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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定海设港通外商,丝茶合法活市井 崇祯八年( ...

  •   崇祯八年(1635年)的宁波港,海风裹着咸腥味,吹得码头的破幡哗哗作响,像在哭丧。海商汪小五蹲在自家丝绸铺后巷的阴影里,指尖攥着块冰凉的银元,看着伙计阿福把两匹湖蓝绸缎偷偷塞进倭寇三郎的小渔船。那绸缎是江南最好的机织活,上面绣着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可如今只能换三钱银子——比正常海贸价少了整整两钱,连本钱都快回不来了。

      “汪老板,下次多带点,三钱一匹,很便宜了。”三郎穿着件破烂的和服,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用生硬的汉话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船板上的倭寇刀,眼神里满是威胁。汪小五咬着牙点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是想走私,是没办法。海禁旨一下,正经海贸断了,铺里的十个伙计要吃饭,码头的流民还等着他雇人扛货,总不能看着大家饿死。

      可刚交易完,就听见巷口传来马蹄声。三郎眼疾手快,跳上渔船就溜,只留下两个扛货的流民吓得发抖。宁波知府周以宁带着衙役赶来,看着空荡荡的渔船和地上散落的丝绸线头,气得直跺脚:“这都第几回了!抓不住倭寇,倒抓了两个苦哈哈,宁波再这么乱下去,迟早要生民变!”

      周以宁刚到宁波半年,头发就白了大半。倭寇借着走私的由头,劫掠沿海的村庄,上周郭家村被抢,村民哭着来府衙告状,有的人家连锅都被扛走了;城里的茶铺、丝绸铺倒了一半,流民聚在码头,有的靠捡烂鱼烂虾过活,有的甚至跟着倭寇走私,就为混口饭吃。他上奏崇祯帝三次,求改海禁政策,却只收到“严查走私,勿违祖制”的批复,如今连自己都快愁得睡不着觉。

      “周知府,别来无恙?”

      一声清朗的招呼从巷口传来,像在闷热的暑天里吹进一阵凉风。周以宁回头,看见个穿青布袍的汉子牵着匹枣红马走来,汉子腰间别着块亮闪闪的圆币,走路时步子稳当,眼神扫过巷里的流民和海商,原本紧绷的气氛竟慢慢松了下来。正是从陕西救荒赶来的剂子,他刚过杭州湾就见沿途流民增多,到宁波码头一看,才知是海禁闹的,读心术扫过全场——汪小五心里又苦又愧“不走私活不下去,可总觉得对不住朝廷”,周以宁怕“乱起来被追责丢官”,躲在远处观望的倭寇三郎则盘算着“下次再压五分钱,多赚点银子养手下”。

      剂子走到码头最高的礁石上,海风掀起他的衣袍,他先对周以宁拱手行礼,指尖还沾着点陕西的尘土,再转向围过来的海商和流民:“俺叫剂子,刚从陕西救荒来。依俺看,走私不是长久路,抢也没用,不如办场‘海贸替代秩序会’,定三则规矩,既能让大家合法贸食,又能防倭寇,还不违朝廷的海禁旨,咋样?”

      他从怀里掏出本泛黄的线装册子,是前卷在丝路带的明中贸食公约,纸页边缘都磨得起了毛,他指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小楷说:“第一,设官方贸港。咱们在定海划块地方建港,海商能在里面跟经官府备案的外商交易——葡萄牙、荷兰的商人都行,只要他们拿着府衙发的文书,按规矩交税,就不算走私。这样既断了倭寇的路子,又能让大家有活干。”

      “第二,定贸价监管。”剂子蹲下身,捡起片掉落的丝绸线头,“像汪老板的这种好丝绸,正常价五钱一匹,咱们按九折定,四钱五分一匹,既不让大家亏太多,也能让外商接受。官府在港里设个贸税点,每匹收五分税,税钱的三成用来救济流民,剩下的补府里的开销,一举两得。”

      最后他看向周以宁,语气诚恳:“第三,海防协作。您协调卫所的士兵守在贸港外围,严查没备案的走私船;汪老板他们要是举报走私线索,就给赏钱,举报一次给五两银子——比走私赚得安心,还能积德行善。”

      周以宁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钩:“先生这法子是好,可朝廷下了海禁旨,设官方贸港,会不会被说成‘违旨’?” 剂子笑着摇头,从怀里掏出份抄录的圣旨,指着“严查走私,以安民生”几个字说:“您看,圣旨没说‘禁绝一切贸食’,咱们是‘监管贸食’,不是‘放开海禁’,既遵了旨,又救了宁波的民生,皇上要是知道了,只会夸您会办事。”

      汪小五眼睛一亮,四钱五分一匹比走私多赚一钱五,还不用担惊受怕,便对周围的海商喊:“俺觉得先生这法子可行!上次跟倭寇交易,三郎还想扣俺的货,跟着先生干,至少能安心睡觉!” 其他海商也纷纷应和,有的甚至说“愿意捐钱建贸港”。

      卫所将领赵虎,穿着件锈迹斑斑的明光铠,也挤过来说:“只要有明确差事,弟兄们就敢守!再这么走私下去,倭寇迟早要打进宁波城,到时候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周以宁见大家都支持,终下定决心:“就按先生说的办!本官这就让人去定海丈量土地建贸港,再给葡萄牙、荷兰的商人发备案文书!”

