儿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块靛蓝粗布,正缝融食录的布套。银针穿梭间,布角渐渐绣出个圆滚滚的袁大头纹样,边缘还缀着圈细密的回纹 —— 这纹样是她去年在破庙时,听逃难的老妇人说的,说是 “能护着物件不丢”。“张秀才,您慢些写,不用急,这录子要传子传孙传好几代,少一笔、错一字都不成。” 她指尖蹭过布面,想起民国十八年逃荒时,自己裹行李的粗布被磨破了角,剂子把他的外衫撕了块布补上,说 “咱的东西得护好,就像护着咱的念想”,眼眶微微发热。
念食趴在桌沿,小手里攥着支磨秃了头的铅笔,面前铺着张糙草纸,正一笔一划临摹“酪樱桃”的方子。他把“乳酪”的“酪”字写得左边宽右边窄,却仍皱着小眉头较真,连鼻尖蹭上墨汁都没察觉:“秀才爷爷,俺能在录子里写句话不?俺想告诉以后的人,俺五岁就会帮娘翻酱曲、帮爹烤袁大头饼了,还知道唐朝的樱桃要泡盐水去涩呢!”
老秀才放下笔,笑着把念食抱到膝头,用袖口擦去他鼻尖的墨渍:“成!爷爷给你留最后一页,专门写‘念食学融食记’,让你也当回‘千年融食小先生’,以后你儿子、孙子翻录子,都知道有你这么个能干的小祖宗。”念食听了,当即把铅笔攥得更紧,趴在纸上又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齐”字,说是“给录子盖个齐家的章”。
剂子站在廊下,望着眼前这暖融融的场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袁大头——银元边缘被磨得发亮,是当年从西安逃荒到上海时,娘塞给他的唯一念想。他想起民国十八年的旱灾,地里的庄稼都枯了,娘把最后半袋粟米炒成粉,装在布包里递给他,说“去上海找你爹,记得咱老齐家的手艺,走到哪都能混口饭吃”;想起1940年日军封锁上海闸北,他在粥棚里用元朝驿站的“大锅熬粥法”,半夜起来添柴,让几十户街坊喝上了热粥,其中就有后来帮他寻亲的表叔;想起1945年抗战胜利,他在城郊破庙见到翠儿,她抱着念食,补丁摞补丁的棉袄里还藏着半块袁大头,说“俺知道你会回来,这是咱的念想”。如今融食录要成了,心里像揣着碗刚熬好的十朝粥,又暖又稠,满是踏实。
“明天录子装订好,咱办‘十朝融食宴’!”剂子转身进了厨房,嗓门亮得能传到街对面,“让伙计去请回民街的街坊、商会的李会长、秦腔班的王师傅、城郊的张老汉,还有帮咱拆炸弹壳的赵老兵,都来尝尝十八朝的味道,也听听咱老齐家这千年的故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马可从上海赶来了。他穿着件灰西装,袖口还沾着长江水汽,手里拎着个牛皮箱,一进门就举着叠照片喊:“纪!我给你带好消息!上海两家融食馆都挂着你家‘齐家融食录’的抄本,客人吃了酪樱桃,都说比西洋的冰淇淋还解馋,还有洋行的老板要订一百缸酱菜,说要运到英国去!”牛皮箱里掏出的营业执照上,“西安老齐家融食授权”几个朱红大字,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正午时分,宴客陆续到齐。前院后院摆了十二张八仙桌,红布铺得平平整整,每桌中央都放着个粗陶碗,碗里插着块小木牌,写着“十朝融食宴·某朝某食”。赵老兵拎着坛西凤酒,刚坐下就拍着桌子笑:“纪掌柜,俺听马可兄弟说,你这融食的法子是‘走’了千年学来的?今天可得给俺们好好讲讲,你在古代都见着啥奇人怪事了!”
这话一出,满院都静了,连念食都停下了剥樱桃的小手,仰着小脸望着剂子,眼里满是好奇。
剂子拿起酒坛,给赵老兵满上碗酒,又挨桌给大伙斟了酒,才捧着碗站在院子中央,缓缓开口:“各位乡亲,俺这融食的法子,不是凭空琢磨的,是俺‘走’了十九朝,跟各朝的人学来的——民国十八年灾荒,俺从西安逃到上海,半路上饿晕了,再睁眼,竟到了大地湾的原始部落。”
他指尖敲了敲桌上“原始部落烤兽肉”的小木牌,眼里泛起光:“那时候的人都穿兽皮,住半地穴的房子,每天去山林里打猎。部落里有个叫阿禾的姑娘,手把手教俺认粟米、辨野菜,还教俺用杨木签串鹿肉,架在火上烤,只撒点盐末,却比啥都香。她跟俺说‘食是天给的,得惜着,得想着法子让更多人吃上’,这话俺记到现在。”
“后来呢?后来你去了哪个朝代?”张老汉忍不住问,他手里还攥着个刚剥好的樱桃,忘了往嘴里送。
“后来俺又到了周朝!”剂子笑着说,“那时候的诸侯吃饭讲究得很,用青铜爵分餐,乐师奏着礼乐,连喝碗小米粥都得按规矩来。俺在周天子的驿馆里帮过忙,见大厨用陶甗蒸粟米,说‘蒸得透,才养人’。今天咱宴上的周朝礼乐食,就是按那时候的法子改良的,用小瓷杯代替青铜爵,图个热闹,也让大伙尝尝周朝的规矩。”
秦腔班的王师傅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追问:“那您这东坡肉,是不是真跟苏轼先生学的?俺戏里常唱‘东坡居士善烹肉’,今天可得尝尝正宗的味道!”
