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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人前笑面,人后沉疴 唐琳清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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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琳清走的那天,干净又决绝。
递交离职手续,清空私人办公柜,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关掉所有联系方式,连夜离开这座厮杀多年的城市,去往一座无人认识她的小城。
风波早已平息,资本收敛獠牙,舆论彻底清朗,魏迹终于挣脱了所有捆绑与打压,本该是并肩登顶的时候,她却选择亲手退场。
她太累了。
长久的圈层博弈、舆论拉扯、克制的心动、进退两难的分寸,一点点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唯有抽身远离,才能放过自己。
她以为,放手是成全。
却不知道,这一走,彻底碾碎了魏迹心底最后一点热气。
往后几年,魏迹一路狂飙,彻底爆红登顶。
专辑首首爆火,巡演开遍全国乃至海外,奖项拿到手软,乐坛地位无可撼动,成为圈内无人敢复刻、无人敢定义的顶级音乐人。
所有人都喜欢他。
因为他变了。
不再是从前内敛寡言的样子,
他变得温和、风趣、会接梗、会自嘲、会装傻,
采访里永远笑着说话,眉眼弯弯,语气轻松,
会开玩笑,会迁就旁人,对粉丝温柔至极,对工作人员礼貌谦和,
活成了全场最爱笑、最会活跃气氛、最懂得取悦世界的人。
像个精致又懂事的小丑,
把所有笑脸都给外人,把所有溃烂都藏起来。
没人看得出来,他病了。
重度抑郁,早已扎根骨髓,日夜纠缠。
人前永远乐观开朗,四两拨千斤消化所有恶意,用玩笑掩盖心事,用微笑掩盖眼泪;
台下灯光一暗,人群散去,瞬间卸下所有伪装。
关上房门,就是无边死寂。
遮光窗帘常年拉死,房间昏暗压抑,
整夜失眠,反复惊醒,情绪低沉麻木,
胃药、安神药、抗抑郁的药片,整齐摆在床头,日复一日按时服用。
袁许明留在工作室,默默打理内外;
陈嫦守在他身边,事事周全,小心翼翼。
他们是仅有的知情人,清楚他笑着的面孔下,藏着怎样破碎的灵魂。
公司无数次提议更换经纪人,安排业内顶尖团队全权接管,
每一次,都被魏迹笑着婉拒。
他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笑意浅浅,却寸步不让:
“不用啦,我经纪人的位置,留着呢。”
“没人能替,也不用人替。”
“空着挺好,我习惯了。”
轻飘飘一句话,堵得所有人无话可说。
那个专属经纪人的工位,一直原样保留。
唐琳清用过的杯子、旧文件、小摆件,分毫未动,
灰尘会有人定期轻擦,物件永远保持她离开那天的模样。
一个永远空缺的位置,成了他漫长余生里,最沉默的执念。
他从不发疯,不摆冷脸,不与人交恶。
反而越发温和通透,与世无争,
不轧资本热度,不搞圈内抱团,不炒作恋情,
一心一意做音乐,写尽离别、错过、遗憾与爱而不得。
他的歌很好听,温柔又悲伤,
千万人在旋律里听懂遗憾,
却没人听懂,每一句深夜写出来的歌词,
全是写给同一个人。
活动结束,镜头关掉,粉丝散去。
上一秒还在笑着挥手、温柔互动的人,
坐进车里的下一秒,笑意瞬间从脸上褪去。
眉眼耷拉,眼神空洞,一言不发,蜷缩在后座,任由黑暗包裹自己。
人前有多热闹,人后就有多孤独。
白天扮演乐观无害的成年人,扮演温柔和善的顶流艺人,
夜里独自和抑郁对抗,和思念拉扯,和无边的孤独共处。
他从不卖惨,不宣泄痛苦,不博同情。
哪怕情绪濒临崩溃,第二天依旧准时化妆上台,
对着镜头弯起眼睛,笑得温柔又体面。
别人都夸他:魏迹心态真好,永远温柔,永远乐观。
只有身边人知道,
这份乐观,全是硬撑出来的伪装;
这份温柔,全是伤口结疤后磨出来的妥协。
他明明站在万丈荣光之上,被万人偏爱,被世界追捧,
心却永远停留在唐琳清转身离开的那一天,再也没有暖回来。
千里之外的小城。
唐琳清过得平淡安稳,远离名利场的勾心斗角,日子安静平缓。
她偶尔会刷到魏迹的舞台、采访、综艺片段,
看见他笑得温和松弛,待人谦和,好像早就放下了一切,过得很好。
她慢慢放下愧疚,慢慢试着往前走。
她以为,他早已释怀,早已在顶峰拥有了新的人生。
她不知道——
他所有的笑都是硬撑,
所有的坦然都是伪装,
所有的与世无争,都是心死后的麻木。
抑郁症会陪着他一年又一年,
发作时自我封闭、情绪低落、失去感知快乐的能力,
可只要需要露面,他就能立刻戴好面具,
笑着面对全世界,做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开朗的魏迹。
一生爆红,一生风光,
一生笑面示人,一生沉疴缠身。
他不等轰轰烈烈的重逢,
不盼不顾一切的奔赴,
只是安安静静留着那个位置,
安安静静写一辈子遗憾的歌,
安安静静,带着病,笑着过完余生。
一个人在远方安稳度日,
一个人在顶峰强颜欢笑。
彼此互不打扰,两两相望,
余生,全是遗憾,全是错过,
全是笑着藏起来的,千疮百孔。