      三日后,“海贸替代秩序会”在宁波港的空地上热热闹闹办了起来。定海的官方贸港刚建好雏形,木栅栏把港区分成“汉商区”和“外商区”,汉商区的摊位上摆着龙井茶叶、湖蓝丝绸,有的还挂着“周记”“汪记”的木牌;外商区则堆着南洋的香料、西洋的银元,葡萄牙商人费尔南多穿着件华丽的绒袍,正拿着府衙发的备案文书,跟衙役核对信息。

      贸港中央设着个贸税点,衙役李三拿着官制秤,正给汪小五的丝绸称重:“汪老板,十匹丝绸,每匹四钱五分,共四两五钱,税钱五分一匹,共五钱,您给四两银子就行。” 汪小五笑着递过银子,费尔南多摸了摸丝绸的质地,对汪小五竖大拇指:“这丝绸比印度的好,四钱五分一匹很公道,以后咱们长期合作。”

      赵虎带着卫所士兵,守在贸港外围的礁石旁,眼睛瞪得溜圆。没过多久,就见一艘没挂备案旗帜的小渔船驶来,正是三郎的走私船。士兵们举着长矛冲上去,三郎还想反抗,被赵虎一脚踹翻在地,连同船上的走私茶叶一起押了回去。汪小五因举报有功,得了五两赏银,他拿着银子,对剂子说:“先生,这比跟倭寇打交道强十倍!以后俺再也不做亏心事了!”

      日头偏西时,第一批合法交易顺利完成。费尔南多带着丝绸登上西洋商船,船帆升起,渐渐驶远;汪小五拿着赚来的银子,去码头雇流民扛货,还把赏银分了些给伙计阿福:“以后好好干,咱们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茶铺老板王二见有生意做,也重新开了门,煮着新到的龙井,茶香飘满整个码头;流民们有了活干,有的帮海商扛货,有的帮着打扫贸港,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

      周以宁站在贸港的瞭望台上,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对剂子叹道:“先生这法子,真是救了宁波啊!以前俺总觉得,海禁就是‘一刀切’,现在才知道,政策也能‘疏堵结合’。” 剂子摸了摸腰间的袁大头,那圆币泛着淡蓝色的光,光里隐约浮出“海贸代序”四个字——他知道,时空通道的稳定度又升了1.5%,如今已到287.5%,这趟宁波之行,没白来。

      傍晚时,汪小五拉着剂子去自家丝绸铺吃晚饭。铺里的绸缎摆得整整齐齐,伙计们正忙着记账,阿福端来一碟醉蟹、一盘花生,还有一壶宁波米酒——那酒是用糯米酿的,甜滋滋的,带着点海味,喝下去暖乎乎的。

      “先生,俺打算把这贸港的规矩写下来,传给其他海商。”汪小五喝了口酒,脸颊泛起红晕,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封面的账本,用毛笔蘸着墨,仔细地把今日的交易记下来,“这账就叫《宁波海贸代序录》,俺要抄几十本,分给沿海的海商,让大家都按规矩来,别再走歪路。” 剂子笑着点头,接过酒碗,又给汪小五满上:“好主意!以后大家都合法贸食,宁波的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可没等他们多聊会儿,周以宁的衙役就慌慌张张跑来,手里拿着封染了墨的急信:“大人!山西来的急信,晋商去蒙古贸食,被乱兵抢了茶叶,蒙古商人想买布匹,又因没统一价吵了起来,山西的贸食也乱了,晋商代表急着找懂秩序的人去帮忙!”

      周以宁接过信,眉头重新皱了起来,递给剂子说:“先生,山西的事怕是更难办——蒙古部落多,贸道又远,还牵涉部落内乱,比宁波的海贸复杂多了。您要是去了,可得多当心。” 剂子接过信,指尖触到信纸的粗糙,腰间的袁大头突然泛出暖黄色的光,像是在提醒他“新的秩序等着去立”。他把《宁波海贸代序录》交给汪小五,又叮嘱赵虎好好守港,便收拾行李:“俺去山西看看,这海贸的规矩你们接着传,等俺回来,咱们再一起把宁波港办得更热闹,到时候请先生们来写块‘海贸代序碑’,让后人都知道咱们的事。”

      夜色里,剂子牵着枣红马,往北边走去。宁波港的灯火还亮着,汉商和外商还在讨价还价,流民们扛着货,脚步轻快地穿梭在码头,海风裹着酒香和茶香,飘得很远很远。汪小五和周以宁送他到路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都想着:要是大明多几个像剂子这样的人,或许这乱世,就能少些苦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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