剂子笑着夹起块东坡肉,放进王师傅碗里:“还真让您说着了!俺在宋朝黄州,真见着苏先生了。那时候他被贬到黄州,在东坡上种庄稼,还琢磨出了炖肉的法子,说‘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它自美’。今天这肉,就是按他的方子,用绍兴黄酒慢炖了两时辰,您尝尝,是不是外酥里嫩,还带着酒的香?”
王师傅咬了一口,眼睛当即亮了,连声道:“是这味!是这味!酥而不腻,肉香里还裹着酒的甜,跟戏里唱的一模一样!”满院客人都跟着夹起东坡肉,筷子碰撞陶碗的声响、赞叹声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秦腔小调。
翠儿端着盘清朝酱黄瓜走过来,笑着补充:“他在清朝还跟俺太奶奶学过酱菜呢!太奶奶是旗人,嫁过来后把满人的酱菜法子跟咱汉人的结合,说‘盐是酱的魂,少一分则坏,多一分则咸,得像做人一样,拿捏得刚刚好’。今天这酱黄瓜、拌海带,都是按太奶奶的方子做的,泡了半个月,脆得很。”
念食也凑过来,举着个刚烤好的袁大头饼,小脸蛋红扑扑的:“张爷爷,俺爹还在元朝学过熬粥呢!他说那时候驿站的人用大铁锅熬粥,一次能供几十人吃,还加了羊肉丁和葡萄干,俺家饭庄的十朝粥,就是按那法子熬的,熬了三时辰,可香了!”
张老汉接过饼,咬了一口,眼眶渐渐红了:“纪掌柜,您这哪是讲融食啊,是讲咱中国人的日子!从原始部落的烤兽肉,到周朝的礼乐食,再到今天的十朝宴,不管啥朝代,老百姓都盼着有口热乎饭,都盼着把好手艺传下去。您能把这千年的食文化攒起来,传下去,是积了大德啊!”
马可听得心潮澎湃,掏出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纪,你这些故事太珍贵了!我要把它们写进上海融食馆的菜单里,让客人吃着融食,听着千年的故事,才知道咱中国的食文化有多深,有多厚!”
宴到后半程,老秀才捧着刚装订好的“齐家融食录”走了过来。蓝布套上绣的“齐家融食录”五个字,用的是红丝线,在夕阳下泛着暖光,边角还缝了圈耐磨的麻布。剂子双手接过录子,轻轻拂去布套上的浮尘,又郑重地递给念食,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念食,这录子里记的不只是方子,是十九朝的烟火气,是咱老齐家的根,更是咱中国人的食魂。以后你要记住,融食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更多人吃上热乎饭,是为了把‘民以食为天’的理儿传下去——就像阿禾教俺认野菜,苏先生教俺炖肉,太奶奶教俺酱菜那样,守住手艺,更守住人心。”
念食抱着融食录,小胸脯挺得笔直,像棵刚抽芽的小槐树:“爹,俺记住了!俺以后要教小伙伴做酪樱桃,教俺的孩子熬十朝粥,还要把您讲的千年故事说给他们听,让融食传一千年,传一万年!”
满院客人都鼓起掌来,掌声震得院角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赵老兵把念食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大声说:“好!老齐家有传人了!咱西安的老味道,咱中国的千年食文化,都能传下去了!”
夕阳把院子染成了暖红色,老槐树叶落在“齐家融食录”上,像给这本传家宝盖了个自然的章。剂子摸了摸怀里的袁大头,银元突然泛出点淡淡的暖光,转瞬又消失了——他想起烛龙曾说过的话,“你穿越千年,不是为了讨好我,是为了守住人间的烟火,守住传承的根”。如今,他总算做到了。
宴散时,客人们都带着打包的酱菜和袁大头饼,嘴里还念叨着“下次还来吃十朝宴,听纪掌柜讲千年故事”。马可拉着剂子的手,说要把上海融食馆的一半利润分给他,剂子却摆了摆手:“不用,你把融食的故事传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咱中国的好手艺,知道咱这千年的食文化,比啥都强。”
翠儿收拾着碗筷,念食抱着融食录,坐在门槛上一页页翻着,小手指着“酪樱桃”的方子,小声念着“樱桃泡盐半时辰,浸乳酪两时辰”。剂子走过去,蹲在儿子身边,望着满院的红灯笼——灯笼映着青砖地,映着妻儿的笑脸,映着刚贴在墙上的“古盛轩分店筹备中”的红纸。风里飘着桂花的香,混着酱菜的香,还有融食录上墨汁的香,都在告诉他:这千年的穿越,值了;这人间的烟火,暖了;这老齐家的传承,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